女同事约我去游泳,游泳时她突然叫我,说有东西爬到泳衣里面去了

女同事沈念约我去游泳,是在周五下午。

那天快下班了,我正对着一堆报表改得头昏,她突然抱着文件夹站到我桌边。

“陈亦,你周末有空吗?”

我抬头看她。

沈念是我们运营部的同事,平时话不多,做事很稳。她来公司一年,跟谁都客气,但也跟谁都不算近。

我以为她要问工作,随口说:“看什么事。”

她捏了捏文件夹边角,声音压得很低:“能不能陪我去游泳?”

我手里的鼠标停住了。

办公室里刚好安静下来,隔壁老周端着茶杯从我身后路过,脚步都慢了半拍。

沈念显然也意识到这句话容易让人误会,耳朵有点红,赶紧补了一句:“不是那个意思。我想学游泳,你不是以前校队的吗?”

我笑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上次团建你自己说的。”

我这才想起来,吃饭闲聊时我提过一句。

她说,下个月公司要参加一个公益游泳接力赛,部门里抽中了她。她不会游泳,想趁周末练练,又不想一个人去。

“你要是不方便就算了。”她说完,眼神已经开始往旁边躲。

我看着她那副努力装镇定的样子,心里忽然软了一下。

“方便。”我说,“周六上午,体育公园那个露天泳池?”

她松了口气,点点头:“好。”

周六我提前十分钟到。

体育公园的露天泳池在一片香樟树后面,旁边还有个小小的人工溪流区,给孩子玩水用。因为刚下过雨,空气里有泥土和青草的味道,水面被阳光照得亮晃晃的。

沈念出来时穿着一件深蓝色连体泳衣,外面披了条白毛巾。她平时在公司总是衬衫长裤,头发低低扎着,看起来像一本封面素净的笔记本。现在头发盘起来,露出脖颈,整个人反而显得有点不知所措。

她走到池边,先用脚尖碰了碰水,又立刻缩回来。

我忍不住笑:“怕冷?”

她看我一眼:“怕水。”

她说得很轻,但不像开玩笑。

我收起笑意,扶着池边下水,对她伸手:“先下来,浅水区到你腰,不会有事。”

她犹豫了几秒,最后把手递给我。

她的手很凉,指尖抓得很紧。

刚开始半小时,我们什么姿势都没练,只练憋气和漂浮。沈念学得慢,但认真。每次脸埋进水里,最多三秒就抬起来,睫毛上全是水,像刚被吓到的小动物。

“我是不是很笨?”她问。

“不是。”我说,“怕水的人愿意下水,已经比很多人强了。”

她低头笑了一下。

后来她慢慢放松,能扶着浮板踢出去三四米。她笑得很短,像怕自己太高兴被人发现。

快十一点时,阳光晒得有点烈,我让她靠池边休息。我转身去拿水,刚拧开瓶盖,就听见身后传来一声急促的喊。

“陈亦!”

我回头。

沈念站在水里,脸一下白了。她两只手僵在腰侧,不敢往身上碰,肩膀绷得很紧。

“怎么了?”

她声音发抖:“有东西……有东西爬到我泳衣里面去了。”

我愣了一下,第一反应是她碰到水草了。

可这是泳池,哪来的水草?

“哪里?”

“后腰。”她几乎要哭出来,“它在动,真的在动。”

她一动不敢动,眼眶很快红了。那不是害羞,是纯粹的恐惧。她的嘴唇抿得发白,呼吸又快又浅。

我立刻把水瓶放下,往她那边走。

“别乱动。你先靠到池边。”

她摇头,声音发紧:“我不敢走,它会不会咬我?”

这时旁边有个救生员听见动静,站起来问:“怎么了?”

沈念下意识往水里缩了缩,整个人更慌了。

我抬手示意:“没事,我们自己处理。”

我走到她身前,没有靠太近,先把岸上的毛巾扯下来递给她。

“你披上,我看一眼,只看后腰。要是你介意,我去叫女工作人员。”

她抓住毛巾,手抖得厉害。

几秒后,她背过身,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你帮我吧。快点。”

我绕到她身后,让她把毛巾挡在前面。

她的泳衣后腰边缘贴着皮肤,里面确实有一个细小的黑影在蠕动。不是虫子飞进去,而是一条细细的蚂蟥,大概是从旁边人工溪流区被雨水带进了浅水池边,贴上了她的泳衣。

我头皮也麻了一下。

“是什么?”她问。

我没立刻说,怕她更慌,只说:“小东西,能弄出来。”

她声音一下变了:“是不是蚂蟥?”

我手停住。

她猜到了。

“你别怕,没钻进去,只是卡在边缘。”

“我小时候被咬过。”她忽然说,“在乡下水沟里,满腿都是血。我到现在都怕这个。”

她说到最后,声音已经带了哭腔。

我深吸一口气,把自己的泳镜带子拆下来,夹住那条蚂蟥的尾端,慢慢往外拽。它吸得不紧,很快被拉了出来。

我把它甩到岸边的塑料盒里,用拖鞋压住盒盖。

“好了,出来了。”

沈念还是没动。

“真的?”

“真的。你转过来看看。”

她慢慢回头,看见盒子里那条东西,脸色更白,随即整个人像突然脱力一样,靠在池壁上。

她没哭出声,只是眼泪一颗一颗往下掉。

我没劝她“别哭”,只是站在旁边,替她挡住别人的视线。

救生员过来确认,皱着眉说人工溪流区昨晚雨后没清干净,马上让人处理,还一个劲道歉。

沈念裹着毛巾上岸,坐在长椅上,头低得很低。

我把热水递给她。

她捧着杯子,过了好久才说:“对不起。”

“你道什么歉?”

“本来是我约你来游泳,结果搞成这样。”

我坐到离她半米远的位置:“那东西又不是你放进去的。”

她没笑。

她盯着水面,声音很轻:“我刚才是不是特别丢人?”

我想了想,说:“挺正常的。换我有东西爬进泳裤里,我也能喊得比你大声。”

她终于抬头看我,眼睛红红的,嘴角却动了一下。

“真的?”

“真的。老周在的话,估计能直接从浅水区蹦到深水区。”

她被逗笑了,笑了一下又赶紧用毛巾擦眼角。

那天我们没再下水。

走出体育公园时,沈念突然停住,回头看了眼泳池。

“陈亦。”她说,“我是不是还是学不会?”

我看着她攥紧毛巾的手。

她不是在问游泳。

她是在问,自己能不能过得了心里那道坎。

我说:“今天不算失败。你至少下水了,也知道自己怕什么。下次我们换室内馆,干净一点,从最浅的地方重新来。”

她沉默很久。

“还有下次吗?”

“看你。”

她低头踢了踢路边的小石子:“那下周吧。”

我点头:“好。”

第二周,我们去了市里的室内恒温泳馆。

沈念到得比我早,坐在大厅长椅上,手里拿着一副新泳镜,旁边还放着一小瓶驱蚊液。看见我,她有点不好意思地把瓶子塞进包里。

“心理安慰。”她说。

我没拆穿她。

那天她站在池边足足五分钟,才下水。

水刚没过腰,她就停住了,脸色又开始发白。我没有催,只站在离她一步远的地方。

“沈念,你看着我。”我说,“你现在在泳馆,不在乡下水沟里。水是清的,池底你能看见。你脚踩得到地。你随时可以上去。”

她盯着我,呼吸一点点稳下来。

“我可以上去。”她重复了一遍。

“对。你可以害怕,也可以上来。没人逼你。”

她忽然笑了下:“可我想试试。”

那一刻,我觉得她比很多看起来勇敢的人都勇敢。

之后的几个周末,她进步很慢。别人一小时学会漂浮,她练了三周。别人扶板能踢十米,她踢五米就要停下来确认身后有没有东西。

但她每次都来。

她会在下水前绕池边看一圈,会把泳衣后腰检查两遍,会问我:“真的没有东西吧?”

我每次都认真回答:“没有。”

有一次我开玩笑说:“我现在是你的泳池安检员。”

她低头笑:“那你责任重大。”

我说:“工资呢?”

她从包里拿出一颗薄荷糖,放到我掌心:“先预支这个。”

那颗糖很普通,绿色包装,便利店两块钱一包。

可我后来一直没舍得吃。

公益接力赛前一周,部门里的人知道沈念在练游泳,老周在茶水间笑着说:“小沈可以啊,偷偷加练。陈亦是不是私教?”

他说得随意,办公室里几个人都跟着起哄。

沈念端着杯子的手顿了一下。

我正要开口,她先抬起头,很平静地说:“是我请他帮忙的。我怕水,练了很久。他一直很有耐心。”

办公室安静了一秒。

她又补了一句:“这事没什么好笑的。每个人都有怕的东西。”

老周愣了愣,赶紧说:“我不是那个意思啊。”

沈念点头:“我知道,所以我也只是说清楚。”

她说完,端着杯子走了。

我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心里忽然被什么撞了一下。

以前我总觉得沈念冷淡,后来才知道,她只是把自己的慌张藏得太好。

比赛那天,公司包了两条泳道。

沈念排在第三棒,只需要游二十五米。对别人来说,二十五米不算什么。对她来说,那是从小时候那条水沟,游到今天的距离。

她下水前,脸色还是白的。

我站在池边,低声问:“要不要换人?”

她摇头。

“我怕。”她说,“但我不想再因为怕,就一直躲。”

哨声响起,前一棒同事拍到池壁。

沈念推墙出去。

她的动作不漂亮,换气也有点乱。游到一半时,她明显慢下来,手臂划水变得僵硬。

我沿着池边跟着走,喊她:“踩得到!看前面!别回头!”

她听见了。

她没有停,也没有回头。

最后五米,她几乎是咬着牙游完的。手碰到池壁那一刻,她整个人趴在那里,大口喘气,眼睛红得厉害。

我蹲下来问:“还好吗?”

她抬头看我,水顺着脸往下淌。

她笑了。

“陈亦,我游完了。”

那句话很轻,却像砸在我心口。

比赛结束后,我们部门拿了倒数第二,但沈念收到的掌声最多。老周还特意给她买了杯热奶茶,说:“小沈,今天真厉害。”

沈念接过奶茶,笑着说谢谢。

回公司路上,她坐在大巴最后一排,靠窗看外面。

我坐到她旁边。

她忽然从包里拿出那瓶没用完的驱蚊液,还有一颗薄荷糖,递给我。

“安检员,结工资。”

我接过糖,问她:“以后还游吗?”

她看着窗外,过了好一会儿才说:“游。”

然后她转头看我,眼睛亮亮的。

“不过以后不是为了比赛,也不是为了证明什么。就是我想游。”

我点头:“那我陪你。”

她抿了抿嘴:“只是陪我游泳?”

车窗外的阳光一晃一晃,照得她耳尖发红。

我把那颗薄荷糖握在手里,忽然也有点紧张。

“如果你愿意,”我说,“也可以不只是游泳。”

沈念没立刻回答。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尖轻轻摩挲泳镜盒。过了几秒,她笑了一下,很轻,却很认真。

“那先从下周继续陪我游泳开始。”

“好。”

后来我每次想起那个周六,最先想到的不是蚂蟥,也不是她惊慌失措地喊我。

而是她站在水里发抖,却还是选择转过身信任我的样子。

女同事约我去游泳,游泳时她突然叫我,说有东西爬到泳衣里面去了。

那一刻,我帮她弄掉的,其实不只是一条小小的蚂蟥。

也是她心里藏了很多年的害怕。

而她后来游过的那二十五米,也不只是泳池里的距离。

是她一点一点,从恐惧里游出来,游到我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