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场感冒,杀的人比一整场世界大战还多。
而它的名字,从头到尾都是个误会。
最邪门的是死在谁身上。不是老人,不是孩子。是二十来岁,正当年,一口气能扛两袋面的小伙子。
故事得从美国堪萨斯州一处军营讲起。1918年3月,炊事兵阿尔伯特·吉特切尔发烧,递了张病假单。一张再普通不过的条子。他大概不知道,自己大概是这场浩劫里第一个被记下来的病人。
病毒跟着运兵船漂洋过海。一年多以后,地球上有三分之一的人被它撂倒,约5亿人。死的,保守算5000万,往多了估,能到1亿。
1918年旧金山,戴口罩出行的市民,当时不戴口罩不得进公共场所,是硬性规定
一、西班牙是个冤大头
这病和西班牙,真没多大关系。
1918年一战打到尾巴,交战国都搞新闻管制,谁都不敢报疫情,怕动摇士气。法国医生给这种病起了个暗号,叫 maladie onze,也就是十一号病,跟地下党接头似的。
只有中立国西班牙没这道禁令。国王阿方索十三世自己染了病,媒体敞开了报。全世界的报纸一转头,顺手把帽子扣给了西班牙。西班牙流感就这么叫开了。
一个世纪后,世卫组织立了规矩,流行病不再用地名命名。今天的正经叫法,是1918年大流感。西班牙背了一百年的锅,总算摘了。
二、三波浪,第二波最毒
这场病前后折腾两年,公认三波。
第一波在1918年春,跟着美军漂到欧洲,北非,印度,中国。不凶,轻得像重感冒,法军叫它三日热,躺几天就好。
夏天一热,好像压下去了,8月底,变异后的病毒杀回马枪,凶相毕露。史料记着,第二波占了整场死亡约九成。光1918年10月一个月,美国就死约19.5万人。
等冬天稍歇,1919年又来第三波,温吞,拖到1920年才收场。
沃尔特·里德医院的流感病房,戴口罩的护士与吸氧的病人
三、史上最诡异的死亡曲线
普通流感致死,是两头高中间低的 U 形,老幼最危险。
1918年画出一条怪 W,在20到40岁本该最扛病的区间,凭空多一座死亡高峰,占总死亡约一半。死得最密的,是约29岁上下,也就是1889年那场大流感前后出生的一代。
为什么。一种主流说法是细胞因子风暴,年轻人的免疫系统太猛,病毒一来,身体自己先打红了眼,过激的炎症把肺灌满,反而要了命。免疫力,在这里成了催命符。
当时的殡葬工有个发现,拉来的死者,全是一张张年轻脸。
四、它悄悄按停了世界大战
瘟疫没引发一战,却实打实地加速了它的结束。
两边都瘫了,巴黎一周死1200,英格兰一周超4000,美国近50万丧生,德国损约40万,三成军人失去战斗力。前线成片倒,后方接不上茬。
德军士气崩,兵变四起。第二波刚退,协约国总攻,德国撑不住,1918年11月签了停战书。一战,就这么完了。
一个病毒,比所有将军都更快地改写了地图。
五、殖民地才是真正的地狱
死得最多的,压根不是老被提起的欧美。是殖民地。
1918年5月底,病毒随一艘运兵船漂进印度孟买港,6月现首例。彼时的印度,是公共卫生近乎空白的穷殖民地,棉纺厂里挤满住在贫民窟的低种姓劳工。疫情一发,野火一样。
后世估印度死约1200万至1700万,当年英国殖民政府的报告只写600万,普遍被认为严重低估。孟买低种姓死亡率16.7%,欧洲人聚居区才2.9%。
连甘地都险些没熬过来。他在1919年的《年轻的印度》里写,面对这般可怕的瘟疫,任何其他文明国家的政府都不会像印度政府这样不作为。印度卫生专员的年度报告,留下一句让人发冷的话,所有的江河都被尸体堵塞了。
阿肯色州埃伯茨机场,一座机库被匆忙改建成临时流感病房
最刺眼的对比在太平洋。西萨摩亚,每千人死236人,一水之隔,严密封港的美属萨摩亚,死0人。
我头回看到这俩数字,盯着看了好一会儿。一边死得没了人样,一边一个人没少。同一种病毒,隔着的不过是一道说关就关的港。
六、人类第一次集体戴口罩
慌了。各地关学校教堂和影院,禁集会。有的地方强制口罩,旧金山规定,不戴口罩不得进任何公共场所,违者罚钱甚至拘押。
反面是费城。1918年9月底,照样办了场数十万人的自由贷款大游行,人贴人,群情振奋。几周后,费城跌进死亡高峰,丧钟昼夜不停。掘墓人不够,市政借来筑路工和囚犯挖坑,最后干脆拉一台蒸汽铲,在公墓里刨出一道道长沟,成批埋掉没人认领的尸。
1918年费城自由贷款大游行,数周后,这座城市跌入死亡高峰
七、百年的余震
这场所有大流行之母,留下的不只有尸体。它逼各国搭起现代公卫体系,英法战后设了卫生部,1920年国联成立常设卫生组织,跨国防疫合作从这起步。
科学家也没闲着。2005年,美国团队从当年死者遗体里重建出1918病毒的基因全貌,它本是一种鸟类的流感病毒,在哺乳动物身上进修了一段基因,成了顶级杀手。2009年席卷全球的H1N1,也就是猪流感,是它的直系后代。今天研究高致病禽流感H5N1,经验多半也从这儿来。
回头看,那场瘟疫从没真正离开。它只是换了个名字,等下一个冬天。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