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都老城区的平价舞厅，规矩摆得明明白白。
售票窗口的老板娘坐在玻璃后，不分男女老少，语气干脆利落。
“进门统一十五块门票，不分性别，谁来都一样，没得特殊优待。”
场内茶座也是统一价，一杯清茶十块钱，坐一下午随便喝，所有客人一视同仁。
我是土生土长的退休成都老头，每天午后没事，都会花十块钱点一杯清茶，找靠窗的固定位置坐着，静静看着场内人来人往。
外头人总觉得舞厅花哨浮华、纸醉金迷，真正天天泡在这里的人才晓得，这里从来没有富贵热闹，只有普通人实打实的谋生过日子。
场内卡座上坐着的舞女，个个都是实打实来成都讨生活的外地人。
35岁的阿娟，老家四川资阳，来成都好几年了，常年租住在舞厅旁边的老旧居民楼里，月租几百块的老破小，屋子狭小简陋。她身上从来没有昂贵大牌香水的味道，身上只有廉价洗护用品的淡淡清香，妆容简单，粉底薄薄盖在脸上。
每天准时两点进场，乖乖买十五块门票，守着卡座静静等候邀约。行情好的时候，一下午能接十几曲，勉强够房租生活费；行情差的时候，一整晚枯坐冷板凳，无人问津。
39岁的丽姐，来自广安，独自在成都打拼，家里还有老人小孩要养活。从前场子火爆的时候，她几乎闲不下来，一曲接着一曲，每天都有稳定收入。
可今年不一样了。
写字楼上班的白领天天焦虑裁员降薪，这份生活的压力，半点没放过小小的舞厅。
这天下午，整场场子冷冷清清。丽姐从开场坐到傍晚，三个多小时，只接到两单生意。她靠在卡座上，抬手轻轻揉着眉眼，脸上厚厚的脂粉，都遮不住眼底藏不住的疲惫和落寞。
旁边32岁的小敏，老家南充，年纪最轻，原本是场内最活络的人。如今也常常一整天坐冷板凳，无聊地反复整理自己的裙摆，时不时抬头望向舞池，又一次次低头叹气。
即便日子再难，她们没有一个人偷懒缺席。
不管刮风下雨，每天准时买票进场，跟着老旧怀旧的音乐，踩着略显过时的节拍，在拥挤的人群里来回穿梭，主动招呼客人、温柔搭伴跳舞。
没有抱怨，没有摆烂，哪怕收入微薄，哪怕终日辛苦，依旧咬牙坚持。
我端起桌上十块钱的清茶，慢悠悠抿了一口。
舞池里，阿娟正陪着中年客人慢慢起舞，身姿温柔，脸上带着职业的浅笑，认认真真跳好每一曲。丽姐看到有客人落座，主动起身轻声搭话，不卑不亢。
场内所有男人女人，不管衣着好坏、身份高低，进门一律十五块门票，人人平等，没有特权。
看着她们奔波忙碌的身影，看着满场为生活奔波的普通人，我心里透亮。
这里没有什么高低贵贱、三六九等。
写字楼的打工人、舞厅谋生的女人、退休消遣的老人，所有人都一样。
大家都是踩着生活的不容易，放下身段、咬牙扑腾，只为碎银几两，只为守住一口热乎饭，好好过完普通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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