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个长辈,打孩子两下怎么了?当嫂子的要大度点,别揪着不放。”张广田脸上堆着笑,语气轻飘飘的。我看着儿子肿得老高的半边脸,抬手,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甩在了他的脸上。

我叫王桂芬,今年 32 岁,是本地一家连锁超市的生鲜理货组长,也是一个 8 岁男孩的妈妈。

我这辈子性子偏软,遇事总想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能忍的向来都忍了。

我活了三十多年,从没动手打过任何人,唯独那天,我破了例。

我人生唯一不能碰、不能让的底线,就是我的儿子磊磊。

周六的清晨,阳光透过客厅的落地窗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格子状的光斑。我坐在沙发上择菜,耳朵里听着次卧里传来的铅笔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心里满是安稳。

磊磊今年上二年级,是个格外懂事的孩子。他爸爸张守业是长途货运司机,一个月里有二十多天都在路上跑,家里的大事小情,几乎都是我一个人扛。我在超市生鲜组做组长,每天凌晨四点就要到岗理货,下午两点才能下班,忙起来连喝口水的功夫都没有。磊磊从小就看在眼里,从来不给我添乱,放学回家自己写作业,周末我轮休的时候,还会帮我擦桌子、扫地,甚至会踩着小板凳给我倒温水。

身边的人总说我有福气,生了个这么省心的儿子。只有我自己知道,我这辈子最大的心愿,就是磊磊能平平安安、快快乐乐地长大,不受委屈,不被欺负。为了这个心愿,我在张家忍了十年。

我和张守业结婚十年,从一开始,我就知道张家的偏心。张广田和刘春兰生了两个儿子,张守业是老大,从小就被教育要让着弟弟,要懂事,要为家里分忧。而小儿子张守家,从小就被老两口捧在手心里,要星星不给月亮,养成了眼高手低、好吃懒做的性子,快三十岁的人了,没一份正经工作,天天在家啃老,没钱了就伸手跟父母要,父母不给,就来找我们要。

三年前,张家老房子拆迁,分了两套安置房,还有八十万的拆迁款。按照我们这边的规矩,两个儿子,本该一人一套房子,钱也该平分。可张广田一句话,就把所有的好东西都划给了张守家。两套房子里,一百二十平的三室一厅,直接写了张守家的名字,留给老两口住的,是一套七十平的两室一厅。八十万的拆迁款,张广田给了张守家六十五万,只给了张守业十万块,剩下的五万,他说要留着当老两口的养老钱。

我当时知道这个结果,气得一夜没睡着。张守业跑车跑了十几年,风里来雨里去,冬天零下十几度的天气,堵在高速上啃冷面包,夏天四十度的高温,驾驶室里像个蒸笼,他赚的每一分钱,都是拿命换的。这些年,张守业没少帮衬家里,张守家上学的学费、毕业找工作的打点费、甚至跟朋友出去喝酒闯了祸的赔偿款,哪一样不是张守业掏的钱?可到了拆迁分家产的时候,他这个大儿子,就像个外人。

我跟张守业吵,让他去跟父母争。可张守业只会叹着气跟我说:“桂芬,算了,都是一家人,守家还没成家,父母多照顾他点也是应该的。我们俩有手有脚,能赚钱,别跟老人计较这些,传出去人家说我不孝顺。”

为了他嘴里的 “孝顺”,为了这个家的和睦,我忍了。我没去跟公公婆婆吵,也没跟小叔子闹,只是把那十万块钱存了起来,当做磊磊以后的教育基金。我总以为,我退一步,就能海阔天空,我忍了这一次,以后就能安安稳稳过日子。

可我没想到,人的贪心是没有尽头的。张守家拿到六十五万拆迁款和大房子之后,没安分几天,就跟所谓的朋友合伙做建材生意,不到半年,钱就亏了个精光。他不仅没长记性,反而把那套三室一厅的房子租了出去,拿着一年两万多的租金,天天跟朋友出去喝酒打牌,没几个月,租金也造完了。房子租出去了,他没地方住,就搬去跟公公婆婆一起住,天天在家躺着,饭来张口衣来伸手,没钱了就跟老两口要,老两口的退休金被他掏空了,就撺掇着老两口来找我们要。

这三年里,他前前后后找我们借了三万块钱,每次借钱,都有各种冠冕堂皇的理由。第一次说要考驾照,找我们借了五千,驾照考下来了,没见他找开车的工作,反而天天开着租来的车出去兜风。第二次说要找工作,需要打点关系,找我们借了一万,钱拿走了,工作的事连个影子都没有。第三次说跟朋友合伙开小吃店,找我们借了一万五,我本来不想给,可张守业心软,说弟弟好不容易想正经做事,该帮一把,还是把钱给了他。结果呢,小吃店没开起来,钱又被他拿去跟朋友喝酒挥霍了。

这三万块钱,他提都没提过要还。每次我跟张守业说,让他去跟弟弟提一句还钱的事,张守业总是说:“都是亲兄弟,他现在没钱,等他有钱了自然就还了,别总催,伤了兄弟和气。”

为了他嘴里的兄弟和气,我又忍了。我每天在超市里,对着一堆堆的蔬菜水果,搬货、理货、打称,一站就是十个小时,累得腰都直不起来,一个月也就赚四千多块钱。张守业跑车赚的钱,要还每个月三千多的房贷,要给磊磊交学费、报兴趣班,还要应付家里的各种开销。我平时省吃俭用,一件衣服穿三四年,舍不得买新的,护肤品用的是最便宜的国货,可我从来没亏待过磊磊,他想吃的、想玩的、想学的,我从来都没犹豫过。

我以为我的隐忍,能换来张家的一点分寸。可我错了,他们只会觉得,我的退让是理所当然,我的隐忍是软弱可欺。

那天是周六,我轮休,张守业前一天刚出发跑长途,去南方的一个城市,要七天才能回来。我早上起来,给磊磊做了他爱吃的鸡蛋羹和小笼包,看着他吃完早饭,进房间写作业,我就坐在客厅里择菜,准备中午给他做他爱吃的可乐鸡翅。

上午十点多,门外突然传来了咚咚咚的敲门声,敲得特别用力,带着一股不耐烦的戾气。我心里咯噔一下,有种不好的预感。我放下手里的菜,走过去开门,门一打开,就看到公公张广田、婆婆刘春兰,还有小叔子张守家,三个人堵在门口,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

我心里的不快瞬间涌了上来,但还是压了下去,侧身让他们进来:“爸,妈,守家,你们怎么来了?快进来坐。”

三个人一言不发地走进来,张广田一屁股坐在沙发的主位上,刘春兰坐在他旁边,张守家则靠在电视柜上,双手插在裤兜里,吊儿郎当的,眼睛扫了一圈客厅,满脸的不屑。

我给他们三个人各倒了一杯温水,放在茶几上,刚想开口问他们有什么事,张广田就先说话了,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强硬:“桂芬,守业呢?”

“守业昨天出车了,去南方,要一个星期才能回来。” 我如实回答。

张广田皱了皱眉,似乎有些不满,但还是接着说:“他不在也一样,我跟你说个事。守家这孩子,之前不懂事,走了点弯路,现在想通了,要踏踏实实做事了。他看好了,想买个新能源车跑滴滴,一个月也能赚不少钱,能正经过日子。”

我心里瞬间就明白了,他们今天来,又是来要钱的。我没接话,等着他往下说。

果然,张广田接着说:“买车落地,差不多要十万块钱。我和你妈那点退休金,早就被日常开销花光了,手里没钱。你和守业这些年,也攒了点钱,这十万块钱,你们先拿出来,给守家买车用。”

我听到这话,差点气笑了。十万块钱,他说得轻飘飘的,好像这钱是大风刮来的一样。我压着心里的火气,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平和:“爸,不是我不帮守家,是家里真的拿不出这么多钱。守业跑车赚的钱,每个月要还房贷,要给磊磊交学费、交保险,家里的水电煤气、吃喝拉撒,哪一样不要钱?我一个月工资就四千多,只够家里的日常开销,根本攒不下什么钱。”

“怎么就拿不出来?” 靠在电视柜上的张守家突然开口了,语气里满是不满和戾气,“我哥一个月跑长途,少说也能赚一万多,一年下来十几万,怎么可能连十万块钱都拿不出来?王桂芬,我看你就是不想给,就是不想让我过好日子!”

“守家,你怎么说话呢?” 我看着他,心里的火气也上来了,“之前你找我们借的三万块钱,到现在一分都没还。那三万块钱,是你哥熬了多少个通宵,跑了多少趟长途赚来的辛苦钱?你说拿去做生意,结果呢?全被你挥霍了。现在你又要十万,我们家不是开银行的,没有那么多钱给你造。”

“那是我哥的钱!我哥的钱就是我的钱!我用我哥的钱,关你什么事?” 张守家猛地站直了身体,冲着我吼道,“你一个外姓人,嫁进我们张家,就该守我们张家的规矩,我们张家的事,轮不到你一个女人在这里指手画脚!”

“守家,你少说两句!” 刘春兰拉了拉张守家的胳膊,嘴上说着让他少说,可语气里没有一点责备,转头又对着我,摆出一副苦口婆心的样子,“桂芬啊,你就帮帮你弟弟吧。他今年都 28 了,再不正经找个事做,连媳妇都娶不上。我们老两口,就盼着他能成家立业,安稳过日子。你当嫂子的,就该多帮衬他一点,等他以后过好了,肯定不会忘了你们的。”

“妈,不是我不帮他。” 我看着刘春兰,心里满是无奈,“这些年,我们帮他的还少吗?他上学、找工作、闯祸,哪一次不是我们出钱?可他呢?每次都说要好好做事,结果呢?哪一次不是把钱造完了就完事了?我们的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是守业拿命换的,是我一分一分省下来的,还要留着给磊磊上学用。这十万块钱,我真的拿不出来,也不能拿。”

“什么叫不能拿?” 张广田猛地一拍茶几,茶几上的水杯都震得晃了晃,他瞪着眼睛看着我,语气里满是蛮横,“张守业是我儿子,他的钱,就是我张家的钱!我让他拿出来给他弟弟买车,他就必须拿!现在他不在家,你就得做主把钱拿出来!这事没得商量!”

我看着张广田蛮横的样子,看着刘春兰拉偏架的嘴脸,看着张守家理直气壮的样子,心里积压了多年的委屈,一点点往上涌。我嫁进张家十年,掏心掏肺地对这个家好,对公公婆婆孝顺,对小叔子帮衬,可在他们眼里,我永远都是个外姓人,是个外人。他们只想着自己的小儿子,从来没考虑过我和磊磊的日子怎么过,从来没心疼过张守业的辛苦。

我深吸了一口气,咬着牙,一字一句地说:“爸,这钱,我不能给。这是我和守业的夫妻共同财产,我有权利做主。守家要是真的想好好做事,想跑滴滴,他可以自己去找个工作,先干着,攒点钱,我们也可以帮他找个靠谱的租车行,先租车跑,等赚了钱,再自己买车。想要我们一次性拿十万块钱给他,不可能。”

我的话刚说完,张守家就彻底炸了,他指着我的鼻子,就要冲过来,被刘春兰死死拉住了。他嘴里骂骂咧咧的,全是指责我的话,说我小气,说我抠门,说我搅和得他们家宅不宁。张广田坐在沙发上,黑着脸,一句话不说,就任由他的小儿子对着我大吼大叫。

我站在原地,浑身都在抖,不是怕的,是气的。我看着这一家人,只觉得无比的陌生,无比的寒心。

就在这个时候,次卧的门被轻轻推开了,磊磊从房间里走了出来。他应该是听到了外面的争吵,小脸上满是担忧,手里端着一杯温水,小心翼翼地走到我身边,把水杯递到我手里,小声说:“妈妈,你喝口水,别生气,生气对身体不好。”

我的心瞬间就软了,所有的火气和委屈,在看到孩子的那一刻,都化作了心疼。我摸了摸他的头,刚想跟他说没事,让他回房间写作业,磊磊却转过头,看着一脸戾气的张守家,小声说了一句:“叔叔,你总是找我爸爸妈妈要钱,我爸爸开车很辛苦的,天天熬夜,眼睛都红了,你不能总跟他们要钱。”

就是这句出自一个 8 岁孩子口中的、最朴实也最真实的话,像一根火柴,彻底点燃了张守家心里的戾气,也彻底改变了我们所有人的生活。

磊磊的话音刚落,客厅里瞬间安静了下来。

张守家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涨得通红,然后又变得铁青。他本来就因为我不肯给钱,憋了一肚子的火,没地方撒,现在被一个 8 岁的孩子,当众戳穿了他啃老、没本事、只会跟哥嫂要钱的事实,那点可怜的自尊心,瞬间就碎了个彻底。

他的眼睛里布满了红血丝,死死地盯着磊磊,眼神里的戾气,吓得磊磊往我身后缩了缩,紧紧地抓着我的衣角。我心里咯噔一下,瞬间升起一股强烈的不安,赶紧把磊磊护在身后,对着张守家说:“张守家,你想干什么?他还是个孩子!”

可我这句话,根本就拦不住已经被怒火冲昏了头脑的张守家。他猛地一把甩开了拉着他的刘春兰,一步就冲了过来,速度快得我根本来不及反应。他抬起手,对着我身后的磊磊,用尽了全身的力气,狠狠扇了下去。

“啪!”

一声极其刺耳、极其响亮的耳光声,在安静的客厅里炸开,震得我耳朵都嗡嗡作响。

我整个人都僵住了,脑子一片空白,像被雷劈了一样,站在原地,动弹不得。

我眼睁睁地看着,磊磊小小的身体,被这一巴掌扇得踉跄了好几步,手里的水杯 “哐当” 一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温水和玻璃碎片溅了一地。孩子整个人重重地摔在了地板上,左脸结结实实地撞在了茶几的棱角上,发出一声闷响。

下一秒,磊磊哇的一声哭了出来。那哭声,撕心裂肺,带着极致的疼痛和恐惧,像一把刀,狠狠扎进了我的心脏里,搅得稀碎。

“磊磊!”

我终于反应过来,疯了一样扑过去,跪在地上,把磊磊紧紧地抱在怀里。孩子的身体在我怀里不停地发抖,哭得浑身都在抽搐,他紧紧地闭着眼睛,左手捂着左脸,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不停地往下掉,连哭都哭不出完整的调子,只能发出断断续续的、小猫一样的呜咽声。

我颤抖着手,轻轻挪开他捂着左脸的小手,只看了一眼,我的心就像被扔进了冰窖里,从头凉到脚,连血液都快要凝固了。

磊磊的左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肿了起来,通红一片,从太阳穴到下巴,全是清晰的巴掌印,嘴角破了,渗着鲜红的血丝,脸颊撞在茶几棱角的地方,已经青了一大块。孩子的嘴唇都在抖,眼睛里全是恐惧,看到我看他,他紧紧地抱着我的脖子,把脸埋在我的颈窝里,哭得浑身发抖,小声地喊着:“妈妈,疼…… 妈妈,我怕……”

“不怕,磊磊不怕,妈妈在,妈妈在呢。” 我抱着孩子,声音抖得不成样子,眼泪控制不住地往下掉,砸在孩子的头发上。我一遍遍地拍着他的背,安抚着他,可我的心里,已经燃起了滔天的怒火,那怒火,快要把我整个人都烧起来了。

我抱着磊磊,慢慢站起来,转过身,眼睛死死地盯着站在那里,不仅没有一丝愧疚,反而还梗着脖子,一脸理所当然的张守家。我的眼睛红得快要滴血,咬着牙,一字一句地问他:“张守家,你疯了?他才 8 岁!他还是个孩子!你怎么能对他下这么重的手?”

“我打他怎么了?” 张守家不仅没认错,反而还理直气壮地吼了回来,“他一个小屁孩,没大没小的,敢教训我这个叔叔?我是他长辈,教训他两句,打他一巴掌,怎么了?我这是教他懂规矩!”

“你教他懂规矩?” 我气得浑身都在抖,“你一个快三十岁的人,对一个 8 岁的孩子下死手,你跟我说你教他懂规矩?张守家,你配当这个叔叔吗?你配当这个长辈吗?”

“我怎么不配?他是我们张家的孩子,我这个当叔叔的,教训他两句,天经地义!” 张守家还在那里叫嚣着,丝毫没觉得自己做错了。

这个时候,刘春兰终于走了过来,可她不是来指责张守家的,也不是来看看孩子伤得怎么样的,而是拉着我的胳膊,一脸不耐烦地说:“哎呀,桂芬,行了行了,别吵了。孩子皮实,打两下就好了,又没什么大事,哭两声就过去了。守家也不是故意的,就是一时冲动,没轻没重的,你别跟他一般见识。”

“没什么大事?” 我猛地甩开刘春兰的手,看着她,只觉得无比的荒谬,“你看看我儿子的脸!都肿成什么样了!嘴角都流血了!你跟我说没什么大事?要是今天被打的是张守家,你也会这么说吗?”

刘春兰被我问得哑口无言,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嘴里嘟囔着:“那不一样,守家是大人,磊磊是孩子,打两下长记性……”

“长记性?” 我看着她,心里的寒意越来越重,“他该长什么记性?长说实话就会被打的记性?长看到叔叔找爸妈要钱就该闭嘴的记性?”

刘春兰说不过我,就转过头,对着张广田喊:“老头子,你倒是说句话啊!”

从张守家动手打磊磊,到现在,张广田一直坐在沙发上,动都没动一下。他就那么静静地坐在那里,看着自己的小儿子,把自己 8 岁的孙子扇倒在地,看着孩子哭得撕心裂肺,脸上没有一丝心疼,没有一丝责备,只有满满的不耐烦,仿佛地上哭着的,不是他的亲孙子,而是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

听到刘春兰喊他,他才慢悠悠地抬起头,看了我一眼,又看了一眼我怀里哭得浑身发抖的磊磊,皱着眉,语气里满是不耐:“行了,都别吵了。多大点事,吵吵嚷嚷的,像什么样子?”

“多大点事?” 我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看着他,“爸,你孙子被你儿子打成这样,你跟我说多大点事?他是你亲孙子啊!”

“亲孙子怎么了?” 张广田哼了一声,语气里满是理所当然,“我们老张家,就是这个规矩,长辈教训晚辈,天经地义。孩子说了不该说的话,惹长辈生气了,打两下怎么了?谁家的孩子没被长辈打过?就你家孩子金贵?”

我看着张广田,看着刘春兰,看着张守家,看着这三个流着和磊磊一样血脉的亲人,只觉得无比的陌生,无比的寒心。他们的眼里,没有心疼,没有愧疚,没有一丝一毫的对错,只有偏袒,只有蛮横,只有理所当然。

在他们眼里,张守家就算再不对,再混账,也是他们的儿子,是张家的根。而我的磊磊,就算被打得再惨,再委屈,也只是个孩子,说了不该说的话,就该被打。而我这个当妈的,就该认下这个委屈,就该息事宁人。

我抱着怀里的磊磊,孩子的脸还在发烫,身体还在发抖,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连呼吸都带着哽咽。我摸了摸他肿起来的脸颊,孩子疼得瑟缩了一下,抱我抱得更紧了。

那一刻,我心里所有的隐忍,所有的退让,所有的顾全大局,全都碎了。我这辈子,什么都能忍,什么都能让,唯独我的儿子,我不能让他受一点委屈,不能让他平白无故被人打,更不能让他在被人打了之后,连个公道都讨不回来。

我深吸了一口气,一只手紧紧地抱着磊磊,另一只手拿出了口袋里的手机,解锁屏幕,就要拨打 110 报警。

今天这事,没完。他张守家一个成年人,动手打一个 8 岁的孩子,必须付出代价,必须给我儿子一个说法。

可就在我刚按下 110 的前两个数字的时候,一直坐在沙发上的张广田,突然猛地站了起来,一步跨到我面前,伸出手,狠狠按住了我的手机屏幕,不让我继续拨号。

我抬起头,看着他,眼里满是冰冷:“爸,你干什么?让开。”

张广田按着我的手机,不仅没让开,脸上反而挤出了一抹笑。

那笑容,轻飘飘的,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敷衍,一种理所当然的和稀泥,仿佛刚才发生的一切,真的只是一件不值一提的小事,仿佛我怀里孩子肿起来的脸,只是被蚊子叮了个包。

他就那么笑着,对着我说:“桂芬啊,别激动,别报警。都是一家人,血浓于水,报什么警啊?这要是报了警,警察来了,传出去,人家不得笑话我们张家?家丑不可外扬,有什么事,关起门来,一家人自己解决,不好吗?”

“一家人?” 我猛地甩开他按着我手机的手,看着他脸上的笑,只觉得无比的刺眼,无比的恶心,“他把我儿子打成这样,你跟我说一家人?他张守家快三十岁的人了,对一个 8 岁的孩子下这么重的手,他把我儿子当一家人了吗?你们把我和磊磊当一家人了吗?”

“哎呀,话不能这么说。” 张广田还是维持着那副虚伪的笑容,摆了摆手,语气轻飘飘的,仿佛我所有的愤怒和心疼,都是小题大做,“守家他就是年轻,脾气急,一时冲动,没控制住自己的手,也不是故意要把孩子打成这样的。他心里,肯定也是后悔的,也是心疼侄子的。”

他说着,转头看了一眼张守家,对着他使了个眼色,嘴里说着:“守家,还不跟你嫂子说句软话?跟孩子道个歉,这事就过去了。”

张守家梗着脖子,满脸的不服气,从牙缝里挤出来一句:“我没错,我不道歉。我教训我侄子,天经地义。”

你看,这就是他嘴里的后悔,这就是他嘴里的心疼。

张广田也没责备张守家,只是转过头,继续对着我笑,那笑容,越来越刺眼:“你看,守家他也知道错了,就是拉不下面子。桂芬啊,你当嫂子的,当妈的,心胸要放宽一点,要大度一点。不就是孩子被打了一巴掌吗?小孩子恢复得快,过两天就消肿了,也没留下什么后遗症,没必要揪着这点小事不放,闹得一家人鸡犬不宁的,多不好。”

“大度一点?”

我听到这四个字,脑子嗡的一声,那根在我心里绷了十年的、叫 “隐忍” 的弦,在这一刻,彻底断了。

我这辈子,听了太多次 “大度一点”。

拆迁款被他们全给了张守家,只给了我们十万块,张守业让我大度一点,说都是一家人,别计较。

张守家一次次找我们借钱,从来不还,张守业让我大度一点,说都是亲兄弟,别伤了和气。

公公婆婆偏心小儿子,对我们不管不问,连磊磊过生日,都没给过一分钱的红包,转头就给张守家买了最新款的手机,身边的人劝我大度一点,说老人都疼小儿子,别往心里去。

我忍了十年,大度了十年,退了一步又一步。我以为我的大度,能换来他们的一点分寸,能换来这个家的和睦,能让我的孩子在一个安稳的环境里长大。

可我换来的是什么?

是他们得寸进尺的索取,是他们理所当然的偏袒,是他们肆无忌惮的伤害。现在,他们把手伸到了我的儿子身上,把我的孩子打成了这样,居然还让我大度一点?

凭什么?

凭我是张家的儿媳,我就该打碎了牙往肚子里咽?凭我是孩子的妈妈,我就该看着我的孩子被人打,还要笑着说没关系?凭他是长辈,他就可以为所欲为,打了人还不用付出任何代价?

我看着张广田脸上那副虚伪的、轻飘飘的笑容,看着他眼里对我儿子的伤毫不在意的冷漠,看着他身后,那个打了我儿子还理直气壮的张守家,看着那个拉偏架的刘春兰,我怀里的磊磊,还在因为疼,小声地呜咽着,小小的身体,在我怀里不停地发抖。

那一刻,我脑子里一片空白,只剩下滔天的愤怒和护子的本能。

我把怀里的磊磊,轻轻往身后护了护,确保他不会被碰到。然后,我抬起头,看着还在笑着跟我说要大度的张广田,用尽了我全身的力气,抬起了我的右手,对着他那张虚伪的脸,狠狠甩了下去。

“啪!”

又是一声响亮的耳光声,在客厅里炸开,比刚才张守家打磊磊的那一声,还要响,还要清脆,震得整个客厅都仿佛安静了下来。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

客厅里的所有人,都僵住了。刘春兰张大了嘴巴,站在原地,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张守家也愣住了,脸上的戾气瞬间变成了不敢相信。就连我怀里的磊磊,都停止了哭泣,抬起头,愣愣地看着我,小脸上还挂着泪珠。

而张广田,被我这一巴掌,打得踉跄着后退了两步,一屁股坐在了沙发上。他捂着脸,眼睛瞪得像铜铃一样大,死死地盯着我,眼里满是不敢相信,满是震惊,满是滔天的怒火。

他这辈子,在张家说一不二,从来都是他打别人骂别人,从来没有人敢动他一根手指头,更别说,是被他一直视作外人的儿媳,当众甩了一个耳光。

足足过了十几秒,他才反应过来,猛地从沙发上站起来,捂着脸,指着我的鼻子,浑身都在抖,声音都变了调:“王桂芬!你…… 你敢打我?!”

我站在原地,手还有点麻,心脏跳得飞快,可我的心里,却异常的平静,甚至有一种积压了十年的怨气,终于发泄出来的畅快。

我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我打你怎么了?你刚才不是说,长辈教训晚辈,天经地义吗?我是你儿子的媳妇,也是你的晚辈,你这个当长辈的,不分是非,纵容自己的儿子打我的孩子,还让我大度一点,我教训你两句,打你一巴掌,怎么了?”

“你疯了!你简直是疯了!” 张广田气得浑身发抖,脸涨得通红,“我是你公公!是你的长辈!你敢打我,你这是大逆不道!你这是不孝!”

“孝?” 我看着他,冷笑了一声,“你配当这个长辈吗?你连自己的孙子都不心疼,纵容自己的儿子对一个 8 岁的孩子下死手,你配让我孝顺你吗?我告诉你张广田,我王桂芬这辈子,孝顺生我养我的父母,孝顺真心对我好的人。但你,不配。”

“反了!简直是反了天了!” 刘春兰终于反应过来,尖叫着扑了过来,就要跟我撕扯,“王桂芬,你个没良心的!你居然敢打老头子!我跟你拼了!”

我抱着磊磊,侧身躲开了她,冷冷地看着她:“你别过来。我今天不想打女人,但是你要是敢碰我一下,敢碰我的儿子一下,我也不会客气。”

我的眼神,应该是吓到她了。她站在原地,伸着手,不敢再往前一步,只是坐在地上,拍着大腿,哭天抢地地嚎了起来,嘴里翻来覆去地喊着 “造孽啊”“家门不幸啊”“娶了个恶媳妇回来啊”。

张守家也反应过来了,他眼睛里的戾气再次涌了上来,攥着拳头,就要冲过来打我:“王桂芬!你敢打我爸!我今天非打死你不可!”

我站在原地,一动不动,把磊磊紧紧护在身后,冷冷地看着他:“张守家,你动我一下试试。我现在就站在这里,你要是敢碰我一根手指头,我立刻就报警,告你故意伤害,告你殴打未成年人,让警察把你抓起来。你今天要是敢动我,我就让你这辈子,都留个案底,永远都找不到正经工作,永远都娶不上媳妇。你不信,你就试试。”

我的话,像一盆冷水,瞬间浇灭了张守家的火气。他愣在原地,攥着拳头,进也不是,退也不是,脸上一阵红一阵白。他就是个欺软怕硬的怂包,只会对着一个 8 岁的孩子下手,真的要承担后果的时候,他比谁都怕。

张广田捂着脸,看着我,眼里的怒火快要喷出来了,可他也知道,今天这事,要是真的闹到派出所,理亏的是他们。是张守家先动手打的孩子,还是个 8 岁的未成年人,真要是警察来了,张守家肯定要受处罚。

他咬着牙,死死地盯着我,从牙缝里挤出来一句:“王桂芬,你好,你真好。你给我等着,我今天不跟你闹,等守业回来,我看他怎么说!我看他怎么管你这个无法无天的媳妇!”

“好啊,我等着。” 我看着他,毫无惧色,“正好,等守业回来,我们好好算一算这笔账。算一算你儿子打我儿子的账,算一算这些年,你们从我们这里拿走的钱,算一算这十年,我受的所有委屈。”

我说完,拿起手机,当着他们的面,按下了 110,拨通了报警电话。

电话接通的那一刻,张广田、刘春兰和张守家的脸,瞬间都白了。

电话很快就被接通了,电话那头传来了接线员温和的声音:“您好,110 指挥中心,请问您有什么紧急情况?”

我深吸了一口气,尽量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一字一句地说:“您好,我要报警。我在 XX 小区 XX 栋 XX 单元 XX 室,我的儿子,今年 8 岁,被他的亲叔叔,也就是我丈夫的弟弟,动手殴打,脸被扇肿了,嘴角出血,现在孩子一直在哭,情绪很不稳定。”

我报地址的时候,张广田的脸瞬间就黑了,他猛地冲过来,想要抢我的手机,被我侧身躲开了。他压低了声音,咬着牙,对着我吼:“王桂芬!你疯了?赶紧把电话挂了!你想让全小区的人都看我们张家的笑话吗?”

我没理他,继续对着电话里的接线员说:“对方现在还在现场,情绪很激动,刚才还要动手打我,麻烦你们尽快派民警过来处理一下。”

接线员记录了我的地址和情况,告诉我民警马上就到,让我注意安全,保护好自己和孩子,不要和对方发生正面冲突。

挂了电话,我把手机揣回口袋里,抱着怀里的磊磊,走到沙发的另一边,离他们三个人远远的,坐了下来。我轻轻摸着磊磊的头,小声地安抚着他,孩子还是很害怕,紧紧地抱着我的脖子,把脸埋在我的怀里,不敢看张守家他们。

客厅里的气氛,降到了冰点。张广田捂着脸,坐在沙发上,黑着脸,死死地盯着我,眼里的怒火,仿佛要把我烧穿。刘春兰也不哭了,坐在地上,恶狠狠地瞪着我,嘴里不停地小声嘟囔着什么,全是骂我的话。张守家靠在墙上,双手插在裤兜里,眼神阴鸷地看着我,时不时地啐一口,满脸的不服气。

我没理他们,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怀里的磊磊身上。我轻轻撩开他的头发,看着他肿起来的左脸,心疼得不行。我拿出手机,打开相机,对着磊磊的脸,从各个角度,拍了照片,又拍了他嘴角的血丝,还有地上摔碎的水杯,留下了证据。

我知道,今天这事,不能就这么算了。我必须给我的儿子,讨回一个公道。

大概十几分钟之后,门外传来了敲门声,伴随着民警的声音:“你好,派出所的,刚才是这里报的警吗?”

我赶紧站起来,抱着磊磊,走过去开门。门一打开,就看到两个穿着警服的民警站在门口,为首的民警,个子很高,表情严肃,正是之前人物表里的刘长顺警官。

“您好,是我报的警。” 我赶紧让他们进来。

刘警官带着另一个年轻民警走进来,扫了一眼客厅里的情况,看到了坐在沙发上黑着脸的张广田,坐在地上的刘春兰,靠在墙上的张守家,还有我怀里哭红了眼睛、左脸肿得老高的磊磊,瞬间就明白了大概的情况。

刘警官先关上门,然后看着我,语气平和地问:“你好,跟我们说一下,具体是什么情况?”

我深吸了一口气,刚想开口说话,坐在沙发上的张广田,突然就站了起来,捂着自己的脸,抢在我前面,对着刘警官喊了起来:“警察同志!你们可来了!你们要给我做主啊!这个女人,她打我!她是我的儿媳,居然动手打我这个公公!简直是无法无天,大逆不道!”

他这一开口,直接就颠倒了黑白,把自己放在了受害者的位置上,绝口不提张守家打磊磊的事,只说我打了他。

刘春兰也赶紧从地上爬起来,跟着附和,哭天抢地地喊:“警察同志,你们可要给我们老头子做主啊!我们老两口,辛辛苦苦把儿子拉扯大,给儿子娶了媳妇,结果娶了个恶媳妇回来!当着我们的面,就敢动手打老头子,这以后还得了啊!”

两个人一唱一和,把所有的错都推到了我的身上,仿佛我是个十恶不赦的恶媳妇,而他们,是受尽了委屈的可怜老人。

刘警官皱了皱眉,抬手打断了他们的哭喊,语气严肃地说:“行了,别吵了。我们来这里,是调查情况的,不是来听你们哭的。是谁报的警,谁先说情况。一个一个来,都别抢话。”

张广田和刘春兰被刘警官严肃的语气镇住了,闭上了嘴,可还是恶狠狠地瞪着我。

刘警官转过头,看着我,语气平和地说:“你说吧,具体是怎么回事,从头说,不要遗漏细节。”

我点了点头,抱着怀里的磊磊,一字一句地,把事情的经过,原原本本地说了出来。从他们今天上门,要十万块钱给张守家买车,我拒绝了,然后发生了争吵,磊磊出来给我送水,说了一句实话,就被张守家狠狠扇了一耳光,摔在地上,脸被打肿了,嘴角出血。然后公公张广田不仅不责备张守家,反而笑着让我大度一点,别揪着不放,我一时气急,才动手打了他一耳光,之后我就报了警。

我说完,把刚才拍的磊磊受伤的照片,拿给刘警官看,又指了指地上摔碎的水杯碎片,还有磊磊肿起来的左脸,给刘警官看。

刘警官看完照片,又看了看磊磊的脸,眉头皱得更紧了。他转过头,看着张守家,语气严肃地问:“她说的,是不是事实?是不是你动手打的这个孩子?”

张守家梗着脖子,眼神躲闪,不敢看刘警官的眼睛,嘴里嘟囔着:“是我打的,但是是他先没大没小,敢教训我这个叔叔,我才动手的。我就是轻轻打了一下,谁知道他这么不经打。”

“轻轻打了一下?” 刘警官看着他,语气瞬间严厉了起来,“孩子的脸都肿成这样了,嘴角都出血了,你跟我说轻轻打了一下?他今年才 8 岁,是个未成年人,你一个快三十岁的成年人,动手打一个孩子,你还有理了?”

张守家被刘警官训得低下了头,不敢说话了。

刘警官又转过头,看着张广田,问:“她说的,你让她大度一点,是不是事实?”

张广田的脸一阵红一阵白,捂着脸,不服气地说:“那本来就是!都是一家人,孩子说了不该说的话,被长辈打了两下,多大点事?她当嫂子的,就该大度一点,没必要闹成这样。她居然还敢动手打我这个公公,简直是反了天了!”

“一家人?” 刘警官看着他,语气严肃,“一家人,就能随便动手打孩子?孩子才 8 岁,被打成这样,你当爷爷的,不仅不心疼,不责备打人的人,反而让孩子的妈妈大度一点?有你这么当爷爷的吗?她动手打你,肯定是不对的,但是事出有因,是你儿子先动手打的孩子,你不分是非,和稀泥,才激化了矛盾。”

张广田被刘警官说得哑口无言,脸涨得通红,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刘警官又看了一眼刘春兰,刘春兰赶紧低下头,不敢说话了。

这个时候,我怀里的磊磊,突然抬起头,看着刘警官,小声地说:“警察叔叔,我叔叔打得我好疼,他还骂我妈妈,我爷爷还让我妈妈别生气,要原谅他。”

孩子稚嫩的声音,带着哭腔,却把事情说得清清楚楚。在场的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

刘警官看着孩子,眼神柔和了下来,他蹲下来,看着磊磊,轻声说:“小朋友,别怕,叔叔在这里,没人敢再欺负你了。”

说完,他站起身,看着我们所有人,语气严肃地说:“这个事情,经过我们初步了解,事实很清楚。首先,张守家,你动手殴打未成年人,这是违法行为,按照《治安管理处罚法》,我们可以对你处以行政拘留和罚款。其次,王桂芬,你动手殴打你的公公,虽然事出有因,但也是不对的,也是违法行为,我们也可以对你进行处罚。”

他顿了顿,接着说:“但是,你们这是家庭纠纷,本着化解矛盾、维护家庭和睦的原则,我们先给你们进行调解。你们双方,都说说自己的诉求,看看能不能达成和解。如果能达成和解,我们就不予处罚,如果不能达成和解,我们就按照法律规定,该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

刘警官说完,看着我们,等着我们说话。

张广田立刻就开口了,语气蛮横地说:“调解可以!第一,她王桂芬,必须当着我们所有人的面,给我磕头道歉!第二,她必须拿出十万块钱,给我儿子守家买车!第三,以后我们张家的事,她一个外人,不许插嘴!这三个条件,她要是答应了,这事就和解,她要是不答应,我们就不和解,必须让警察处罚她!”

我听到他这三个条件,差点气笑了。他儿子打了我的孩子,他不仅不道歉,不赔偿,反而还让我给他道歉,给他钱,简直是异想天开,厚颜无耻。

我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我不可能答应你的条件。我的诉求很简单。第一,张守家,必须当着所有人的面,给我的儿子磊磊,郑重道歉!第二,他必须赔偿磊磊的医疗费、精神损害抚慰金,一共五千块钱!第三,他必须写下保证书,以后再也不准靠近我的儿子,再也不准对我的儿子动手,再也不准来我们家骚扰我们!这三个条件,他要是答应了,我们就调解,他要是不答应,我们就不和解,该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

“你做梦!” 张守家立刻就吼了起来,“我不可能给一个小屁孩道歉!更不可能给你钱!你想都别想!”

“那我们就没什么好谈的了。” 我看着他,语气平静,却无比坚定,“那就不调解了,按照法律规定来处理吧。”

刘警官看着我们双方僵持不下,摇了摇头,说:“既然你们双方都不愿意让步,调解不成,那我们就按照程序来。你们双方,都跟我们回派出所,做笔录,固定证据。然后,带孩子去医院做伤情鉴定,根据鉴定结果,我们再做进一步的处理。”

张广田听到要去派出所,还要做笔录,脸瞬间就白了。他知道,一旦去了派出所,做了笔录,张守家打孩子的事,就留下案底了,对他以后找工作、娶媳妇,都有影响。

他的语气瞬间就软了下来,对着刘警官说:“警察同志,别去派出所了,都是一家人,没必要闹到这个地步。我们再商量商量,再商量商量。”

“刚才你们不愿意调解,现在又要商量了?” 刘警官看着他,语气平淡,“我告诉你们,家庭矛盾,要互相体谅,互相退让,不是一方一味地索取,一方一味地退让。尤其是孩子,是受法律保护的,任何人都不能随便动手殴打,哪怕是亲叔叔,也不行。”

张广田连连点头,嘴里说着 “是是是,警察同志说得对”,眼神却不停地闪烁,不知道在打什么主意。

刘警官看着我们,说:“我再给你们十分钟的时间,你们自己好好商量一下,能不能达成和解。十分钟之后,给我一个答复。要是还是不能和解,我们就直接带你们回派出所。”

说完,他带着年轻民警,走到了门口,给我们留下了商量的空间。

客厅里,再次陷入了安静。张广田看着我,眼神复杂,不知道在想什么。刘春兰拉了拉他的胳膊,小声地说着什么。张守家低着头,站在那里,一言不发。

我抱着磊磊,坐在沙发上,心里无比坚定。今天这事,除非张守家给我儿子道歉,赔偿,否则,我绝对不会退让半步。我不能让我的儿子,平白无故被人打了,连个公道都讨不回来。

就在这个时候,张广田的手机突然响了。他拿出手机,看了一眼来电显示,脸色瞬间就变了。他接起电话,对着电话那头,喊了一声:“守业?”

是我的丈夫,张守业,打电话回来了。

我的心,瞬间就沉了下去。我知道,真正的考验,现在才开始。

张广田接起电话,刚喊了一声守业,就立刻换了一副嘴脸,声音里带着满满的委屈和痛苦,对着电话那头喊:“守业啊!你快回来吧!家里出大事了!你再不回来,你爸我就要被你媳妇打死了!”

他这一嗓子,直接就把电话那头的张守业给喊懵了。我隔着电话,都能听到张守业焦急的声音,问他到底出了什么事。

张广田拿着电话,添油加醋地说了起来,完全颠倒了黑白。他绝口不提张守家动手打磊磊的事,只说王桂芬因为一点小事,就跟他们大吵大闹,还当着他们的面,动手打了他这个公公,现在还报了警,要把张守家抓起来,闹得家里鸡犬不宁。

他一边说,一边还时不时地咳嗽两声,装出一副被打得很惨的样子,刘春兰也在旁边配合着,哭哭啼啼地喊着 “守业,你快回来吧,家里都乱套了”。

我抱着磊磊,坐在那里,听着他们颠倒黑白的哭诉,心里一片冰凉。我早就知道,他们会这样,会恶人先告状,会在张守业面前,把所有的错都推到我的身上。

电话那头的张守业,显然是信了他们的话,我能听到他越来越大的吼声,隔着电话,都能感受到他的怒气。

张广田说了半天,才把电话递给我,语气里满是得意,仿佛抓住了我的把柄一样,对着我说:“你男人的电话,你自己跟他说!我看他怎么管你!”

我深吸了一口气,接过电话,刚放到耳边,就听到电话那头,张守业暴怒的吼声,像炸雷一样,在我耳边响起:“王桂芬!你疯了?!你居然敢打我爸?!我走的时候,怎么跟你说的?让你好好照顾家里,好好对我爸妈,你就是这么照顾的?!你是不是想把这个家拆了?!”

他的吼声,震得我耳朵嗡嗡作响。我抱着怀里的磊磊,孩子听到爸爸的吼声,吓得又往我怀里缩了缩,眼里满是恐惧。

我的心,像被针扎了一样,密密麻麻地疼。我跟他结婚十年,给他生儿育女,操持家里,他常年不在家,家里的大小事,都是我一个人扛,我照顾他的父母,帮衬他的弟弟,受了十年的委屈。现在,我的儿子被他弟弟打成了这样,他不问青红皂白,不听我一句解释,上来就对着我大吼大叫,指责我,骂我。

我压着心里的疼和委屈,咬着牙,对着电话那头的张守业,一字一句地说:“张守业,你先别吼。你听我跟你说,到底是怎么回事。你弟弟,动手打了磊磊,把磊磊的左脸扇肿了,嘴角都打出血了,孩子现在还在我怀里发抖。你爸不仅不责备你弟弟,反而笑着让我大度一点,别揪着不放。我是气急了,才动手打了你爸一巴掌。事情的经过,就是这样。”

“你胡说!” 电话那头的张守业,根本就不信我的话,依旧暴怒地吼着,“我弟是什么人,我还不知道?他怎么可能动手打磊磊?肯定是你跟我爸妈吵架,口无遮拦,还教孩子说不该说的话,惹我弟生气了,他才失手碰了孩子一下!你居然还敢打我爸?王桂芬,我告诉你,这事没完!”

“失手碰了一下?” 我看着怀里磊磊肿起来的脸,眼泪控制不住地掉了下来,“张守业,你儿子的脸都肿成馒头了,嘴角都流血了,你跟我说只是失手碰了一下?他是你亲儿子啊!你就这么信你爸妈和你弟弟的话,连你自己的老婆和儿子,都不信?”

“我只信我亲眼看到的!” 张守业依旧在吼,“我现在就往回赶!我已经上高速了!最多七个小时,我就到家了!王桂芬,你给我等着!等我回去,我再跟你好好算这笔账!”

说完,他就直接挂了电话,根本不给我再解释的机会。

我拿着被挂断的电话,站在原地,浑身冰凉,仿佛掉进了冰窖里。我嫁了十年的男人,在我和孩子最需要他的时候,不仅没有站在我们这边,反而选择相信那些伤害我们的人,对着我们大吼大叫,指责我们。

张广田看着我失魂落魄的样子,脸上露出了得意的笑容,仿佛打了一场胜仗一样。他对着我说:“怎么样?王桂芬?守业都不信你的话!等他回来,看他怎么收拾你!我劝你,现在赶紧给我道歉,答应我的条件,不然等守业回来,有你好果子吃!”

我抬起头,看着他得意的嘴脸,心里的寒意,越来越重。我把手机揣回口袋里,擦了擦脸上的眼泪,抱着磊磊,再次坐了下来。

我看着张广田,一字一句地说:“就算他回来了,也改变不了事实。是你儿子先动手打的我儿子,错的是你们,不是我。就算他不信我,就算他要跟我算账,我也不会退让半步。我儿子的公道,我必须讨回来。”

就在这个时候,门口的刘警官走了进来,看着我们,问:“十分钟到了,你们商量得怎么样了?能不能达成和解?”

张广田立刻就说:“警察同志,这事我们不麻烦你们了。我儿子马上就从外地赶回来了,等他回来,我们一家人自己解决,就不劳烦你们了。”

刘警官皱了皱眉,看着我,问:“你呢?你是什么意见?”

我看着刘警官,语气坚定地说:“我不接受私下和解。我要求按照程序处理,我儿子被打了,必须留下证据,必须给我一个说法。”

“王桂芬!你别给脸不要脸!” 张广田立刻就吼了起来,“守业马上就回来了,你还想闹到什么时候?”

刘警官抬手拦住了他,语气严肃地说:“你别吼。报不报警,接不接受调解,是受害人的权利。孩子被打了,她作为孩子的法定监护人,有权要求我们依法处理。”

他顿了顿,看着我说:“这样,我先给你们双方做个笔录,固定一下证据。然后,你带着孩子,去医院做个检查,做个伤情鉴定。等鉴定结果出来了,我们再做进一步的处理。如果你们之后能达成和解,可以随时跟我们联系。如果不能,我们就按照法律规定处理。”

我点了点头,说:“好,谢谢警察同志。”

张广田他们虽然不愿意,但也不敢违抗民警的要求,只能不情不愿地配合着,做了笔录。刘警官详细地记录了事情的经过,让我们每个人都签了字,按了手印,又把我拍的孩子受伤的照片,固定在了笔录里。

做完笔录,刘警官给我留了他的联系方式,告诉我,带孩子去医院检查之后,把病历和伤情鉴定报告送到派出所去,有什么情况,随时跟他联系。他又严肃地警告了张守家他们,不准再骚扰我和孩子,不准再发生冲突,否则,一定会依法从重处理。

交代完之后,刘警官就带着年轻民警离开了。

民警走了之后,客厅里的气氛,再次变得压抑起来。张广田黑着脸,坐在沙发上,死死地盯着我,刘春兰也在旁边,不停地小声骂着我。张守家站在那里,眼神阴鸷,时不时地瞪我一眼。

我没理他们,拿起自己的包,抱着磊磊,就要出门,带孩子去医院检查。

“你干什么去?” 张广田立刻站起来,拦住了我。

“带我儿子去医院检查,做伤情鉴定。” 我看着他,语气平静。

“不准去!” 张广田拦在门口,不让我出去,“都是一家人,一点小事,去什么医院?传出去让人笑话!等守业回来,再说!”

“让开。” 我看着他,眼神冰冷,“我带我儿子去医院看病,谁也拦不住。你要是再拦着我,我就再打 110,告你们非法拘禁,限制我的人身自由。”

我的话,让张广田的动作顿住了。他看着我眼里的坚定,知道我说到做到,不敢再拦着我,只能恨恨地让开了路。

我抱着磊磊,打开门,走了出去。走出单元楼的那一刻,外面的阳光洒在我的身上,我却依旧觉得浑身冰凉。磊磊紧紧地抱着我的脖子,小声地问我:“妈妈,爸爸是不是生我们的气了?爸爸是不是不相信我们?”

我停下脚步,抱着磊磊,看着他红红的眼睛,摸了摸他肿起来的脸,心疼得不行。我对着他,强挤出一个笑容,说:“没有,爸爸只是着急,等爸爸回来了,妈妈跟他解释清楚,爸爸就明白了。磊磊不怕,妈妈永远都在,永远都相信你,永远都会保护你。”

磊磊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把脸埋在我的颈窝里,小声地说:“妈妈,我不想回家,我怕叔叔和爷爷。”

我的鼻子一酸,眼泪差点又掉了下来。我抱着孩子,轻声说:“好,我们不回家,我们先去医院,给磊磊看脸,看完脸,妈妈带你去外婆家,好不好?”

磊磊立刻点了点头,小声地说:“好,我想去外婆家。”

我抱着孩子,走到小区门口,打了一辆车,先去了附近的医院。路上,我拿出手机,给我妈李红梅打了个电话。

电话接通的那一刻,我再也忍不住了,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掉了下来,带着哭腔,喊了一声:“妈。”

电话那头的我妈,听到我带着哭腔的声音,瞬间就急了,连忙问:“桂芬?怎么了?出什么事了?你别哭,慢慢跟妈说。”

我深吸了一口气,压着心里的委屈和难过,把事情的经过,原原本本地跟我妈说了一遍。从我公公婆婆带着小叔子上门要钱,到小叔子动手打了磊磊,把孩子的脸扇肿了,再到公公让我大度一点,我气急了打了公公一耳光,报了警,还有张守业不分青红皂白,对着我大吼大叫,现在正在往回赶的事,全都跟我妈说了。

我妈听完,在电话那头,气得声音都抖了,对着我骂:“他们张家简直是欺人太甚!一群混账东西!一个快三十岁的大男人,动手打一个 8 岁的孩子,还要不要脸了?还有那个老东西,自己的孙子被打了,不心疼就算了,还让你大度?他怎么不大度一点,让他儿子去坐牢?!”

我妈骂了半天,语气才软了下来,对着我说:“桂芬,你别怕,有妈在呢。你现在在哪?带磊磊去医院了吗?”

“我现在在去医院的车上,准备带磊磊去做检查,做伤情鉴定。” 我哽咽着说。

“好,你先带孩子去医院,好好检查,别落下什么毛病。” 我妈立刻说,“我现在就跟你弟弟开车过去,最多两个小时,我们就到了。你放心,妈给你撑腰,他们张家要是敢欺负你和磊磊,妈跟他们拼命!”

挂了电话,我的心里,终于有了一丝暖意。在这个世界上,永远不会背叛我,永远会站在我这边,永远会心疼我的,只有我的父母,我的娘家。

出租车很快就到了医院,我抱着磊磊,挂了急诊。医生给磊磊做了详细的检查,看了他的脸,又拍了片子,确认没有伤到骨头,只是面部软组织挫伤,嘴角黏膜破损,还有轻微的脑震荡,需要回家静养,观察情况。

医生给磊磊开了消肿的药膏,还有口服的药,又给我开了诊断证明,盖了章。我拿着诊断证明,还有拍的片子,缴费拿了药,抱着磊磊,走出了医院。

磊磊的脸还是很疼,没什么精神,靠在我的怀里,蔫蔫的。我看着孩子这个样子,心里的疼,就没停过。我抱着他,在医院门口,又打了一辆车,没有回那个家,而是去了我妈之前在城里给我弟弟买的房子,我弟弟平时在县城开店,这套房子空着,我妈偶尔来城里,会住在这里。

到了房子里,我给磊磊用温水擦了脸,按照医生的嘱咐,给他脸上涂了消肿的药膏,又给他喂了药。孩子累坏了,也吓坏了,靠在沙发上,没一会儿,就睡着了,只是睡着的时候,眉头还是紧紧地皱着,时不时地瑟缩一下,嘴里小声地喊着 “妈妈,别打我”。

我坐在旁边,看着孩子睡着的样子,眼泪控制不住地往下掉。我在心里发誓,这辈子,我再也不会让我的孩子,受这样的委屈,受这样的惊吓。谁要是敢再动我的孩子一下,我就算是拼了这条命,也不会放过他。

大概两个多小时之后,门被打开了,我妈和我弟弟王根旺,急匆匆地走了进来。我妈一进来,就直奔沙发这边,看到睡着的磊磊,脸上肿得老高的样子,瞬间就红了眼睛,眼泪掉了下来,捂着嘴,不敢出声,怕吵醒了孩子。

我弟弟王根旺,看到磊磊脸上的伤,脸瞬间就黑了,拳头攥得咯咯响,咬着牙,压低了声音问我:“姐,是张守家那个混账东西打的?”

我点了点头,眼泪也掉了下来。

我妈拉着我的手,把我拉到旁边的卧室里,关上门,才敢出声,抱着我,心疼地说:“我的傻闺女,受了这么大的委屈,怎么不早点跟妈说?你看看你,看看孩子,都被欺负成什么样了。”

我靠在我妈的怀里,积攒了半天的委屈,终于忍不住了,放声哭了出来。从我嫁进张家,十年里受的所有委屈,所有的隐忍,所有的不甘,在这一刻,全都发泄了出来。

我妈拍着我的背,陪着我掉眼泪,等我哭够了,才擦了擦我的眼泪,对着我说:“闺女,别哭了。这事,妈给你做主,绝对不会让你和磊磊白受这个委屈。他张家要是不给我们一个说法,妈跟他们没完。”

我弟弟王根旺也走了进来,黑着脸,对着我说:“姐,你放心。这事,弟弟给你出头。张守家那个混账东西,敢打我外甥,我非打断他的腿不可!还有那个老东西,不分是非,居然还让你大度,我倒要问问他,他的脸疼不疼!”

“别冲动。” 我赶紧拉住我弟弟,“根旺,别乱来。我们已经报警了,警察已经做了笔录,现在就等伤情鉴定结果出来,警察会依法处理的。你要是动手打了人,反而理亏了,还要承担法律责任,不值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