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大千
最近,在国内院线上映的恐怖片《痴迷》,引发了极大的讨论。
整个片子的制作成本只有75万美元,但截至7月31日,全球票房已经达到4.6亿美元。在电影上映的首周取得了1719万美元的票房,在上映后的第二、三个周末连续逆势上涨,先后升至2396万美元和2640万美元。
对于这样一部没有系列基础、没有头部明星的新导演作品,此般的票房曲线并不常见。
另一部近期上映的恐怖片《后室》,影片的制作成本也只有大概1000万美元。但北美首周末票房却达到了8140万美元,全球累计票房接近3.9亿美元。在刷新了A24的多项票房纪录的同时,也让只有20岁的凯恩·帕森斯完成了从视频博主到院线导演的跨越。
不难发现,《痴迷》和《后室》这两部影片的成本都远低于传统商业大片,但投资回报却高得惊人。
为什么新人导演喜欢从恐怖片入手
在《痴迷》上映之前,导演库里·巴克长期在YouTube创作喜剧短视频。
2024年,他用800美元拍摄了时长62分钟的伪纪录恐怖片《Milk & Serial》。但在寻找发行一年无果后,免费上传到YouTube,上线两周便获得超过34万次观看,从那之后,库里·巴克开始逐渐进入传统电影媒体和制片公司的视野。
此后,他又拍摄的恐怖短片《The Chair》吸引到了电影制片人的关注,最终获得拍摄《痴迷》的机会。
对于很多新人导演来说,他们第一部长片最难实现的,并不是没有想法,而是有没有能力把想法“拍出来”。战争、科幻、古装.....这些电影都需要依赖大量演员、复杂场景、特效制作与长期拍摄。
所以现在,很多的导演在正式进入电影工业之前,都会先用网络短片、小成本长片甚至一个视觉概念,完成第一轮小范围的试水。
一栋房子、几名演员、一段夜晚,甚至一台手持摄影机,就能够构成一套完整故事,恐怖片恰恰就是承接这套模式的最好的选择。
在影视技术成熟的当下,许多类型电影需要花钱解决的问题,在恐怖片里可以通过叙事设计和视听语言解决。
恐怖片受到新人导演欢迎,更多是因为它更容易被“拍出来”。
《中邪》就是个国内比较有代表性的案例。导演马凯并没有接受过系统电影教育,但他却以大约7万元成本拍摄18天的结果,完成了一部伪纪录形式的恐怖片。影片在FIRST青年电影展获得关注,也让马凯导演第一次被行业看见。
对于一个新人导演来说,完成一部作品,可比停留在剧本和提案阶段更接近电影工业。
恐怖片往往更卖座
新人导演爱从恐怖片入手的原因有很多,成本低是一方面,另一方面是恐怖片一旦口碑不错,就能非常卖座。
正常来说,一部电影不可能依靠完整剧情获得第一轮传播。观众往往首先看到的是一张图片、一个动作或者几十秒的切片,再去决定是否要了解整部作品。
《痴迷》也同样如此。相比传统恐怖片经常出现的“jump scare”,让《痴迷》真正出圈儿的是“许愿柳”这一设定,一段本应实现爱情愿望的仪式,最终却演变成失控的占有欲。
在现实世界中“占有”和“被占有”这种话题天然具备讨论度,它既能被剪成短视频传播,也能够延伸出“如果真的能让喜欢的人爱上自己,你会不会许愿”等等现实话题,这也是电影在恐怖之外,进入亲密关系、情感伦理等大众讨论的焦点。
在《后室》上映前,最先出圈儿的并不是剧情,而是那张几乎完整复刻当今网络都市传说的海报:泛黄的办公室、没有尽头的走廊和压抑的荧光灯,熟悉的观众只要“扫一眼”,就能辨认出“后室”。
对于很多后室的粉丝来说,买一张电影票,就是为了走进那个已经在网络上存在多年的空间。
喜剧可能受到语言与地域限制,剧情片需要观众理解人物关系,但恐怖画面却可以在几秒钟内完成信息传递。
由此,恐怖片就成为了一种适合大数据自动推流的“先天生体”。
当一部电影拥有能够脱离剧情依然能够独立传播的符号时,它获得的绝不仅仅是曝光,更是更低的宣发成本和更高的票房转化率。同时还有为下一部电影争取到继续融资和创作的机会。
站在电影另一边投资方的角度,恐怖片最重要的优势不是一定赚钱,而是失败成本相对可控,成功上限又足够高。
对于投资方来说,他们购买的也并不是一个未经验证的新人剧本,而是一名已经通过网络作品、电影节反馈和观众反应证明过自己的创作者。
一部大体量商业片一旦失利,损失可能涉及上亿美元制作费、明星片酬和长期宣发投入。小成本恐怖片即使没有成为爆款,也可以通过流媒体版权、海外发行和点播市场回收部分成本。并且一旦形成口碑,收益还可能成倍地放大。
为什么市场越来越偏爱“小而怪”的片子?
当大制作越来越像,电影的原创性本身就成为了卖点。
大银幕仍然具有稳定吸引力。问题在于,当一部电影需要承担数亿美元的成本时,它必须尽可能的面向更广泛的人群,以此来减少失误。成本越高,电影越难承担失败。
“小而怪”的电影恰好就处在另一端。不需要让所有观众满意,只需要去准确击中一部分人。
《痴迷》和《后室》已经与动画续集、超级英雄电影这些成熟系列IP处于同一票房区间。这类“小而怪”电影的成绩,说明观众对陌生概念的接受能力其实并不低,前提是作品内容本身得足够优秀。
但在国内,即使是优秀的“小而怪”电影,一夜成名的神话也很难被复制。
就像电影《中邪》即使它的口碑再优秀,也无法难逃它难以上院线的现实。
“恐怖”或许就是它看不见的红线本身。
很多依靠超自然设定、宗教元素和未知恐惧建立起来的核心表达,在创作过程中都需要不断的进行调整,类型优势被一而再再而三的削弱。
另一方面,国内也尚未形成稳定的小成本恐怖片商业链条。院线更倾向于将排片资源留给成熟IP、头部导演和高确定性项目,新人导演即使完成了一部作品,也很难像海外那样,仅凭一部恐怖片便获得足够的市场反馈。
这也意味着,在海外,恐怖片可以成为新人导演进入电影工业的第一张名片;而在国内,它更多只能证明导演具备完成一部电影的能力,却很难单独完成“被市场看见”和“赚到第一桶金”这两个目标。
对于大多数观众来说,我们厌倦的未必是工业制作,而是可以提前猜到的工业制作。
恐怖片这条道路降低了进入第一步的距离,却没有降低电影本身的标准。
至于能不能留下,还得看下一部电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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