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故事讲的是神秘的守陵人,还是给孔林守陵的。
是的,就是曲阜的那个孔林。
我认识这个守陵人,还是三十多年前的事情。
那时候我还念小学,就在微山湖畔,看见一个疯疯癫癫的老人昏倒了,就给他拉到了老柳树地下,又是掐人中,又是灌水的,好歹给他弄醒了。
他清醒后,看了看我,就走了,说以后自有厚报。
我早就忘了这件事了。
后来我都长大了,去济南,当时我有个女朋友,在山东师大读书,我们去大明湖畔游逛,走了一个亭子处,被一个老人叫住了。
那人问我,十几年前是不是在微山湖畔,救过一个老人?
我想了半天,才回想起来好像有这么回事。
他点点头,说当年那个老人,就是他。
老人说,他姓高,之前在曲阜那边工作,后来年纪大了,济南这边水好,他就来这边了,具体工作是在湖边的公园看大门,以后如果遇到走投无路的事情,可以过来找他。
我当时心想,你一个看大门的,能帮我办什么事啊?来公园免门票吗?
而且这个公园本来就是免费的。
后来我才知道,他这句话不是说给我的。
许多年后,我和那个师大的女生早就分手了。有一年,我无意中打开了当年和她联系的电子邮箱,发现她好多年前给我写过一封感谢信,原来她当年遇到了一件难事,找到这个看门的老大爷帮忙的。
这个老大爷还真是厉害,有点儿深不可测的意思。
是挺厉害的)对待前女友最好的方式,就是留下一个美好的回忆。
我心想,看来这个糟老头子还有点儿本事。
后来每次路过济南,我都去看看他,有时候一起吃顿饭,有时候陪他喝壶茶,有时候去大明湖走一圈。
他偶尔心情好了,也会跟我讲点儿江湖轶事。我总觉得,这个老头子不像表面这样,他应该有着特殊身份,不过他从来不说,我也不问,谁还没点儿秘密呢。
他只是偶尔提过几句,说孔林并不是那么简单,它有许多秘密。
后来我结婚时,他送了我一块三生石。
杭州天竺山法镜寺西侧有一块三生石,不过这个只是应景,他给我的据说出自孔林,这才是真正的三生石,是血红色的,据说是合葬的圣人血渗入了石块里。
这三生石有什么用处?
把它放在夫妻合葬墓里,可以保三世夫妻缘,还是白头到老的善缘(后来我遇到了一个香港人,他是很神秘的轮回人,一直在寻找自己的恋爱,我就送了他一小块。那是一个很神秘的故事,我还写成过故事)。
有一次,我去济南时,这个老人就给我讲了一个关于大明湖金chan的故事。
他说,大明湖以前有个三足金chan,很聚财,结果被人给钓走了。
我就问他,怎么偷走的?
他说,那还是很早的时候,杭州那边有一个书生,每天坐在西湖旁读书。
书生身旁有个乞丐,头上扣了草帽,躺在树下睡觉。
他睡醒了,就盘坐在湖边,对着湖水念经,也听不懂什么,总之是神叨叨的。
书生觉得他可怜,就每天请乞丐吃饭,把自己的饭分成两份,一份自己吃,一份给乞丐。
这个乞丐也不感谢他,用手抓着饭团吃,吃完了用草帽盖在脑袋上,倒头就睡。
后来书生交了好运,去了省里当差,以后没法过来了。
他就去和乞丐告别。那天下了大雨,他举着伞,浑身湿透了,好容易找到乞丐,发现乞丐依旧睡在树下,戴着那个草帽子,浑身一点雨点没有。
他就跟乞丐说,以后他要去做文书了,不能常来了,他考虑到乞丐没有饭吃,于是给他一点钱,让他自己买饭吃。
乞丐就笑了,说你还真是一个书呆子,全天下叫花子那么多,你看有饿死的吗?
书生就摇头,说天下他管不了,他只认识你这个人,就不会让你挨饿。
乞丐就笑,说好吧,所谓无功不受禄,那你就说说想要什么吧?
书生就认真地说,国泰民安太大了,我作为一个杭州人,就希望西湖龙气充盈,年年有鱼。
那个乞丐就说,好,我答应你。
然后他拍拍屁股站起来,去了济南。
他去济南干吗?
济南有个大明湖,大明湖很特别,它是由珍珠泉、孝感泉、芙蓉泉、王府池等二十多处泉水汇集而成的泉水湖,所谓万泉养龙,这里有好水,所以会吸引来一些灵物。
这个灵物啊,就是一只金chan。
民间有句老话,叫做 “刘海戏金chan,步步钓金钱”,说的就是这个金chan,就是成精的蛤蟆。蛤蟆成精后,会长出第三条腿,而且特别喜财,所以叫金chan。
那个乞丐嘛,就想来大明湖捉这只金chan。
他往湖水里丢下了一个扁担,是一副上百年的香油担子上的扁担,拍拍屁股走了。
大明湖这边也有守着宝贝的,他一看,就知道,糟糕了,这是有高人过界下战书啊,要抢我们湖里的灵物!
因为香油是供神佛的,香油担子是一个古物,几百年来,受香油供奉,所以也有了三分灵性。这东西可以打小龙,那种过江的蛟啊,最怕这个,一担子下去,就给它打回原形了。
凡是水里的东西啊,只要成精了,都会化成龙形,像蛇化蛟,脑袋上会长出犄角,鱼化龙,是身上长了金翅金鳞,所以要捉水里的宝贝,就要弄一个这种扁担。
那个老乞丐把一根扁担丢在了大明湖里,那扁担竖在湖水里,一点一点地绕着整个湖走,一共走了三圈。这也是规矩,意思是我是懂规矩的,明着过来盗宝,给你们三天时间布置,我三天后来取,就是正式下了战书。
我这时候插嘴问了一句,你们怎么知道的?
高老头说,你懂个屁!这种feng水宝地,都有高人镇着,你看见门口那个看门的老头的嘛,还有那个老花匠,戴着老花镜那个,这些都是隐修!
想想也是,因为高老头明面上的身份,也就是一个喜欢遛鸟的退休老工人。
高老头继续说,这人公然过来宣战,我们也做了一些布置嘛,主要就是开会。大家赶紧开会,开会就开了两天,主要是讨论如何应对,如何布置,如何配合,后来大家互相不服气,吵得不可开交嘛,就决定各干各的得了。
我们当时想着,他既然把扁担插进湖里,肯定要在大明湖决战嘛,所以把各种布置啊,阵法啊,法器啊,全堆在了大明湖,结果啊,哎!
老高头感慨,说:“那个老乞丐啊,貌似忠厚,很讲规矩”—— 他看看我,强调说 ——“其实一肚子坏水,跟你一样!”
他解释,说老乞丐这人特别坏,他明修栈道,暗度陈仓,用了一招特别简单的办法,就把金chan给钓走了。
他怎么做的呢?
这个乞丐弄了不少鹅蛋,每一个鹅蛋上贴了一枚铜钱,然后把鹅蛋依次丢进湖里,它们就顺着湖水,形成了一条金钱线,在湖里浮浮沉沉,从湖边延伸到了湖底。
那金chan啊,最贪财,看见鹅蛋和铜钱,就一颗一颗吞下去,结果就被引到了湖边,被乞丐用一个袋子给装下,弄到西湖里去嘛!
我说,那你们不会抢回来吗?
老人说,我们当然要抢回来啊!可是我们可是礼仪之邦啊,这个如何出面讨回来,如何写信措辞,如何请江湖上的朋友作证,如何让江湖上的朋友们服气,这不都要有个章程嘛!
而且我们是不怕的,毕竟西湖太浅了,容不下这种王霸之气嘛!
结果后来,我们才知道,那个乞丐把金chan放到西湖里后啊,就给书生出了一个主意:种树!
当时西湖边上没多少树,稀稀拉拉的几棵树,结果书生就号召西湖这边的人种树,老人小孩都去种树,所以你现在去西湖看看,参天古树啊,到处都是,密密麻麻的。这些老树盘根错节,深深扎进湖水里,去吸王霸之气,最后就把这个王气给占住了,金chan跑不了喽!
老人就感慨,说哎呀,俺们济南人啊,毁就毁在太实在了,主要是太讲江湖规矩和礼数了!
我说,你们做事情这么拖沓,又爱面子,当然抢不过人家啊!
他上去就给了我一拐棍,让我赶紧给他弄点儿上好的鲁菜孝敬孝敬他,不然就给我踢湖里祭大金chan去!
哎,我真是不容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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