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没有进门,穿着一身素衣跪在穆府台阶下。
正是各府车马往来最多的时候,不过一刻钟,街边便围了不少人。
母亲急得来我院里叫人。
你快出去看看。乔氏是卫家长媳,叫她跪久了,旁人会怎么说你?
我到门口时,乔菀的眼睛已经哭红。
她见了我,膝行半步。
穆姑娘,子安是念着亡兄才提过继之事。你若怨,便怨我,千万别为我毁掉六年的姻缘
围观的人低声议论起来。
我让仆妇搬来一张凳子,放到她身边。
你若腿疼便坐。若是来谈约书,站着也能谈,不必跪。
乔菀脸色微僵,很快又落下泪来。
长房无人承继,我一个未亡人还有什么指望?我原本不肯,是子安见我日日守着空屋,执意要替兄长尽心。穆姑娘,你心里若容不下我,我今日便离开侯府。
她说得情真意切,仿佛我拒绝交出孩子,便是在逼一个寡妇流落街头。
我问:卫氏族中没有父母双亡、可以承继长房的孩子吗?
乔菀没有料到我会这样问。
她停了一下才说:旁支血脉到底隔得远。子安与大郎是一母同胞,他的孩子最亲。
所以你要的不是一个承继长房的孩子,是卫子安的亲生儿子。
我只是想替亡夫留下最亲的血脉。
那就请卫子安自己生,别来问我。
乔菀的泪停在睫毛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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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群里有人笑了一声,又很快忍住。
她脸颊涨红,扶着丫鬟站起身。
穆姑娘,我好心来求,你又何必这般刻薄?
你们已经替我的孩子定了去处,今日不是来求我。我看向台阶下越来越多的人,你只是想让我在众人面前,不敢再说不。
乔菀身子晃了晃,丫鬟立刻惊呼着扶住她。
她什么也没再说,哭着上了马车。
当天午后,京中便传遍了。
穆家女不肯为未婚夫亡兄留后,还把守寡的长嫂逼得当街昏厥。
至于那张瞒到婚前十日才出现的约书,没有人提。
母亲把我关在家中,不许我出门。
她说等风声过去,再送些礼到侯府,事情未必没有余地。
我没有争辩,只让丫鬟把绣到一半的喜帐拆下来。
帐角是我亲手绣的连枝纹。
六年前定亲时,我才十五岁,总觉得一针一线做得越细,往后的日子便能越好。
卫子安也并非从一开始便这样待我,我俩到底是有过美好的时候的。。
定亲第二年,母亲冬日染了风寒,常用的药材一时缺货。
他冒雪跑遍半座城,夜里才把药送来。
进门时,他的靴袜全湿了,手冻得连茶盏都端不稳,却先问我是不是急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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