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多欧洲人醒来后，都不敢相信眼前这一幕。
当地时间7月30日下午，位于非洲大陆、与摩洛哥接壤的西班牙城市休达（Ceuta），突然涌来数不清的人。
他们几乎都是非法移民。
有人脱掉衣服，抱着塑料桶便跳进海里，朝西班牙方向拼命游去；有人沿着海边的防波堤一路狂奔，希望绕过边境围栏；还有人大批聚集在口岸附近，不断寻找新的突破口。
航拍画面中，海面上密密麻麻全是人影。
有人刚爬上岸，就一路冲进城区；还有人大喊着”西班牙万岁！”，随后四散离开。
短短一天时间，约4.9万人涌向了这座人口只有8万多人的边境小城。
谁也没想到，一场欧洲近年来最严重的边境危机，就这样突然爆发。
事情发生得非常快。
7月30日下午开始，大批来自摩洛哥以及撒哈拉以南非洲国家的移民不断抵达摩洛哥北部城市芬尼德克（Fnideq）。
最初，还有不少人准备像往常一样，从边境口岸进入休达。
32岁的布拉欣就是其中之一。他从丹吉尔赶来，本以为还能通过边境检查站进入西班牙，没想到等他赶到时，大门已经关闭。他只能眼睁睁看着越来越多人开始放弃口岸，直接奔向海边。
有人下海游泳，有人绕过防波堤，还有人沿着海岸不断寻找可以突破围栏的位置。
即使边境已经封闭，人流依旧没有停止，越来越多的人开始朝海里走去，附近公路迅速堵成一片。
为了避开检查站，还有不少人直接翻山越岭，从山路步行赶往海岸，其中甚至包括不少妇女和儿童。
23岁的法蒂玛带着两个女儿，坐在通往边境的路边草地上。
她告诉记者，丈夫天还没亮就已经先一步下海，准备游到休达。自己原本希望一家人一起通过边境步行进入西班牙，如今却只能被困在这里。
“现在我们既过不去，也回不了家。”
另一边，摩洛哥政府已经开始加强边境管控。
边境口岸附近部署了大量警力，还出动水炮车，不断驱散试图靠近边境的人群，但仍然挡不住越来越多的人不断向海边聚集。
进入夜晚后，休达开始真正陷入混乱，大量已经进入城区的移民四散而去。
西班牙国家电视台拍到，边境另一侧多辆汽车被烧成空壳。当地媒体称，这是警方阻止人群时爆发冲突后留下的现场。
还有视频显示，有人开始试图闯入居民住宅。一段在社交平台广泛传播的画面中，一名男子架着梯子，爬到一栋住宅外，不断敲打一楼窗户。
越来越多居民开始感到不安，不少商铺提前关门。
在市中心经营一家女装店的恩里克·塞拉诺告诉媒体，看到边境被突破后，他第一时间决定暂停营业。
“我现在最重要的是保护我的商店和家人。”
他还透露，当地不少商户已经开始互相联系，准备组织起来，共同保护各自的店铺。
不少居民也自发走上街头，有人挥舞西班牙国旗，有人大声驱赶进入城区的移民，街道上警笛声此起彼伏，整座城市都处于高度紧张状态。
随着越来越多人涌入，伤亡也不断出现。
截至目前，仅7月30日一天，就已有18人死亡。
负责代表当地国民警卫队警员的工会负责人拉希德·斯比希表示，大多数遇难者是在游泳横渡海域时溺亡。还有一些人是在塔拉哈尔海滩附近争抢翻越防波堤时发生踩踏，不幸身亡。
但他认为，真实死亡人数可能远高于官方数字。
因为在7月30日之前，就已经不断有人尝试从海上偷渡进入休达，其中一些人很可能已经在途中失踪。
与此同时，大量成功进入休达的人也无处可去。不少人只能睡在公园、人行道和广场，其中还有许多无人陪伴的未成年人。
斯比希直言：“现场已经完全失控。后来赶来的增援力量，大部分都只能负责救助伤者和开展人道主义工作，现在仍然不断有人进入。”
真正让这场危机失控的，并不是边境围栏被冲破，而是一项刚刚生效不久的司法裁决。
休达和另一块位于北非的西班牙飞地梅利利亚，多年来一直实行特殊边境管理制度。
过去，如果非法移民翻越陆地边境围栏进入这两座城市，西班牙执法人员可以依据当地特殊法规，将他们迅速送回摩洛哥，而无需进入完整的移民审查程序。
但就在本月初，西班牙最高法院作出一项新裁决。
法院认为，如果移民是从海上进入休达或梅利利亚，而不是翻越陆地边境，他们不能直接被遣返，而必须依法进入正常程序，接受身份审查。
这项判决原本是为了保障法律程序，却很快被人口走私团伙盯上。
西班牙内政部随后表示，有组织的人口贩运网络开始大肆传播这一消息，不断鼓动移民放弃翻越围栏，改为直接游泳进入休达。
“从海里过去，就不会立刻被送回去。”
对于那些一心想进入欧洲的人来说，这样一句话已经足够具有吸引力。
于是，大批人开始集中涌向休达海岸。
西班牙方面认为，这也是7月30日突然出现数万人集体越境的重要原因。
事实上，这场危机并不是毫无征兆。
在7月30日之前，休达就已经持续承受着越来越大的移民压力。
根据西班牙官方统计，截至7月15日，今年已有近3000名非法移民通过陆路或海路进入休达。仅仅最近几天，就已有约1500人成功从海上进入当地。
休达自治区主席胡安·赫苏斯·维瓦斯此前就曾公开表示，当地所有接待中心已经全部满员，已经没有地方再安置任何人。
其中，用于安置无人陪伴未成年人的机构，更是达到设计容量的2400%。
而7月30日这一天，又有约4.9万人突然涌来，这座面积不到20平方公里的小城几乎瞬间超出了承载能力。
面对不断恶化的局势，维瓦斯宣布休达进入”全面人道主义和社会紧急状态”，并向马德里请求宣布国家紧急状态，同时要求立即派遣更多警察和军队，保障边境安全。
不过，西班牙中央政府并没有接受这一请求。马德里方面认为，仅凭移民危机，还不足以启动国家紧急状态机制。
但与此同时，政府承诺会调配更多资源支援休达。
7月30日晚，西班牙内政部宣布，立即向休达增派60名军人和30名国民警卫队警员。
内政部表示，军队将协助国民警卫队执行边境安全任务，并在必要时承担其他维持社会秩序的职责。
西班牙首相佩德罗·桑切斯也随后发文表示，政府将调动一切必要资源，与摩洛哥以及国际伙伴合作，尽快恢复当地秩序。
值得注意的是，这已经不是休达第一次遭遇大规模移民潮。
2021年，这里曾在短短两天内迎来8000多名非法移民。而这一次，仅一天时间，人数就达到当年的数倍。
休达的混乱，很快引发欧洲多国高度关注。
意大利总理梅洛尼表示，休达发生的一切再次证明，失控的非法移民正在对欧洲边境安全构成现实威胁。
她透露，意大利政府正在研究包括暂停与西班牙之间申根开放边境机制在内的一系列特别措施，以保障本国边境安全。
虽然意大利与西班牙并不接壤，但这一表态仍引发广泛讨论。
法国的反应则更加直接。法国内政部长已经下令，立即加强法西边境检查，提高边境管控力度。
与此同时，距离休达约220公里的另一块西班牙飞地梅利利亚，也开始出现类似情况。
当地连接摩洛哥的贝尼恩扎尔（Beni-Enzar）口岸一度关闭，约300至400人试图突破边境。
梅利利亚自治区主席胡安·何塞·因布罗达表示，目前局势暂时得到控制，但休达发生的一切，完全可能在这里再次上演。
休达如今的局面，与它的历史问题也紧密相连。
休达位于非洲大陆北端，与摩洛哥接壤，却是西班牙领土。
自1580年以来，这座城市一直由西班牙管辖，也是欧洲在非洲保留至今的两块飞地之一。这里生活着西班牙人、摩洛哥人，基督徒和穆斯林长期共处，平日里边境两侧还有大量跨境务工人员往来。
但与此同时，它也是非洲通往欧洲距离最近的陆地入口之一。
对于许多希望进入欧洲的人来说，只要踏上休达，就意味着进入了西班牙，也进入了欧盟。
近年来，西班牙政府一直采取相对宽松的移民政策，还计划为约50万无证移民提供合法身份。
消息公布后，相关申请数量甚至达到预期的两倍。
而这一次，随着最高法院裁决带来的法律变化，再加上人口走私网络迅速利用信息差，大批移民集中涌向休达，也让这座边境小城再次站到了欧洲移民问题的风口浪尖。
截至目前，休达边境仍处于高度戒备状态，西班牙军队和警方继续驻守，当地政府也在持续安置进入城区的移民。
这场始于7月30日下午的大规模越境事件，最终将如何收场，目前仍是未知数。
Ref：
https://www.dailymail.com/news/article-16018857/EU-panics-49-000-migrants-exploit-legal-loophole-storm-border-Spanish-enclave-one-day-Madrid-sends-army.html
文｜闪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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