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天水老家村里摘花椒雇人可能上演教科书里“资本家倒牛奶”的事。
花椒收成格外好，树上是大串大串的花椒，都摘花椒半个月了，按以往的年份，单个家庭要雇七八个外乡人外县人摘花椒，摘一斤湿花椒3.5元到4元，管吃管住，可是，今年村里多数人家没雇人摘花椒，自己摘，眼下的说法是，摘到什么程度就是什么程度。
背后的原因是，持续四五年花椒行情一路下滑，从最高位的七八十元下降到最低位的二三十元，当然说的是干花椒，四斤湿花椒晒一斤干花椒，如果雇人摘，算上前期的化肥农药和剪枝成本，相当于利润全给了摘椒工，就是明显的赔本，如果不雇人只是自己摘，确实摘不过来，可自家人摘多少就挣点小工钱，赔得少一点。
这就是一个悖论：一边是地里的花椒树上那么颗粒饱满，那么红灿灿，那么长串儿，自家人摘不过来，很可能烂掉一部分，一边是原来的摘椒工没人雇就闲着，没法通过摘花椒挣点零花钱。
这就像极了书里说的“资本家倒牛奶”的叙事：万恶的资本主义在大萧条时期，一边是资本家将牛奶倒进密西西比河，一边是城市里饥肠辘辘的工人排队领失业金，反正是垄断资本家宁可将牛奶倒进河里也不愿接济穷人。
以往天水的花椒人家真可能相信书里说的“资本家倒牛奶”的可恨，这回应该恨不起来了吧，对所谓“资本家”予以理解。
说来书里一方面是描述不准，倒牛奶的并不是资本家，而是普通的奶农，为了强行说资本家不好，就将奶农的事扣在“资本家”头上；一方面是曲解，奶农宁可倒掉牛奶也不给城里的穷人喝，并不是他们心肠坏了，而是考量经济成本，奶农本身因奶贱亏本，如果将奶拉到城里送人，运费进一步加重亏本，奶农承担不起，再说那时没有冷链保质鲜奶，你即使亏本拉到城里免费送人，一旦奶过期生菌，工人或穷人喝了生病，把你起诉到法院就是倾家荡产，无论你怎么左思右想，倒掉牛奶是最好的止损方式。
同样，天水老家村里的花椒人家在行情不好时，雇人摘花椒成本大于椒农的收成时，宁可自家的花椒摘不过来烂在地里，也是不雇人着赔本。至于过一周或半月又是什么情况另说。
1929年美国资本家（其实是奶农）倒牛奶，2026年我老家村里椒农摘不过来也不雇人摘花椒，都是同一个“经济规律”，谈不上“人心坏了”一说。
老家椒农今年最大的换位思考，莫过于要理解美国一百年前的“倒牛奶”，可是，又有多少人能这么换位思考呢？
（作者：李成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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