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一上学期,开学第二周。
那天中午食堂人特别多,3号窗口排着长队,我就站在苏念后面。
她端着餐盘,只打了一份白米饭和一份素炒土豆丝。
一共两块五毛钱。
我看了她的餐盘一眼,又看了看窗口里今天的菜单——
红烧肉,四块钱一份。
那是我们学校食堂的招牌菜,每周三才有,一到中午就被抢光。
苏念排队的时候明显看了红烧肉好几眼。
但她最后只要了土豆丝。
我点餐的时候多要了一份红烧肉。
打完饭我走到她旁边坐下,把那份红烧肉推到她面前。
"食堂阿姨多给的,我吃不了,你帮我吃。"
她看了我一眼。
我故意一脸嫌弃:"真的吃不完,中午剩饭扣分的。"
她沉默了两秒,说了声"谢谢",低头吃了。
那是我记忆里,她唯一一次对我说谢。
只那一次。
为了一份红烧肉。
而不是三年学费。
……
我看着眼前这张纸,手都在抖。
这道题的答案,世界上只有两个人知道。
我。和她。
这不是什么面试。
她知道来的人是我。
她在等我。
我硬着头皮看第二题:
第二题:2007年12月,高一那年冬天,教室后门处消失的那件校服外套,去了哪里?
我的心脏狠抽搐了一下。
2007年12月。
江城的冬天冷得邪乎,教室里没有暖气,只有头顶几台吊扇跟摆设一样。
那天晚自习,我看见苏念一直在搓手。
她只穿了一件单薄的秋季校服,连外套都没有——后来我才知道,她唯一的冬季校服外套在洗衣服的时候被绞烂了,新的要等下个月发工资才买得起。
晚自习结束后,我最后一个走。
我把自己的校服外套叠好,放在了她座位的椅背上。
第二天,她穿着那件外套来上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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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她尺码大了两号,袖子长出来一截,她把袖口卷了好几圈。
她没问过这件外套是谁的。
我也没说。
后来我跟我妈说外套丢了,被我妈骂了一顿,罚我周末去店里帮忙搬货。
我认了。
现在这道题摆在我面前,意思很清楚——
她知道那件外套是我的。
不知道什么时候知道的,但她知道了。
我的手心开始冒汗。
我看向第三题:
第三题:2008年6月至2010年6月,教务处财务科的"困难生资助"名单上,为什么每学期都只有一个名字?
我闭上了眼睛。
心跳得像打鼓。
这道题直接把底牌掀了。
学费的事。
她知道了。
全知道了。
那个所谓的"学校困难资助",从头到尾只有她一个人享受过。因为那根本不是什么学校的政策,是我一个穷小子每个暑假去工地搬砖攒出来的钱。
但她怎么查到的?
李阿姨?还是后来教务处的档案?
我不知道。
我只知道,此刻我坐在这间会议室里,浑身发麻。
门开了。
周琳的声音从背后传来:"林先生,苏总来了。"
我站起来,转身。
然后我看见了她。
苏念。
十六年后的苏念。
黑色高领毛衣,灰色大衣搭在肩上,短发比照片上更利落。
身高大概一米六八,踩着一双黑色的细跟鞋,走路带风。
她站在门口看着我。
眼睛还是那个形状——杏眼,尾微上挑,很亮。
但眼神不一样了。
十六年前,那双眼睛里更多的是倔强和防备。
现在,沉静,通透,像一潭深不见底的水。
"林远舟。"
她开口了。
声音比我记忆中低了一点,沉稳了很多。
"好久不见。"
我张了张嘴。
想说好久不见,想说你好,想说一堆场面话。
但最后说出口的是——
"苏念,你这个面试……不太正规吧?"
她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不算笑,但也不冷。
她走到对面坐下来,把大衣搭在椅背上。
"坐吧。"
我重新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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