健身房里的冷气开得很足，空气中混杂着橡胶地垫的味道和若有似无的汗水味。动感的音乐在头顶的音响里震荡，连带着我的耳膜也跟着不安分地跳动。
我坐在休息区的沙发上，百无聊赖地滑着手机屏幕，时不时抬眼看向不远处的器械区。苏然正躺在史密斯机下做臀推，脸憋得通红，额头上的汗水顺着脸颊滑落。站在她旁边的，是她的私教陈默，一个穿着黑色紧身T恤、肌肉线条分明却不显得夸张的年轻男人。他正双手护在杠铃两侧，声音低沉而平稳地数着节拍，眼神专注地盯着苏然的动作。
苏然是我十年的闺蜜，从大学住上下铺开始，我们共享过彼此衣柜里的裙子，分享过深夜食堂的烤串，也见证过彼此在感情里的狼狈与荣光。
最近这三个月，不知道为什么她突然迷上了健身，雷打不动地每周来三次。以前那个连下楼拿快递都要抱怨腿酸的女孩，现在居然能推起六十公斤的铁片。她总说是因为年纪到了，必须要注重核心力量的训练。我深以为然，甚至那天下午硬是被她拉来，说是让我体验一下运动的快乐。
“再来两个，坚持住，核心收紧。”陈默的声音隐约传过来。
苏然咬着牙，发出一声略带痛苦的闷哼，终于完成了最后一组。陈默稳稳地帮她把杠铃挂好，递给她一条毛巾。苏然接过毛巾擦了擦脸，仰起头冲他笑了一下。那个笑容里有一种我难以名状的松弛感。
我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那节课差不多快结束了。我站起身，走向前台的冰柜，打算给苏然拿一瓶她最常喝的无糖电解质水。扫码、付款，再转身往回走时，我发现器械区已经没了他们俩的身影。
我拎着水瓶，绕过几台庞大的龙门架，往最里面的拉伸区走去。拉伸区在一个相对隐蔽的拐角，平时人就不多，今天这个时间段更是安静。
刚走过拐角，我的脚步硬生生地钉在了原地。拉伸区的浅蓝色瑜伽垫旁，陈默没有在给苏然做拉伸。他的一只手扣着苏然的后脑勺，另一只手揽着她的腰，将她整个人圈在自己和墙壁之间。苏然仰着头，双手紧紧抓着陈默T恤的下摆，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他们在接吻。
不是那种蜻蜓点水的触碰，而是一个极尽缠绵、让人脸红心跳的深吻。陈默的背影宽阔，几乎将苏然娇小的身躯完全遮挡，但我能清晰地看到苏然微微颤抖的肩膀，以及两人之间那种只有陷入热恋的人才会有的、排他性的浓烈氛围。
我脑子里“嗡”的一声，像是被扔进了一颗闪光弹，短暂地失去了思考的能力。手里的塑料水瓶发出一声轻微的脆响，那声音在空旷的拉伸区显得格外突兀。
陈默的动作瞬间停住，他猛地转过头，眼神里还带着未褪去的侵占欲，在看清是我之后，迅速化为一丝错愕。
他下意识地往前跨了一步，用身体挡住了身后的苏然。这个保护性的姿态让我心里微微一动，但很快就被一种被蒙在鼓里的荒谬感所取代。
苏然从陈默的身后探出半个脑袋，脸上的红晕一直蔓延到了脖子根。她的眼睛里满是惊慌失措，嘴唇微张着，结结巴巴地喊了一声：“夏夏……”
我深吸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我看着眼前这个和我无话不说的十年闺蜜，又看了看旁边那个平时看起来专业又克制的教练，直接问出了盘旋在舌尖的那句话：“你俩多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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