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末的清晨,阳光透过客厅的落地窗斜打在地板上,空气里甚至能看到细微的灰尘在缓缓漂浮。整个屋子安静得有些不真实。那天是小姨子林晓婷出嫁的日子,从早上五点开始,妻子林晓雅就在卧室里忙进忙出,挑衣服、化妆、打电话确认接亲的细节。

她出门的时候,连早饭都没顾得上吃,只是在玄关换鞋时匆匆对我说了一句,你在家自己随便弄点吃的吧,今天那边事情多,我晚上可能很晚才回来。

伴随着防盗门“砰”的一声轻响,屋子彻底陷入了死寂。我坐在沙发上,看着茶几上昨晚喝剩的半杯水,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荒谬感。作为家里的姐夫,小姨子大婚,我原本应该是在现场忙前忙后的主力军。可是,我连出席的资格都没有。

就在三天前,岳母特意把我叫到了他们家。当时林晓婷正坐在沙发上敷着面膜,翻看着手机里的婚纱照。岳母拉着我在餐桌旁坐下,语气里带着那种她惯用的、看似商量实则命令的口吻。

她说,陈斌啊,婷婷这次嫁的是好人家,男方那边请的都是有头有脸的亲戚朋友,酒席订在咱们市最好的洲际酒店。男方那边对排场很看重,咱们这边也不能露怯。

我当时还没听出弦外之音,只是点头说,那是自然,需要我帮什么忙妈您直说。岳母干咳了两声,眼神有些闪躲,但话却说得直白。她说,那天你去就不太合适了。你看你,平时也不注意打扮,连套像样的西装都没有,开的那辆二手车也不够档次。

万一男方的亲戚问起来,婷婷脸上挂不住。再说了,主桌的位置有限,七大姑八大姨都要坐,实在腾不出你的位置,你就在家帮着看家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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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愣在原地,转头看向妻子林晓雅。我以为她会替我争辩几句,哪怕只是象征性地说一句这样不太好,但她没有。她只是低着头小声嘀咕了一句,反正你也不喜欢那种应酬的场合,不去就不去了吧,省得不自在。

那一刻,我感觉胸口像被塞进了一团浸了冷水的棉花,堵得我喘不过气,又冷得发颤。我没有发火,也没有大吵大闹,只是平静地站起身,说了一声“好,听你们的”,便转身离开了那个家。

我和林晓雅结婚五年,这五年来,我在这个家里扮演的一直是一个沉默的提款机和免费的长工。刚结婚那会儿,岳父因为高血压住院,我二话不说请了半个月的年假,天天在医院里端屎端尿地伺候,晚上就睡在走廊的折叠床上。

林晓婷上大学,嫌宿舍的电脑太卡,打游戏不顺手,岳母一个电话打过来,暗示我这个做姐夫的要表示表示。我咬了咬牙,用自己攒了半年的私房钱给她买了一台八千块钱的苹果笔记本。

逢年过节,我买去岳母家的礼品从来没下过两千块钱的标准,而我自己,一件羽绒服穿了三年都没舍得换。我总觉得,既然娶了晓雅,爱屋及乌,多为她的家人付出一些也是应该的。人心都是肉长的,我以为我的隐忍和付出,总能换来他们的一点认可。

但我错了,错得彻头彻尾。在岳母眼里,我这个出身农村、靠着自己打拼才在城里勉强付了首付的女婿,永远比不上那些天生就有钱有势的人。

林晓婷这次找的男朋友,家里是做建材生意的,据说光是彩礼就给了三十八万,还在市中心全款买了一套大平层。自从这个准女婿上门,岳母的嘴就没合拢过,三句离不开人家送的燕窝鱼翅,四句离不开人家开的保时捷。相比之下,我这个只会默默干活的穷姐夫,就成了他们光鲜亮丽的舞台上最碍眼的一块补丁。

我站起身,走到厨房,点了一根烟,强迫自己转身去厨房收拾昨晚没洗的碗筷。水龙头里的水哗哗地流着,冲刷着瓷碗上的油污。我突然觉得,其实不去挺好的,至少不用在那边看人脸色,不用像个局外人一样尴尬地赔着笑脸。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到了下午两点多。按照本地的规矩,这个时候婚宴的敬酒环节应该已经结束,宾客们大概正在陆续离场。我正准备给自己下碗面条对付一口,放在客厅茶几上的手机突然响了。

屏幕上闪烁着林晓雅的名字。我擦干手,按下接听键,电话那头传来周围嘈杂的人声和椅子拖动的声音。

“陈斌,你在家干嘛呢?”她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急促。

“准备做点吃的。怎么了,婚礼结束了?”我语气平淡。

“刚结束,宾客走得差不多了。妈让你现在赶紧来一趟洲际酒店,二楼的牡丹厅。”

我皱了皱眉,不让我参加婚礼的是他们,现在人都走光了,叫我去干什么?难道是有些沉重的回礼或者杂物需要我这个免费劳动力去搬?我本能地想要拒绝:“我不去了吧,你们收拾完就直接回来,我去了也帮不上什么忙。”

“你赶紧过来吧!妈说了,有重要的事情找你,让你务必来一趟,就在酒店大堂等我们。”说完,她根本不给我反驳的机会,直接挂断了电话。

听着手机里的忙音,我心里的火气渐渐往上涌。但转念一想,毕竟是五年的夫妻,也许是遇到什么急事了。我叹了口气,换上一身干净的休闲装,拿上车钥匙下了楼。

洲际酒店离我家不算远,开车二十分钟就到了。停好车,我走进金碧辉煌的酒店大堂。二楼牡丹厅的门口还立着林晓婷和那个富二代老公的巨幅婚纱照,照片里的女孩笑得张扬又得意。大厅里一片狼藉,服务员正推着餐车收拾桌上的残羹冷炙。空气里弥漫着酒精、香水和剩菜混合的味道,让人觉得有些气闷。

我在收银台附近看到了岳母、林晓雅,还有穿着一身敬酒服、正低头玩手机的林晓婷,唯独不见那个新郎官。看到我走过来,岳母原本板着的脸立刻挤出了一丝笑容,那笑容怎么看都透着一股算计的味道。

“哎哟,陈斌来啦。你看,今天真是忙得脚不沾地,都没顾得上你。”岳母迎上来,十分熟络地拉住我的胳膊,直接把我往收银台的方向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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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妈,叫我来到底什么事?新郎呢?”我抽回手,不动声色地保持了一点距离。

“嗨,他喝多了,家里人先扶他去楼上房间休息了。”岳母摆了摆手,随即指着收银台里的工作人员说,“是这样,今天这酒席办得很成功,就是最后结账的时候遇到点小麻烦。男方那边说,他们出了那么一大笔彩礼,这酒席钱按理说该咱们女方出。我想着也是,总不能让亲家觉得咱们家不懂规矩。”

我心里突然升起一股极其不好的预感,但我依然看着她,等她把话说完。

“可是你看,妈手头上的钱都给婷婷置办嫁妆了,今天收的份子钱远远不够,这会儿实在是拿不出结账的钱。”岳母舔了舔嘴唇,眼神直勾勾地盯着我,“陈斌啊,你今天没来参加婚礼,这随礼还没给吧?刚好,你今天就把这单给买了,就当是你给婷婷结婚的随礼了。你作为姐夫,这也是你的一份心意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