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脚下的寺庙不大，黄昏时分的阳光把殿宇的影子拉得很长。年轻人站在大雄宝殿前，仰头看着那三尊像，看了很久。
最中间的是如来佛，结跏趺坐，手结禅定印，面容平静得像一潭深水。左边是观音菩萨，手持净瓶杨柳，眉眼间带着笑意，像是随时会走下来扶你一把。右边的济公和尚就更有意思了，破帽破袈裟，手里还攥着一把破蒲扇，歪歪扭扭地站着，好像下一秒就要打个哈欠。
年轻人挠了挠头。他来这寺里三天了，每天都来看这三尊像，越看越糊涂。
"师父，" 他转过身，看见不远处的老方丈正提着水桶往厨房走，连忙追上去，"我有个问题想请教您。"
老方丈停下脚步，把水桶放在地上。他年纪很大了，眉毛胡子都白了，但腰板还挺得直，眼睛也亮。
"你说。"
"就是殿里那三尊像，" 年轻人指了指大雄宝殿的方向，"为什么中间那位叫佛，左边那位叫菩萨，右边那位叫罗汉呢？不都是修行的人吗？怎么叫法还不一样？"
老方丈听完，没直接回答。他弯腰提起水桶，继续往厨房走。
"跟我来。"
年轻人只好跟在后面。厨房在寺院的后院，不大，但收拾得很干净。老方丈把水桶倒进缸里，然后从灶上拿下两个粗瓷碗，倒了两碗热水。
"先喝口水。" 他把一碗水递给年轻人，自己端着另一碗，在门槛上坐了下来。
年轻人接过碗，喝了一口。水是温的，带着点柴火烧过的烟火气。
"师父，您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
老方丈笑了笑，用碗沿碰了碰自己的胡子。
"你别急。我先给你讲三个故事，听完你就明白了。"
他往院子里看了一眼。夕阳正从院墙外面落下去，把天空染成了一片橘红色。几只麻雀在枣树上蹦来蹦去，叽叽喳喳地叫着。
"第一个故事，发生在很多年前。那时候这山脚下有个村子，村子里有个教书先生。"
年轻人点点头，捧着碗认真听。
"那教书先生姓陈，是个好人。他自己读书识字，也免费教村里的孩子们认字。村里穷，很多人家交不起束脩，他也不计较，照样教。冬天天冷，他把自己的棉袄拆了，给孩子们做手套。夏天发大水，他背着孩子们过河去上学。"
"后来呢？" 年轻人问。
"后来闹了饥荒。颗粒无收，村里的人都饿得浮肿。陈先生把家里最后一点米拿出来，熬成粥，分给大家，自己却饿得晕倒在讲台上。"
老方丈喝了口水，继续说。
"再后来，他听说山那边有个大户人家愿意开仓放粮，但路不好走，要翻三座山，过两条河。村里没人敢去，因为路上有狼，还有山贼。"
"陈先生去了？"
"去了。" 老方丈点点头，"他一个人，揣着几个糠窝头，走了三天三夜，翻了三座山，过了两条河，找到了那户人家。人家被他感动了，真的开仓放粮，还派了家丁跟着他送粮回村。"
"那他救了全村人？" 年轻人说。
"救了。" 老方丈说，"不仅救了那一年的饥荒。他还跟那大户人家商量，在村里建了个义仓，每年丰收的时候存粮，荒年的时候拿出来赈灾。从那以后，这个村子再也没饿死人。"
年轻人听得入神。
"那陈先生后来怎么样了？"
"后来？" 老方丈笑了笑，"后来他老了，死了。村里的人给他立了个牌位，年年祭拜。再后来，有人说他在天上成了神，也有人说他转世成了更好的人。"
他放下碗，看着年轻人。
"你说，这个陈先生，算是什么境界？"
年轻人想了想。
"他是个好人，大好人。他不仅自己好，还让全村人都好。"
"对。" 老方丈说，"这就是佛的境界。"
年轻人愣了一下。
"佛？"
"佛是什么？" 老方丈说，"佛就是自己已经彻底明白了，还想让所有人都明白。自己已经走出来了，还回来把路指给所有人看。不仅指给你看，还帮你把路上的坑坑洼洼都填平了，把挡路的石头都搬开了。"
他指了指大雄宝殿的方向。
"如来佛为什么叫佛？因为他不是自己一个人解脱就完了。他讲经说法四十九年，就是想告诉所有人，你们也可以像我一样，走出这个苦海。他不仅自己到了彼岸，还回来建了船，修了码头，想把所有人都渡过去。"
年轻人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哦，我好像有点懂了。那菩萨呢？观音菩萨为什么叫菩萨？"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