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7月，一则消息引爆舆论：AI巨头Anthropic通过代号“巴拿马计划”的秘密项目，以破坏性方式扫描了数百万册实体书籍，扫描完成后即将原书粉碎销毁。争议迅速从科技圈蔓延至文化界、出版界乃至大众舆论场，连埃隆·马斯克也公开表示“看不下去了”。
这场隐秘行动的大致轮廓是：自2024年初起，Anthropic搭建了一条工业化流水线，通过数据中间商批量收购二手图书，用液压切割机切除书脊、拆分书页，再以高速工业扫描仪完成文字提取。一旦文本数据入库，所有实体原版图书统一粉碎制浆，不再留存任何实物。项目预算达数千万美元，据称约有二百万本实体书在此过程中被化为纸浆。这套模式之所以能运作，关键在联邦法院的一项裁定——法官认定，企业合法购得纸质书后进行破坏性扫描并销毁原件，属于“合理使用”，因为每本印刷版被复制后原件即消失，始终只存在一份拷贝，不构成侵权。
然而，外界更困惑的是：AI企业为何不惜投入重金收购旧书，甚至甘愿背负“毁书”骂名？答案指向大模型行业共同的隐忧——网络公开数据源正在急剧劣化。数据显示，自2025年初以来，新发布的互联网内容中AI生成的比例已超过一半。当模型用AI生成的内容继续训练自身，就会发生“模型塌缩”：逻辑能力退化、事实错误增多、表达趋于同质化。有研究追踪了迭代九次的过程，从教堂到兔子，输出内容逐渐荒诞变形。相比之下，二零二二年之前出版的纸质书籍，完全源自人类原创，经过编辑层层校对，信息密度高、逻辑严谨，被视为稀缺的“纯净语料”。技术越发达，反而越需要回溯到人类文明的源头汲取养分——这正是AI时代最深刻的悖论。
争议的核心撕裂于法律与伦理之间。Anthropic的数据获取其实有两条路径：一是从盗版网站批量下载逾七百万本电子书，为此与美国作家群体达成十五亿美元的和解，创下AI版权赔偿纪录；二是“合法购买纸质书后破坏性扫描”，后者却被法院认定为合规。法律认可物理处置权，但文化界无法接受——一本书一旦被粉碎，它在物理世界中的存在便永久消失。数字化留存文字并不等于传承文明，版本信息、批注、装帧、纸张质感，这些构成书籍“肉身”的文化坐标，在切割和粉碎中一并消亡。有学者指出，此举在法理上钻了空子，却与人类珍视文化遗产的共识背道而驰。
事件发酵后，马斯克在社交平台表态，已要求旗下AI公司将处理过的珍稀书籍妥善保存在图书馆，并以不损坏书籍的方式扫描，而非直接切断书脊。但他也暴露了另一重困境：无损扫描成本远高于破坏性方式，俯拍或V型设备扫描一本薄书需近半小时，而破坏性扫描几秒钟即可完成，成本仅十分之一。在缺少强制立法的前提下，资本是否愿意主动选择更昂贵的方案？公众忧虑的焦点在于，若这种模式扩展到存世稀少的珍本或绝版书，可能造成不可逆的文化损失。有二手书商反映，自己库存里一些罕见的绝版书，已是流通中的最后几本。
这场风波揭示了一个更深的循环困境：AI用人类书写的知识训练自身，产出的却是替代人类创作的内容。写书的人越来越少，书也越来越少，然后AI又将拿什么来训练？莫非只能吞咽自己吐出的东西？以“AI安全”和“人本伦理”为标签起家的Anthropic，一边高调警示风险，一边亲手将纸质文明送入碎纸机，虚伪感令舆论哗然。有媒体将此比作“亚历山大图书馆的重燃”，或许夸张，却并非毫无道理——知识从公共品变为私有资产，书籍从文明载体沦为待开采的矿石。一个靠人类著作训练出来的智能，正在用资本的力量赎买知识的物理存在，并取消其在现实世界中非资本化流通的可能。
技术越向前，越需要回望来路。但汲取养分的方式，不该是掘坟。当AI的进步必须以消灭文明的物理载体为代价，这种进步是否还值得我们追求？答案不在法庭判决中，而在每个普通人面对一本书时的选择与珍视里。文明的悖论，终将由文明自身去作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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