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声明:本文为虚构小说故事,地名人名均为虚构,请勿与现实关联,请知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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领证那天,林晓梅穿了件酒红色的毛衣,站在民政局门口等我。
秋风把她的头发吹乱了几缕,她用手压了压,抬起头,看见我走过来,嘴角往上扯了一下,不是那种大笑,就是淡淡的,像是终于把一件事落了地。
我走到她旁边,两个人没说什么,就一起迈进了那扇玻璃门。
我宋建国,五十六岁,二婚。
她林晓梅,四十二岁,二婚。
谁也没料到,就在领完证搬进家的那个晚上,门铃在最不该响的时候响了。
门一开,我愣在原地,足足三秒没动,脑子里像有人把电闸给拉了——整个人,彻底麻了。
我的前半辈子,说顺遂也顺遂,说平淡也平淡。
退休前在一家国营纸箱厂当了二十年生产主任,管着一百来号工人,每天跟机器轰鸣声打交道,回家耳朵里还嗡嗡响。
厂里改制,我拿了一笔不算少也不算多的买断金,就这么把那个工牌交出去了,从此过上了喝茶遛弯的退休日子。
原本以为日子就这么过下去了。
老伴走了四年前。
胰腺癌,发现的时候已经是晚期,查出来才三个月,人就没了。
那三个月我陪着她跑遍了能去的医院,北京、上海,托关系找过专家,能试的法子都试了,最后还是没留住。
她走的时候是凌晨三点,病房里安静得像是时间都停了。
我握着她的手,手心慢慢凉下去,我就那么坐着,没哭,脑子里一片空白,不知道过了多久,护士推门进来,轻声说,"家属,节哀。"
我站起来,腿麻了,扶着床沿才没倒下去。
儿子宋磊那年刚生了孩子,媳妇坐月子,我一个人守在医院,什么都没跟他说。
老伴最后那几天,嘴里说的最多的一句话是,"建国,你一个人过不了的,找个伴吧,别死撑着。"
我点头,心里却想,算了。那个心思,一点都没有了。
但人就是这么回事,时间一长,那个空荡荡的感觉会把你逼得没辙。
早晨起来,桌上只有一副碗筷。电视开着,没人看。
冰箱里的菜放两天就烂,因为做多了,又没人吃。
有时候半夜睡醒,翻个身,那边是凉的,一下子就清醒了,再也睡不着。
邻居老张来串门,说,"老宋你这样不行,得出去走走,找个伴。"
我说,"随缘吧。"
他拍着我肩膀,"随缘个屁,你都多大了,缘分它不会自己来敲门的。"
我哈哈笑了两声,把他送走,转身回到空荡荡的客厅,坐了半天,没动。
认识林晓梅,是在老朋友王德发家的饭局上。
那天去了七八个人,她是王德发媳妇的表妹,刚离婚没多久,王德发媳妇拉她出来散散心。
我记得她进门的时候,我正在帮王德发开酒,头也没抬,就听见门口有人说,"来了来了,快进来。"然后听见一把女声,不高不低,"麻烦你们了,老来打扰。"
我抬起头看了一眼。
灯光下,她站在门口,摘围巾,头发微微散着,眉眼生得清秀,但神色里有种说不清的疲惫,不像是最近累的那种,是很久的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
那顿饭她话不多,低着头吃东西,偶尔搭几句话,也是简短的,笑起来是客气的笑,不是真正高兴的那种。
旁边的人跟她开玩笑,她也笑,但眼睛没跟上。
我在桌对面看了她几眼,没想太多。
饭后大家在院子里站着消食,她一个人站在灯柱旁边,低头看手机,不知道看什么,表情很专注。我走过去等出租车,两个人挨得近了,我随口说了一句,"你家远吗?"
她抬起头,"东城那边。"
"那挺远的。"
"嗯,还行。"
就这几个字,没什么意思,但不知道为什么,那晚上回家以后,我脑子里反复出现的是她站在路灯下的样子。
头发被风吹得有点乱,手提着个小皮包,安静得像一幅画,又像是随时要消失。
后来是王德发媳妇在中间撮合,跟我说了晓梅的情况。
结了十七年的婚,生了个女儿,前夫陈志远做生意,欠了一屁股债,还在外面找了人,最后净身出户出走,把烂摊子全扔给了她。
女儿小雨跟着她,那年十六岁。
"晓梅这个人,"王德发媳妇跟我说,"能干,心善,就是命不好,遇上了那么个人。你们俩我觉得合适,都是过过日子的人,踏实,能搭伙。"
我听着,没说好也没说不好,但心里已经有了点意思。
我们加了微信。
她发消息很少用表情包,问什么答什么,简洁,但每次都答得认真。
有回我说晚上睡不好,她回了一段话,说她也失眠,有时候夜里三点坐在阳台上,看对面楼的灯一盏一盏灭掉,心里反而踏实了,知道还有人也在熬着,就不觉得那么难了。
我盯着这段话,看了很久,眼眶热了一下,说不清为什么。
大概是因为,我懂那个感觉。
我们见面吃了两次饭,一次在小区附近的川菜馆,她不能吃辣,我点菜的时候特意问了;一次在公园里散步,走了快两个小时,说了很多,也有很长时间什么都没说,就并排走着,听风声,挺好的。
第三次见面,她把小雨也带来了。
小雨那年十六岁,眉目跟她妈有几分像,但气质完全不同。
晓梅是那种收敛的,小雨是炸开的,就是炸开以后又压回去的那种,看着平静,但你能感觉到她身上有什么东西绷着,随时要弹。
她见了我叫了声"叔叔",声音很淡,然后就低下头看手机,从头到尾没跟我说过第二句话。
吃饭的时候晓梅几次三番想让她放下手机,她不动,晓梅最后没说了,脸上有点挂不住,跟我低声说,"这孩子,你别介意。"
我说,"没事,她才十六,正常。"
晓梅苦笑了一下,"她对所有陌生男的都这样,她爸那件事让她受了很大的伤。"
我端起茶杯喝了口,没多说什么。
有些伤,急不来。
告诉儿子宋磊,是我们处了两个月以后的事。
那天他打电话过来,说听朋友提了一嘴,说我在"相亲",语气里有种说不清楚的味道,不是担心,也不完全是反对,就是那种……警惕。
他妈的
"爸,你要再婚?"
"还没到那步,就是处着。"
"多大?"
"四十二。"
电话那头沉默了好几秒,然后他说,"比我大不了几岁。"
"年纪不是问题。"
"她是干嘛的?"
"在花店工作。"
"有孩子吧?"
"有个女儿,十六岁,跟她一起生活。"
又是一段沉默,然后他说,"爸,你退休金就那么多,家里那套房子,还有你和我妈当年攒下来的那些……你想清楚了吗?"
我听到这话,心里堵了一下,但没动气,"想清楚了。"
他没再说话,挂了电话。
我坐在沙发上,抽了根烟,把窗开了条缝,看着烟散出去,心里不是滋味,但也不是没想到。
宋磊不是坏孩子,他孝顺,念书的时候从没让过心,工作以后自己撑起来,婚后对媳妇和孩子也好。
我操
他说那番话,无非是怕,怕我被骗,怕这个家被人算计。
这种怕,是他爱我的方式,只是表达出来,刺耳。
后来他来家里吃饭,带着媳妇孩子,热热闹闹,席间谁也没提晓梅的事,但整顿饭气氛都不对,媳妇说话分外小心,宋磊除了跟孩子玩,基本不开口。
临走前他在门口停了一下,说,"爸,我就是希望你别被骗。"
我说,"我知道了。"
门关上以后,我站在原地,听见楼道里他们的脚步声渐渐走远,心里那股堵着的东西没散。
不是生气,是心疼。
心疼他还在用他的方式护着这个家,也心疼他到现在还不明白,有些事,不是被不被骗的问题。
我和晓梅的关系走得不快,将近八个月,中间一共见了小雨三次。
第二次见她,她依旧话不多,但有一回饭桌上夹菜,我帮她把一盘她够不着的菜转到她面前,她愣了一下,说了声"谢谢",声音很小,但是说了。
我觉得,这算是一个进展。
第三次是在一家烤肉店,晓梅去洗手间,就我和小雨两个人对着,气氛很尴尬,我夹了块肉烤着,没找话说。
沉默了大概两分钟,她突然开口,"叔叔,你……真的要跟我妈结婚吗?"
我把肉夹到她碟子里,"还没到那步,看着吧。"
她低着头看那块肉,"我妈不容易。"
"我知道。"
"那你可不可以,"她停顿了一下,"别让她再哭了。"
我抬起头看她,她眼睛红了,死死地盯着桌面,嘴唇咬得发白,一副拼命忍住的样子。
我放下筷子,说,"我尽量。"
她没说话,低头剥了块蒜,把眼泪忍了回去。
晓梅从洗手间回来,看见我们两个都不说话,小声问,"怎么了?"
"没事,"小雨说,"在等肉熟。"
晓梅看了我一眼,我冲她轻轻点了下头,她看出来一点什么,嘴角弯了一下,坐下来,给自己倒了杯饮料,没再问。
那晚回去,我想了很久,想到小雨说"别让她再哭了"这句话,心里有什么东西被触动了。
十六岁的孩子,用那种语气说出这句话,说明她见过太多次了。
十月底,我提出领证。
那天晚上我们在公园附近的小馆子吃饭,我放下筷子,说,"晓梅,咱们领证吧。"
她抬起头,愣了一下,"你想好了?"
"想好了。"
她放下筷子,低头想了一会儿,外面有风,把门缝吹出了点声响,她抬起眼,看着我,"好,那就领吧。"
没有鲜花,没有眼泪,没有浪漫的台词,就这么说定了。
我们约定十一月十二号去民政局。
我提前告诉了宋磊,他接到电话沉默了一会儿,最后说,"行,我知道了。"
然后挂了电话,当天没来,后来也没再打电话,就当没这件事一样。
晓梅那边,她妈来了,一个六十多岁的老太太,头发花白,把我的手握住,仔细端详了好一会儿,才说,"宋先生,晓梅从小就懂事,这些年吃了不少苦,你往后要对她好。"
我说,"放心,您放心。"
老太太眼眶红了,用手帕按了按眼角,"好,好。"
领证完我们去吃了顿饭,她妈,我们两个,加上小雨。
那顿饭小雨比平时话多了一点,帮外婆夹菜,中途跑去跟服务员要了双筷子,还跟我妈解释,"外婆用木筷子顺手。"细心得我都愣了一下。
走的时候,她路过我身边,停了一秒,说,"叔叔,以后你也可以叫我小雨。"
我说,"好,小雨。"
她嗯了一声,走了,但嘴角有一丝幅度很小的弯。
下午我们开始搬东西。
晓梅的东西不算多,几箱衣物,几盒书,两套锅碗,还有她在花店养了大半年的几盆绿植,绿得发亮,被她小心翼翼地捧着放上车,反复叮嘱我路上别颠。
我说,"知道了,小心着呢。"
她跟着那几盆植物坐在副驾驶,一路上没怎么说话,偶尔低头看看那些叶子,伸手拨了拨。
东西搬进家,我们花了两个多小时归置,她把衣服按颜色挂进衣柜,把厨房的那套锅摆进橱柜,把绿植依次排在窗台上,转身看了看,说,"这样好多了,有点生气了。"
我看着她,心里有点说不出来的感觉,不是多热烈的那种情绪,就是一种踏实,像是某个缺了角的地方,终于被什么填上了。
她去厨房做饭,炒了个番茄鸡蛋,一个青椒肉丝,米饭是用我的电饭锅焖的,香味飘出来,把整个屋子都暖了。
我摆好碗筷,叫她,"好了,出来吃吧。"
她端着菜盘出来,在桌边坐下,把筷子递给我,说,"尝尝,咸淡我不确定,你们北边的口味比我们重。"
我夹了口青椒肉丝,嚼了嚼,确实比我平时做的淡了点,但没说,咽下去,"挺好的。"
她半信半疑地看我,"真的?"
"真的,挺好的。"
她哼了一声,低头吃饭,没再追问,但嘴角是弯着的。
饭后我们一起洗碗,她洗,我擦,两个人站在厨房里,肩膀挨着肩膀,也没说什么话,就是各干各的,感觉……挺自然的,像是已经这样过了很多年。
碗筷收拾好,我们去客厅坐着,开了电视,随便调了个频道,是个不认识的节目,谁也没在看,就是把那个声音开着。她靠在沙发扶手上,我坐在旁边,中间隔了半个座位的距离,窗外夜色深了,路灯把橘黄的光打进来,打在地板上。
我心里想,就这样,挺好。
然而就在我起身去厨房倒水的时候——
门铃,响了。
我以为是楼上的邻居,或者什么快递,走过去拉开门,然后就僵住了。
门口站着两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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