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老达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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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言

前言

在紫光阁的墙壁上,挂着一幅古旧的画像,画像里的将军面容冷峻,他的双手紧紧攥着一张几乎能拉满的强弓,头顶上标志性的貂尾在风中晃动。这位将军的名字叫海兰察。他是大清朝廷公认的头号猛将,出身于黑龙江极寒之地的索伦部。这些被称为索伦的猎人,替大清朝廷打满了准噶尔、大小金川、收复台湾、抗击廓尔喀的全场,他们在战场上承担了最惨烈的伤亡。

到了清朝中后期,索伦部几乎到了人口枯竭、难以为继的绝种边缘。可是让人感到奇怪的是,这些野性十足的猎人拥有强大的武力,他们至死都没有对大清朝廷亮过一次刀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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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老达子就来跟大家聊聊,大清朝廷到底使了什么手段,把这么一群能打的猎人,捆得死死的,一辈子都翻不了身~

雅发罕的铁锅

雅发罕的铁锅

在东北的茫茫林海里,曾经生活着一群非常强悍的猎人。关于这些索伦人,世间流传着很多神话。有人说他们能在大雪封山的时候,光着膀子在树林里追赶老虎。也有人说他们能听懂百兽的语言,百步穿杨只是他们的基本功。这些传闻或许有些夸张,但索伦人在极寒环境下锻炼出来的生存能力,确实让关内的绿营兵望尘莫及。

人们常以为,索伦人不种地是因为他们生性热爱自由,喜欢在林莽里过打猎的生活。在清朝的统治体系里,索伦并不是一个单一的民族。它是达斡尔、鄂伦春、鄂温克等北疆狩猎部落的统称。朝廷设立了专门的打牲衙门,把这些林落里的猎人统一管理起来。

其实,索伦部内部也是有分工的,像达斡尔等部落,很早就接触了农耕,康熙皇帝在位时,朝廷甚至还专门派过官员去教导索伦、达呼尔人耕种。但大清朝廷最看重的,是索伦部里最原始、最强悍的那支力量——散居在深山老林里、专门靠给朝廷纳贡貂皮生活的“雅发罕”猎户。

这些猎人天生就是神射手,他们能在冰天雪地里追踪野兽。朝廷看中了他们的战斗力。在朝廷统治者的考量中,如果让这些专职纳贡的猎人去学耕作,日子久了,他们就会丢掉打猎、骑射的本领,这对于边疆防御没有任何好处。出于这种维持骑射旧俗、不愿猎户脱离渔猎的政策意图,朝廷制定了极其冷酷的禁令。

这就等于用行政法令,把最精锐的雅发罕猎人死死锁在原始的狩猎状态里。不准他们开荒农耕,意味着这些最强的战士永远没有稳定的粮食储备。根据《黑龙江志稿》的记载,雅发罕猎户“岁以貂皮易米粮,从不给饷”。他们没有朝廷俸禄,必须拿命打来的貂皮去换取口粮。没有粮食储备,他们就无法供养不生产的专职军队,更无法支持长期的军事对峙。

不仅如此,朝廷还严格限制关内的铁器和技术流入黑龙江林区。雅发罕人自己不会冶铁,他们连一口用来做饭的铁锅,一柄用来割肉的铁刀,甚至连打猎用的铁箭头,都无法自己制造。

在物理层面上,朝廷通过剥夺索伦人跨入更先进文明的权利,彻底拿走了他们造反的物质基础。当一个族群连一根针、一粒铁钉都需要依赖外界赏赐的时候,他们拿什么去对抗庞大的帝国?难道拿木棍和兽骨吗?这种彻底的去文明化,是朝廷最隐秘也最有效的一种控制手段。它让索伦人虽然拥有天下无双的射术和体魄,却在组织和装备上永远处于极度落后的状态。

每年一次的谙达岁征

每年一次的谙达岁征

不能农耕,不能冶铁,那索伦人平时靠什么活命呢?答案就藏在每年一次的制度里。

黑龙江的森林里常年严寒,冬天温度能降到零下四十度。在这样的环境下生存,人类必须有三样东西:食盐、棉布和火药。食盐能保证体力,棉布能防寒保暖,火药能提高打猎的效率。可是,这三样东西在北方的原始森林里一样都不产。大清朝廷对此看得清清楚楚。朝廷把这些物资当成控制索伦人的呼吸阀,这给索伦人造成了非常大的生存压力。

它的核心,其实就是通过物资垄断来达到控制的目的。

每年,打牲衙门就会派出官员,他们被称为谙达。谙达们带着朝廷的马队,驮着食盐、铁锅、棉布、针线和火药,深入到黑龙江的密林底处。这时候,各地的索伦猎人必须提前来到约定好的地方。他们对这些代表皇帝的官员态度极其恭顺,甚至到了战战兢兢的地步。猎人们手里捧着工序繁复、冒着严寒捕获的优质貂皮,双手递给谙达。谙达则把盐和棉布作为赏赐发给他们。这种恭顺的背后,并不是他们有多么热爱大清,而是因为赤裸裸的生存需要。

如果哪一个部落敢流露出半分不满,或者在交纳貂皮时偷工减料,朝廷不需要派兵去剿灭他们。朝廷只需要在下一次贸易中,断绝给这个部落提供食盐和铁锅。在没有盐的密林里,人只要过两个月就会浑身无力,连弓都拉不开。在没有棉布和火药的情况下,他们只能退回到旧石器时代,在严冬里成批地冻死、饿死。在那些密林的深处,有多少猎人默默死在异乡,几乎没人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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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年年度的这场倒计时,牢牢地约束着索伦人的一举一动。他们拼命地打猎,用貂皮去换取生存的底线物资。这种微观上的贸易垄断,让索伦人在生计上对朝廷产生了非常大的依赖。他们一旦造反,就等于自绝于天地。

伊彻满洲的毒药

伊彻满洲的毒药

如果仅仅靠物质上的要挟,或许还不足以让这群野性难驯的猎人彻底驯服。朝廷最厉害的地方,在于给索伦人发放了一剂精神上的甜药。

大清入关之后,关内的八旗兵丁迅速腐化,每天养鸟逗狗,战斗力一落千丈。到了康熙皇帝年间,为了补充兵源,朝廷开始将黑龙江流域的索伦各部陆续编入八旗。不过,朝廷在身份设计上玩了个非常精妙的手腕,并没有把所有索伦人一刀切地对待,而是分成了不同的层级。

其中,很大一部分人被编入“布特哈打牲八旗”,在身份上依然属于专门给朝廷纳贡的打牲丁,并不是享有完整特权和饷银的驻防八旗。而另一部分作为精锐被选拔出来的索伦人,则被正式编入八旗驻防,朝廷给这部分人起了一个极其尊贵的名字——伊彻满洲,也就是新满洲。

这个身份在当时的大清帝国意味着什么呢?它意味着这部分索伦人不再是普通的被统治者,他们一步登天,成了统治阶级的一部分。

在法律上,这些新满洲享有和在京老八旗一样的政治特权。他们的地位远远高于关内的亿万汉人。就算一个获得了新满洲身份的索伦人在林子里饿得皮包骨头,只要他走出森林,他也是高人一等的旗人。汉人见到他们,必须保持足够的敬畏。这种政治地位的划分,给索伦人制造了一种非常真实的帝国合伙人幻觉。他们觉得自己是这个帝国的合伙人,是大清江山的共同主人。

在他们的认知里,底下的汉人奴隶才是外人。就因为大清朝廷给他们的一纸特权,索伦人根本不可能和关内的起义军产生共鸣。每当关内发生农民暴动,索伦人不仅不会响应,反而会主动请缨,要求去替皇上平叛。因为在他们看来,保卫大清就是保卫他们自己的特权。

朝廷还给索伦兵提供了非常明确的上升通道。只要在战场上立了功,他们就能获得巴图鲁的勇士称号,能得到皇帝亲手赏赐的黄马褂,甚至能封公晋爵,让子孙后代搬进北京城居住,享受真正的荣华富贵。海兰察就是最典型的例子。乾隆二十年,他以骁骑校的低级军官身份跟从军队征讨准噶尔。在战场上,他凭着过人的胆识和箭术,一步步立下赫赫战功,最终被封为一等超勇公,成了帝国的顶级将领,画像也最终挂进了紫光阁。

这种极少数精英的成功,成了所有索伦青壮年的精神寄托。他们把去关内当兵当成了改变个人命运、实现阶层跃升的唯一出路。既然有一条只要拼命就能走通的通天大道,谁还会去冒着灭族的风险造反呢?

用肉身填平帝国疆域的死局

用肉身填平帝国疆域的死局

可是,这种政治特权与上升通道的代价,是要用整个族群的鲜血去换的。清朝中后期,每当遇到最难啃的硬骨头,皇帝手里的绿营兵和老八旗都指望不上。这时候,皇帝就会打出最后一张底牌:调索伦兵。

索伦兵的战斗力到底有多强?

乾隆年间,廓尔喀人入侵西藏,一路烧杀抢掠,连后藏重镇日喀则都被攻陷。局势万分危急,乾隆皇帝调集了全国的精锐,结果在前线连吃败仗。关键时刻,皇帝再次想起了远在黑龙江的索伦兵。朝廷下令调遣索伦精锐一千人。海兰察带着这群猎人,在冰天雪地里急行军数万里。他们没有汽车,没有火车,全靠两条腿和军马,从极北的黑龙江,一路奔袭到喜马拉雅山南麓。

在缺氧、极寒的绝壁上,索伦兵穿着单薄的衣衫,端着火枪和凶悍的廓尔喀人进行肉搏战。他们硬是凭着超人的体魄和野性,连克敌军,逼得廓尔喀国王称臣纳贡。虽然关内绿营兵的伤亡是他们的好几倍,但索伦兵承担的都是最硬的仗,他们的死亡率高得惊人。

这样的胜仗在清朝历史上数不胜数。大清朝廷开辟疆土,南征缅甸,西征大小金川,靠的都是这支轻健耐劳的队伍。朝廷里的宗室大臣由衷地赞叹他们,都说国家征讨四方,全赖索伦兵作战迅猛,能够吃苦耐劳,根本没有人能抵挡他们的锋芒。

每一次大胜归来,皇帝都会在京城举行盛大的大典,海兰察等将领也会得到无上的荣光。可是在黑龙江的密林里,却是一片哀声。

索伦人的人口基数非常小。频繁的征调,让部落里的男丁几乎被抽调一空。每一次战报传来,家乡就多了几十个甚至上百个寡妇。由于没有年轻男丁打猎,家乡的生产力彻底崩溃。剩下的妇孺和老人为了活下去,不得不更加依赖朝廷下发的抚恤金和每年一次的物资赏赐。更关键的是,这是一个无法解开的死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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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了拿到养活家人的银子与盐巴,他们必须把家里仅剩的、刚刚成年的男孩子,再次送上战场。而这些孩子在万里之外战死,又让家乡更加贫困,更加无法脱离朝廷的控制。到了清朝晚期,索伦人已经到了兵源枯竭的地步。朝廷再去征兵时,发现林子里能拿得动枪的,只剩下十几岁的孩子和满头白发的老人。他们用整个族群的肉身,填平了大清帝国的疆域,也耗尽了自己的最后一滴血。

老达子说

老达子说

朝廷不需要在黑龙江驻扎重兵看守他们,也不用严刑峻法去恐吓他们,只靠行政法令掐死他们种地、冶铁的门路,再垄断他们活命必需的盐和铁,最后给他们扣上一顶新满洲的政治高帽,就足够把这群天下无双的猎人,钉死在给帝国卖命的位置上。

他们不是不想反抗,而是早就被抽干了退路。当最后一代索伦猎人在风雪里倒下的时候,他们手里攥着的,或许依然是朝廷赏赐的那柄铁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