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母亲下葬前一晚,我最后一次给陆知砚打了电话。
“明天陪我回一趟老家吧。”
“送我妈回家。”
他没有追问母亲为什么突然回去。
只以为我要替她办理转院。
“好。”
“把新片子带上,路上可以继续讨论手术方案。”
父亲去世那年,也是陆知砚陪我送骨灰回老家。
他替我捧着遗像,撑着伞陪我在墓园站了整一夜。
那时他跪在母亲面前,承诺以后会代替父亲照顾我们。
母亲也一直把他当亲生儿子。
她临终前留下的最后一句话,仍是让我不要怪他。
她说:“外科医生的手,关系着很多人的命。”
“知砚不肯冒险,也没有错。”
所以我想让他陪母亲走完最后一程。
至少让母亲知道。
她到死都在体谅的人,还记得送她回家。
第二天,我抱着骨灰盒,在车站等了两个小时。
广播一次提醒检票。
陆知砚始终没有出现。
临近发车时,他终于打来电话。
“乔薇,我今天走不开。”
林外婆也在今天出院。
林茜说,外婆刚从鬼门关回来,没有安全感。
必须由救命恩人亲自接回去。
她还准备在婚房里,为外婆办一场团圆饭。
“你先走。”
“咱妈只是回老家继续治疗,哪天都可以送。”
“外婆只有一次出院,茜身边不能没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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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抱紧怀里的骨灰盒。
“这是你昨晚亲口答应我的。”
他沉默片刻。
“我安顿好外婆,就改签下一班车。”
电话那头,林茜忽然哭了起来。
她说如果陆知砚离开,外婆一定会认为自己是拖累。
她也会觉得,自己和外婆从来没有真正的家。
我第一次没有退让。
“陆知砚,这是我妈最后一次等你。”
“你今天不来,以后就再也没有机会了。”
他声音立刻冷下来。
乔薇,你又在拿咱妈逼我选择。”
“你妈以后还有很多机会见我。”
“茜茜今天只有我。”
电话被挂断。
我独自带着母亲回到老家。
亲戚为陆知砚留了一个家属位置。
墓碑前,也准备了两束花。
一束属于我。
另一束属于母亲生前最信任的女婿。
可直到下葬仪式结束,那个位置始终空着。
母亲的遗像旁,还放着她为陆知砚手抄的康复注意事项。
她到死都在担心他的手。
他却连她最后一程都没有出现。
同一时间,林茜发出一张团圆照。
照片拍摄在我和陆知砚的婚房里。
林外婆坐在原本为母亲准备的护理床上。
陆知砚和林茜一左一右陪在她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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