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血病确诊第三个月,我开始给自己挑骨灰盒。
这件事谁也不知道。
我那对离异之后分别再婚的父母不知道。
我暗恋了五年的竹马江辞州,也不知道。
他只知道,我违背了要和他一起考去北京的约定。
他拿着志愿填报截图质问我:“说好的北京呢?沈枝意,你耍我?”
……
江辞州来出租屋找我的时候,我刚擦掉鼻下的血。
听见他的声音,我慌忙把沾满血的纸巾扔进垃圾桶,又把垃圾桶踢到桌子下面。
下一秒,他已经推门而入
我抬起头,他逆光站着。
轮廓被午后的太阳镶了一道毛茸茸的金边,好看到让人移不开眼。
可此刻,那双眼睛里压着暴烈的火,烧得我睫羽发颤。
“说话。”他逼近,影子完全将我笼罩,“为什么是香港?一个北京都没有?”
我低头看向他手机屏幕上的图片,那是我不久之前发在朋友圈的截图。
第一志愿:香港大学。第二志愿:香港中文大学。第三志愿:香港城市大学。
全是香港。没有一个在北京,没有一个靠近他。
他身上那股薄荷混着阳光的味道扑面而来。
这味道曾经是我整个青春的安全感来源。
两年前,我爸妈离婚那天,我坐在法院门口的台阶上哭得喘不上气。
是他跑来找我,把校服外套披在我身上,那上面就是这个味道。
可现在这个味道像钝刀子,一刀一刀割着我的神经。
见我沉默,江辞州几乎是咬着牙:“沈枝意,我要听解释。”
我不敢看他,视线低垂,死死盯着自己掐进掌心的指甲。
那里早已失了痛觉,只剩下一片麻木的惨白。
抽屉里,还放着白血病诊断书和没来得及吃的止疼药。
我开口,声音飘忽得像悬在半空的灰。
“江辞州,我没什么好解释的,事实就是你看到的这样,我要去香港。”
江辞州冷笑一声:“理由。”
“香港挺好。”我扯动嘴角,那弧度是昨夜对着镜子练了几十遍的,“够远,没人管。”
“北京不够远?”他扯了扯嘴角,气息骤然降温。
“再说了,你爸妈离婚之后谁管过你?你拿这种借口搪塞我?”
那句话,精准地扎进了胸腔最软的一块肉里。
是啊,谁管过呢。
高一那年,我推开门看见我妈坐在满地狼藉的照片中。
她表情扭曲得像破碎后强行拼凑的瓷器:“沈枝意,你爸在外面有人了。”
后来的日子是连绵不断的砸抢和咒骂。
我爸拖着箱子头也不回,我妈把剩下的东西一件件扔下楼。
法庭上,法官问我跟谁时,我爸在看手机,我妈望着窗外,没有人看我。
那一刻,冷气从脚底板蹿上天灵盖。
我像一件被遗落的行李,最后草草判给了我妈。
而她,连见我一面都觉得恶心,她说看见我就想起我爸那张脸。
这个出租屋,就是她扔垃圾的地方。
后来她再婚迁走,连生活费也断了,房租是我周末在奶茶店摇杯子一点点挣出来的。
那段日子,黑洞似的,我险些没能爬出来。
是江辞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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