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接机初恋,丈夫错过了我的手术,从那以后他再也没能拨通我的电话

声明:本篇内容为虚构故事,如有雷同纯属巧合。(本文已完结)请放心阅读

1

急诊手术区外的走廊冷得刺骨。

叶清婉坐在塑料长椅上,手死死按着小腹,指节泛白。她的额头全是冷汗,脸色白得像一张纸,呼吸一阵一阵发紧,连坐都坐不稳。裤脚下方已经洇开一片暗红,血顺着小腿往下淌,在地砖上拖出一道断断续续的痕。

护士拿着病历夹,脚步急,声音更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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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属呢?你这个情况不能再拖了,医生已经看过B超,宫外孕破裂,大出血,必须马上手术!”

叶清婉抬了抬眼,眼前发黑,耳边嗡嗡作响。

她张了张嘴,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我……我在联系。”

护士皱着眉,把手术同意书翻到签字页,递到她面前。

“快一点。再拖下去会出事,出血量已经很大了。手术风险、麻醉风险、切除患侧输卵管的可能性,医生都跟你说过了吧?”

那几行黑字印得清清楚楚。

右侧输卵管切除术。

叶清婉盯着那几个字,眼神发直。

像刀子。

一刀捅进肚子里,再拧一圈。

她今天下班的时候只是觉得肚子疼,一开始还以为是生理期提前。疼得厉害了,她给赵志杰打电话,第一遍没接,第二遍关机。她在公司洗手间里蹲了十几分钟,冷汗湿透后背,站起来时腿都软了,血顺着腿根往下淌。

她一个人打车来了医院。

一个人挂急诊。

一个人做检查。

现在,还是一个人坐在这里,等着上手术台。

手机屏幕亮了又暗,暗了又亮。

她又一次拨出赵志杰的号码。

“对不起,您拨打的用户已关机……”

机械女声像一盆冰水,兜头浇下来。

叶清婉攥紧手机,指尖抖得厉害,喉咙里一阵腥甜。她闭了闭眼,再打。

这一次通了很久,却始终没人接。

她听着那一声一声的等待音,心口像被什么东西一点点碾碎。

护士在旁边急得不行,“你到底有没有家属?丈夫呢?父母呢?谁都行,先过来一个!你这个情况真的危险!”

叶清婉低下头,看着手术单上“患者签名”后面的空白,又看了一眼“家属签名”那一栏。

空荡荡的。

像她这段婚姻。

她忽然笑了一下,笑意却冷得发僵。

“没有家属。”

护士一愣。

叶清婉把病历夹接过来,手抖得差点握不住笔。她咬着牙,一笔一划,在患者签名那一栏写下自己的名字。

叶清婉。

字迹歪斜,尾笔发颤。

写完后,她顿了顿,视线落到家属栏。

那里空着。

只有她一个人的名字。

难看得像个笑话。

护士看着她,语气也软了些,“你先别激动,保命要紧。等会儿先进手术室,别再拖了。”

叶清婉把笔放下,喉咙发紧,轻声说,“我自己签……能做就做吧。”

那一眨眼间,她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原来人生最狼狈的时候,不是痛得站不起来。

是你躺在医院,肚子里流着血,等着人来救你,等来的却是一次次关机和无人接听。

她曾经也不是没替赵志杰找过借口。

工作忙,开会,手机没电,应酬脱不开身。

她总觉得,夫妻之间总有难处,总要互相体谅。

可今天,她流着血坐在这里,体谅两个字,像一记耳光,狠狠抽在她脸上。

护士拿起病历,转身去找医生。

走廊里一股消毒水味,刺得人鼻腔发疼。

叶清婉靠在椅背上,抬头望着天花板的白炽灯,眼睛酸得发胀。她想起前几天,自己看到验孕棒上那两道杠时,愣了很久。

她没有立刻告诉赵志杰。

她原本想等他这周生日那天,把检查单一起送给他,当作礼物。

她甚至想过,如果这个孩子来了,也许他们这段越来越冷的婚姻,还能暖一暖。

现在想想,真可笑。

还没来得及说出口的消息,已经成了一场血淋淋的笑话。

医生从里面快步出来,看了她一眼,语速很快,“叶清婉是吧?你现在情况不稳定,随时可能休克。我们马上安排手术,家属联系到了吗?”

叶清婉唇色发白,摇了摇头。

医生沉默了一下,没再多问,只说,“你本人已经签字,先救命。等会儿进手术室前,身上首饰都取下来,手机交给护士保管。”

叶清婉嗯了一声。

护士推着推床过来,“来,慢一点,躺上去。”

她撑着扶手想站起来,腹部猛地一阵撕裂般的剧痛,疼得她腿一软,差点跪下去。护士赶紧扶住她,把她半托半抱扶到推床边。

叶清婉躺下去的时候,后背一碰到那层薄薄的床单,凉意顺着脊骨直往上窜。

她偏过头,看见手术区那扇厚重的门半开着,里面灯光惨白,仪器声零碎冰冷。

就在护士准备推她进去的时候,她忽然开口。

“等一下。”

护士停住,“怎么了?”

叶清婉攥紧手机,眼神空得厉害,“我再打最后一个电话。”

护士看她这副样子,终究没拦,只催了一句,“快一点。”

叶清婉深吸一口气,点开通讯录。

赵志杰。

她把这个名字看了两秒,按了下去。

电话拨出去后,响了很久。

她以为还是不会接。

就在她快要放弃的时候,电话那头突然通了。

还没等他缓过来,震耳的音乐声猛地灌进耳朵里。

嘈杂,喧闹,起哄,碰杯,笑声一层压一层,热闹得像另一个: 世界。

叶清婉怔住了。

原来他不是没空。

原来他不是没电。

原来他只是,不想接她的电话。

电话那头,赵志杰的声音终于传过来,带着明显的不耐烦。

“你又怎么了?”

叶清婉一时没说话。

她躺在推床上,手背上还沾着血,头顶是冰冷的灯,耳边却是那边喧闹的音乐和笑声。

两个世界。

一冷一热。

一边要命,一边庆祝。

赵志杰见她不说话,语气更烦,“说话啊,听不见?”

叶清婉喉咙滚了滚,声音沙哑,“我在医院。”

电话那头顿了一下。

她几乎本能地生出一点可笑的希望。

也许他会问一句怎么了。

也许他会立刻赶过来。

也许,

紧跟着,赵志杰冷冷开口,“医院?你又去医院干什么?”

叶清婉闭了闭眼,“我宫外孕,出血了,马上手术。”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随后,是一道年轻女人压着笑意的声音,带着撒娇似的软,“志杰,谁呀?这么晚还查岗?”

只这一句,叶清婉的心,瞬间沉到了底。

柳依依。

这个名字,她不是第一次听。

赵志杰大学时念念不忘的前任,出国几年,最近回来了。前阵子赵志杰提过一次,说柳依依回国,要给她接风。

她当时没多想。

现在,那道笑声贴着电话钻进耳朵里,像针,一根根扎进心脏。

赵志杰捂了一下手机,但没捂住。周围还有人起哄,“赵哥,嫂子查岗啊?赶紧哄哄!”

又有人笑,“依依刚回国,赵哥今晚可不能走!”

“就是,老同学这么多年没见,嫂子得懂事点吧。”

懂事。

又是懂事。

叶清婉忽然觉得荒唐。

她在医院快失血休克了,他们那边却在让她懂事。

赵志杰重新把手机拿近,语气压得低了些,却半点没有关心,只有嫌她麻烦的躁意。

“叶清婉,你能不能别挑时候作?依依刚回国,我正忙着呢。”

叶清婉一字一句,“我说了,我马上进手术室。”

“进就进呗,医生不是在吗?”赵志杰不耐烦地啧了一声,“你一个成年人,做个手术还非得我守着?再说了,不就是肚子疼吗,别因为点小痛就矫情。”

点小痛。

矫情。

叶清婉的手指忽然收紧,指甲使劲儿掐进掌心。

血在流。

孩子没了。

右侧输卵管可能也保不住。

在他嘴里,只是点小痛,只是矫情。

电话那头,柳依依笑着说了句,“志杰,你快点呀,大家都等你切蛋糕呢。”

蛋糕。

原来今晚不只是接风。

还是她丈夫和别的女人,在热热闹闹地过夜晚。

叶清婉盯着头顶的灯,眼底最后一点温度,彻底散了。

她忽然很平静。

平静得像是心里那根绷了很久的线,终于断了。

赵志杰还在那边说,“行了,我晚点再打给你。你别总拿这些事吓唬人,我……”

“赵志杰。”

叶清婉打断了他。

那边停住。

她的声音很轻,却比任何时候都冷。

“记住你今晚说的话。”

赵志杰愣了一下,随即不耐烦地笑了声,“你有完没完……”

叶清婉直接按断。

屏幕暗了下去。

走廊终于安静了。

那些刺耳的音乐,女人的笑声,起哄声,连同赵志杰那句“别因为点小痛就矫情”,全都被截断在黑下去的屏幕里。

她盯着手机看了两秒,忽然觉得这块东西沉得厉害。

像她这几年捧着的一场空。

护士在一旁看得心惊,“你老公不过来?”

叶清婉把手机递过去,神情平静得近乎冷漠。

“不过来了。”

护士接过手机,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推床重新动了起来,轮子碾过地面,发出轻微的滚动声。

叶清婉躺在上面,身体越来越冷,小腹的痛意却依旧尖锐。可奇怪的是,心口那块地方,反像冻住了,不疼了。

她曾经以为,婚姻最坏的结果不过是争吵、冷战、互相消耗。

今天她才知道,不是。

最坏的结果,是你躺在生死边缘,对方却嫌你扫兴。

手术室门口,医生已经戴好口罩手套,朝护士点了下头。

“推进来。”

护士弯腰替她理了理被角,低声说,“别怕,先保命。”

叶清婉没说话。

她只是侧过脸,最后看了一眼门外。

外面的走廊空空荡荡。

没有匆忙赶来的脚步。

没有焦急的呼喊。

没有丈夫。

没有家属。

什么都没有。

冰冷的手术灯在头顶猛地亮起,刺得人睁不开眼。厚重的门合拢,那道缝越来越窄,最后彻底关死。

叶清婉闭上眼。

这一刻,她把孩子留在了手术台前,把那点可笑的期待也留在了门外。

连同赵志杰。

一起关在了外面。

如果还能醒过来,她做的第一件事,不是哭。

是消失。

2

消毒水的味道还没散。

叶清婉睁开眼时,病房里安静得只剩监护仪轻微的滴答声。腹部一阵钝痛,像有人拿钝刀在里面慢慢搅。她脸白得几乎没血色,嘴唇也干得起皮,抬手时连手背上的输液针都跟着一颤。

护士刚好推门进来,见她醒了,赶紧走近。

“你醒了?先别乱动,手术刚结束没多久。”

叶清婉盯着天花板看了两秒,声音很轻,却清楚,“我的手机呢?”

护士一愣,转身从床头柜抽屉里把她的手机拿出来,递给她,“在这儿。你先看看,别太激动,术后……”

“谢谢。”

叶清婉接过手机,手指发抖,还是先按亮了屏幕。

没有一条未接来电。

没有一条消息。

赵志杰那一栏,安安,像死了一样。

她看了几秒,眼底最后那点残余的东西,彻底熄了。

门外传来脚步声,医生翻着病历进来,看见她已经醒了,语气平稳,“醒了就好。手术做得及时,命保住了,但你这次失血很多,后面要静养,不能劳累,情绪也别波动太大。”

叶清婉慢慢抬眼,“孩子没了,是吗?”

医生顿了顿,点头,“宫外孕,本来就保不住。继续拖下去,危险的是你自己。”

叶清婉没哭,也没闹,只是嗯了一声。

像是在听别人的事。

医生见过太多家属围着病床掉眼泪、问东问西的场面,像她这样一个人签字,一个人手术,醒来后连句“我家属呢”都不问的,反倒少见。

“你家里人呢?”医生问了一句。

叶清婉把手机按灭,放回床边,语气很淡,“不重要了。”

医生看了她一眼,没再追问,只交代了几句术后禁忌,转身离开。

病房又静下来。

护士替她调慢输液速度,轻声说,“你昨晚情况很凶险,幸亏送来得还算及时。你现在最重要的是休息,别想太多。”

叶清婉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声音已经恢复了平稳。

“护士,能帮我找纸和笔吗?”

护士有些意外,“你现在要写东西?”

“对。”叶清婉看着她,“麻烦你。”

护士迟疑了一下,还是给她拿来了纸笔。

叶清婉靠着床头,动作很慢,腹部一扯就疼得冒冷汗,可她连眉头都没皱几下。她把纸铺平,先写下四个字,离婚协议。

字迹一开始还有些虚浮,写到后面,反越来越稳。

财产分割简单明了。

婚内共同支出列得清清楚楚。

她什么都不要。

只要离婚。

她甚至连一句多余的质问都没留,像是把这几年压在心口的烂账,一刀切断。

写完最后一笔,她手心已经全是冷汗。

护士站在旁边,看得心里发酸,忍不住低声问,“要不要通知你家属啊?你这样一个人办手续,身体吃不消的。”

叶清婉把笔帽扣上,随意地回了一句,“不用了,我没有家属了。”

护士一下说不出话。

那句话太平静了。

平静得叫人心里发堵。

下午,叶清婉坚持要出院。

医生本来不同意,“你现在状态不好,最好再观察一天。”

“我不住了。”叶清婉说,“我想走。”

她语气不重,却没有半点商量余地。

医生看她神色,知道劝不住,只能开了出院医嘱,又叮嘱了一遍,“回去以后一定要卧床休息,有异常马上来医院。身体不是小事。”

“我知道。”

叶清婉换下病号服时,动作慢得几乎像一帧一帧地挪。她本就瘦,这会儿更显得肩线单薄,宽大的外套套在身上,像撑不起来一样。

护士帮她把药装好,又扶了她一把,还是忍不住问,“真没人来接你?”

“没有。”

“那你住哪儿?”

叶清婉沉默两秒,才说,“总会有地方住。”

她把手机卡从旧手机里取出来,低头看了一眼。

这个号码用了很多年。

恋爱时,赵志杰会半夜给她打电话,说想她。

结婚后,他越来越少拨这个号,更多时候只是命令、敷衍、失联。

昨晚她躺在手术台上,血快流干了,这个号码也没等来他一句问候。

叶清婉两指一错。

“咔”的一声。

那张小小的卡,被她生生掰成两半。

护士愣住了。

叶清婉把断掉的卡片扔进垃圾桶,眼神没起一丝波澜。

“麻烦帮我把住院信息里紧急联系人删掉。”

“啊?”护士回神,“这……可以备注修改。”

“那就删了吧。”她说,“以后不用留了。”

护士看着她,最终还是点头。

办完手续,叶清婉拎起自己的包,一步一步往外走。

走廊很长。

她走得很慢,每一步都牵着小腹生疼,额角不一会儿就渗出了细汗。可她没回头,也没停。

电梯门开了又合。

医院门口的风一吹过来,她脸色更白了几分。

像是风一吹就会倒。

可她还是站住了。

她抬头看了一眼外面的天,灰蒙蒙的,没有太阳。像她那段婚姻,早就烂透了,只是她今天才亲手把最后那层遮羞布撕下来。

从这一刻开始。

她不是赵太太了。

赵志杰那个家,也跟她没关系了。

傍晚,赵家的门被人从外面踹开似地推开。

赵志杰一身酒气,领口歪着,脸上带着宿醉后的不耐烦。他昨晚陪着柳依依和一帮朋友闹到后半夜,今天又: 睡到下午才醒,这会儿头疼得厉害,一进门就皱着眉喊了一句,“叶清婉,倒杯水!”

屋里没人应。

客厅安安。

连厨房都没开火。

赵志杰把车钥匙随手往鞋柜上一扔,脸色更臭,“耳朵聋了?我叫你呢!”

还是没人。

柳依依跟在他后面进门,手里拎着小包,声音软软的,“志杰哥,嫂子是不是还在生气呀?昨晚你没回去,她肯定闹情绪了。”

赵志杰冷笑一声,往沙发上一坐,“她除了会闹,还会干什么?”

他抬眼一扫,茶几上压着一份文件。

白纸黑字,四个字很刺眼。

离婚协议。

赵志杰愣了一下,随手拿起来翻了两页,越看越觉得可笑,最后直接撇嘴笑出声,“离婚啊?她舍得吗,闹两天就回来了。”

柳依依凑过来看,眼里闪过一丝试探,嘴上却装得温温柔柔,“嫂子这次看着像是真的,你要不要……去找找她?”

“找她?”赵志杰把协议往桌上一摔,满脸轻蔑,“她也配?我这次绝不去哄。一个整天围着锅台转的女人,离了我她能去哪儿?”

他说得笃定,像是在说一个笑话。

可不知怎么,客厅里那股空荡荡的冷清,还是让他心里有点烦。

他拿起手机,点开叶清婉的号码,拨了出去。

“您所拨打的号码是空号,”

机械女声冰冷,平直,没有半点起伏。

赵志杰皱眉,按断,又重拨了一次。

“您所拨打的号码是空号,”

他脸上的不耐烦慢慢僵住了。

柳依依也听见了,眨了眨眼,小心翼翼地问,“怎么会是空号?嫂子……不会真把号码注销了吧?”

“少胡说。”赵志杰脸色沉下去,第三次拨过去。

还是空号。

同样的女声,一字不差。

屋子里忽然安静得厉害。

赵志杰盯着手机屏幕,酒一下醒了大半。

她竟然把号注销了?

她什么时候有这种胆子?

“志杰哥,”柳依依试探着开口,“她不会真不要你了吧?”

这句话像针一样,猛地扎了赵志杰一下。

他腾地站起来,直接往卧室走。

柜门被他一把拉开。

空了。

属于叶清婉的衣服少了一大半,常用的那几个包也不见了,抽屉里她放证件的文件袋也被拿走了。梳妆台上以前摆着她的护肤品、发圈、常用的小镜子,现在只剩下一块干净得过分的桌面。

像是有人拿刀,把她存在过的痕迹一层层刮掉了。

赵志杰心头一沉,又冲去卫生间。

她的牙刷没了。

毛巾没了。

连拖鞋都不见了。

厨房、阳台、书房……

他把整个家翻了一遍,越翻越乱,越翻脸越黑。

她是真的走了。

不是赌气。

不是作。

是连一点退路都没给自己留。

柳依依站在门口,看着赵志杰第一次露出这种神色,眼底飞快掠过一抹异样,却还是装出担忧的样子,“志杰哥,要不你问问她朋友?她一个女人,刚闹成这样,能去哪儿啊?”

赵志杰猛地转头,“你闭嘴。”

柳依依被他吼得一愣,脸色有点白,委屈地咬了咬唇,不敢再说。

赵志杰拿着手机,开始一个个打电话。

没人知道叶清婉在哪。

她朋友说很久没联系。

她常去的几家店说没见过。

连她娘家那边,都没人接。

赵志杰越打越烦,胸口像压着一团火,烧得他太阳穴直跳。

他想不明白。

那个一向温顺、吵架都吵不赢他的女人,怎么会突然消失得这么干净?

她凭什么?

她不是最舍不得这段婚姻吗?

不是明明离不开他吗?

他又低头看了一眼茶几上的离婚协议。

叶清婉的签名就在最后一页。

字迹清瘦,却锋利。

像她人没出现,先朝他脸上甩了一巴掌。

赵志杰盯了半天,忽然一把抓起协议,揉得发皱,又狠狠摔回桌上。

“行,真有本事了。”他咬着牙,嗓音发沉,“叶清婉,你别后悔。”

可这句话说出来,连他自己都没了底气。

因为屋里没人回应他。

只有手机里那一遍遍机械、冰冷的提示音,还在反复提醒他,

她把他切干净了。

夜越来越深。

柳依依早找借口走了。

偌大的房子里,只剩赵志杰一个人站在客厅,灯全开着,还是空得瘆人。

他又拨了一次那个号码。

“您所拨打的号码是空号……”

再拨。

“您所拨打的号码是空号……”

一遍。

两遍。

十遍。

二十遍。

直到手机都开始发烫,那道冷冰冰的女声,还是没有半点变化。

赵志杰攥着手机,站在空屋里,后背终于一点点冒出凉意。

他第一次真的慌了。

这时,手机屏幕忽然又亮了一下。

不是叶清婉。

是公司群里接连跳出来的消息。

赵志杰低头看去,眉头瞬间拧紧。

还没等他点开,另一个电话已经打了进来。

夜色压下来,屋里更冷了。

他还没找到叶清婉。

更大的麻烦,已经到了门口。

3

赵氏集团顶楼,总裁办公室里一片狼藉。

文件摊了一桌,催款函压着催款函,财务报表上满是刺眼的红字。手机从早上响到现在,合作方、银行、供应商,像约好了一样轮番打进来,连喘口气的机会都不给。

赵志杰站在落地窗前,领带扯松了一半,脸色阴得吓人。

“赵总,尾款今天必须结,不然货我们就先停了。”

“赵总,银行那边已经催了三次,过桥资金再不到账,下周就要上风险名单。”

“赵总,您上次说的融资,到底有没有准信?”

电话一挂,他抬手就把桌上的水杯砸了出去。

“砰”地一声,玻璃碎了一地。

柳依依站在沙发旁,吓得肩膀一缩,随即又很快换上柔软神情,端着一杯新泡的咖啡走过去。

“志杰哥,你先别急。”她声音放得很轻,“事情总会有办法的。”

赵志杰一把接过咖啡,却没喝,重重放回桌上。

“办法?”他咬着牙,“那帮孙子平时一个个恨不得贴上来,现在公司一出问题,全都翻脸不认人。”

柳依依看着他,眼神闪了闪,试探着问,“不是还有萧氏吗?你不是说,今晚能拿到萧氏晚宴的入场资格?”

提到这个,赵志杰的脸色终于缓和了一点。

他压下胸口那股火,沉声开口,“今晚的晚宴,萧氏新项目的核心人都会到。只要我能搭上线,把融资谈下来,赵氏就倒不了。”

柳依依目光一动,语气更柔了,“萧氏真会帮你吗?”

“会不会,不是你该操心的。”赵志杰猛地抬头看她,眼里全是烦躁,“只要今晚谈下来,赵氏就倒不了,懂吗。”

柳依依脸上的笑僵了一下,随即低下头,委委屈屈地应了一声,“我也是担心你。”

担心?

赵志杰现在听见这两个字就烦。

叶清婉失踪后,他心里那股说不清的燥意一直没散。打不通她电话,找不到她人,公司又偏偏在这时候爆雷,几件事像绳子一样一起勒住他脖子。

他最不愿承认的是,赵氏这几年看着风光,真正能撑住场面的项目,很多都靠叶清婉在背后打理。

她不声不响,把合作方、账目、渠道都整理得井井有条。

她一走,那些原本被压住的问题,一个接一个全炸了。

可赵志杰不愿往深处想。

在他眼里,叶清婉不过是闹脾气,等她在外面吃够苦头,自然会回来。

现在最重要的,是先把赵氏救回来。

只要公司稳住,别的都好说。

他抓起椅背上的西装外套,冷声道,“车备好了吗?”

助理连忙推门进来,“好了,赵总,晚宴请柬也已经送到车上。”

赵志杰点头,抬脚就往外走。

柳依依急忙跟上去,伸手挽住他手臂,“我陪你去吧。多一个人,也好多照应。”

赵志杰皱了皱眉,本想甩开,最后还是忍住了。

今晚是萧氏的场子,他需要一个体面的女伴。

“别乱说话。”他冷冷丢下一句。

柳依依立刻点头,笑得温顺,“我都听你的。”

电梯门合上。

玻璃镜面里,赵志杰脸色发青,眼底却烧着一股狠劲。

今晚,他必须翻盘。

萧氏集团商业晚宴设在云顶会所顶层。

水晶灯落下大片冷白的光,满场西装礼服,杯盏交错。能站在这里的,都是江城商圈排得上号的人物。

赵志杰一进门,立刻调整好了表情。

再狼狈,也不能让别人看出赵氏快撑不住了。

他端起一杯香槟,目光在人群里来回扫。

“赵总也来了?”

“听说赵氏最近有点忙啊。”

“赵总,最近可不好约。”

几句客套话,听着热情,细品全是试探。

赵志杰心里烦得厉害,面上却还得笑,“忙归忙,该来的场合还是得来。”

他今天来,不是为了应酬这些人。

他在等一个机会。

柳依依跟在他身边,穿了条浅金色礼裙,脸上挂着精致笑意,实际上一直在暗中观察四周。萧氏这种级别的晚宴,她也是第一次来。越看,心里越发不安。

她压低声音,“志杰哥,你知道今晚要见的人是谁吗?”

“不知道。”赵志杰抿了口酒,语气发沉,“萧氏这次口风很紧,只说新任执行总裁会出面。”

“执行总裁?”柳依依一愣,“萧氏不是一直由萧寒夜做主吗?”

“所以才说明这人不简单。”赵志杰眯起眼,“只要搭上这条线,赵氏就有救。”

他说着,目光忽然顿住。

原本还带着低声交谈的宴会厅,不知为何,突然静了下来。

不是彻底安静。

是那种一一下子,所有人都下意识朝同一个方向看过去的安静。

赵志杰顺着众人视线望向入口。

话音刚落,他整个人像被雷劈中,僵在原地。

入口处,萧寒夜一身黑色高定西装,眉眼冷峻,气场强得逼人。

他的身边,正挽着一个女人。

女人穿着一袭剪裁利落的白色长裙,腰线收得极好,长发挽起,只在耳边垂下几缕碎发。她的妆容很淡,眼神却冷,冷得像冬夜结冰的湖面。

她一步步走进来,高跟鞋踩在地毯上,没有半点慌乱。

像天生就该站在这里。

赵志杰手里的酒杯,险些脱手。

“清婉?”

他失声喊了出来。

柳依依也猛地瞪大眼,脸上的笑直接: 僵住。

叶清婉?

怎么会是她?

不可能。

那个在医院里独自签字手术、那个被赵家当成软柿子捏的叶清婉,怎么会出现在这里,还站在萧寒夜身边?

赵志杰根本顾不上别人的目光,端着酒就冲了过去。

“清婉!”他站到她面前,声音发紧,“你怎么会在这儿?”

叶清婉停下脚步,抬眸看他。

那一眼,平静得近乎冷漠。

没有委屈,没有质问,没有他以为会有的怨气和不甘。

什么都没有。

像在看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

赵志杰心头猛地一沉,“清婉,我这两天一直在找你,你知不知道……”

“赵总。”

叶清婉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落进周围每个人耳中。

“请叫我叶小姐。”

一句话,像一记耳光,结结实实抽在赵志杰脸上。

他表情僵住,“你说什么?”

叶清婉神色不变,“我和你之间,该断的已经断干净了。称呼上,还是分清楚些好。”

四周已经有人开始低声议论。

“赵总?这是赵氏的赵志杰?”

“叶小姐?她不是他太太吗?”

“看这意思,早就闹翻了。”

“她居然跟萧寒夜一起进场,这就有意思了。”

那些压低的声音像针一样扎过来。

赵志杰脸上火辣辣的,强撑着挤出笑,“清婉,你别闹。有什么事回去再说,这里不是,”

“回去?”叶清婉看着他,唇角很淡地勾了一下,“赵总是不是忘了,我已经从赵家搬出来了。”

赵志杰喉咙一堵。

他忽然发现,眼前的叶清婉,真的变了。

以前她从不会在外面让他难堪。

哪怕受了委屈,也总会留三分体面给他。

可现在,她连最后那点情分都不要了。

他正想再说什么,萧寒夜已经往前半步,直接挡在叶清婉身前。

动作不大,态度却再明显不过。

“赵总。”萧寒夜的声音冷得没有起伏,“离她远点。”

赵志杰脸色一变,强笑道,“萧总,这是我和我太太之间的事,”

“你听不懂人话?”萧寒夜抬眼,目光像刀,“她让你叫她叶小姐。”

一句话,把赵志杰最后一点脸皮都扯了下来。

柳依依站在一旁,手指都掐白了。

她本来还想看叶清婉笑话。

没想到,真正被踩在地上的,是她身边这个男人。

周围的人越围越多。

这种级别的场合,从来不缺看戏的人。

这时,宴会厅前方的司仪见气氛已经到位,连忙上前圆场,“诸位,今晚萧氏设宴,除了与各位共谈合作之外,还有一件重要的事要宣布。”

所有人的注意力再次被拉过去。

萧寒夜却没有后退,反伸手握住了叶清婉的手。

叶清婉指尖稍一顿,却没有挣开。

男人掌心温热,力道稳定,像是在明明白白告诉所有人,

她身后有人。

萧寒夜抬眸,扫过全场,嗓音低沉清晰。

“介绍一下,叶清婉,萧氏新任执行总裁。”

一句话落下,全场哗然。

“萧氏执行总裁?!”

“她就是今天要见的那位?”

“难怪跟萧总一起进场……”

“叶清婉?这个名字怎么从来没听说过?”

议论声一晃炸开。

赵志杰脑子“嗡”的一声,像被重锤砸中。

执行总裁?

叶清婉?

怎么可能!

那个在他家里被岳母指使、被他晾在医院、连反驳都不会大声的女人,怎么会摇身一变,成了萧氏的执行总裁?

他盯着她,眼底全是不敢置信。

“不可能。”他喃喃出声,“清婉,这不可能,你,”

叶清婉却根本没看他。

萧寒夜继续开口,神色冷淡,“另外,还有一件私事。”

场中猛地更静。

“我与叶小姐的婚约,今日起正式公开。”

这句话一出,连空气都像凝住了。

未婚妻。

婚约。

每个字都像炸雷,劈得赵志杰头皮发麻。

他踉跄一步,声音都变了调,“婚约?你们什么时候……”

叶清婉终于又看向他。

那双眼睛里没有半点温度。

“这件事,就不劳赵总过问了。”

赵志杰只觉得胸口像被人生生捅了一刀。

前几天,他还认定叶清婉不过是在赌气,早晚会回来。

现在,她站在他最想巴结的人身边,成了他高攀不起的存在。

不,不只是高攀不起。

是连门都进不去。

赵志杰猛地反应过来什么,脸色刷地白了,“萧总,叶……叶小姐,今晚我是来谈融资的。赵氏的项目你们应该看过,只要再给我们一点时间……”

他这句话刚出口,周围不少人都变了脸色。

来谈融资?

这种场合,当众求人,已经是把赵氏快不行了这件事摆到了明面上。

萧寒夜眸色冷淡,连半分迟疑都没有。

“赵氏的融资申请,萧氏不会批。”

赵志杰急了,“为什么?赵氏的项目,”

“风控不过。”萧寒夜打断他,语气极冷,“管理失序,资金断裂,信誉存疑。萧氏没有为烂账买单的习惯。”

“不是这样的!”赵志杰额头青筋都爆了出来,“项目是能赚钱的,只要资金一到位,马上就能……”

叶清婉随意地接过话。

“赵总。”

“一个连自己妻子躺在手术室都能置之不理的人,凭什么让别人相信,你会对合作方负责?”

全场一静。

紧跟着,所有人的目光都带上了别的意味。

手术室?

置之不理?

这已经不是单纯的商业拒绝了。

这是把赵志杰的人品,也一起钉死在众人面前。

赵志杰脸色瞬间惨白,“你,”

“你不是一直觉得,我离不开你么?”叶清婉看着他,声音平稳,却字字诛心,“现在看清了吗?”

“离开赵家,我过得很好。”

“没了我,先撑不住的人,是你。”

“当啷……”

赵志杰手里的酒杯终于再也握不住,直直砸在地上。

玻璃碎裂,酒液四溅。

: 那声脆响,在大厅里格外刺耳。

像是他强撑到现在的脸面,彻底碎了。

柳依依站在旁边,脸色也白得难看。

她终于明白,为什么赵志杰最近会这么失控。

也终于明白,叶清婉根本不是她以为的那个可怜虫。

她是能一句话,就断掉赵氏活路的人。

四周宾客已经不再掩饰眼神里的轻蔑与玩味。

“赵氏这回是真悬了。”

“把这种人挡在门外,萧氏做得对。”

“前妻成了未婚妻,还是萧氏执行总裁,啧,赵志杰这眼光也是绝了。”

“活该。”

一声声议论像巴掌一样往赵志杰脸上抽。

他站在满地碎玻璃前,脸色铁青,指尖发抖,偏偏一句反驳的话都说不出来。

因为今天这一切,都是他自己作出来的。

叶清婉却没有再给他半个眼神。

她挽着萧寒夜,转身往宴会厅中央走去。

背影挺直,步伐从容。

像是彻底走出了那场烂透了的婚姻。

萧寒夜侧眸看了她一眼,声音只有两人能听见。

“还撑得住?”

叶清婉眼睫轻颤了一下,随即“嗯”了一声。

“撑得住。”

她当然撑得住。

从她在手术单上签下自己名字的那一刻开始,她就已经明白,这世上能救她的人,从来只有她自己。

现在,她不过是把属于自己的东西,一点一点拿回来。

身后,赵志杰还僵在原地。

融资没了,脸面没了,最后那点侥幸也没了。

他死死盯着叶清婉离开的方向,眼底翻涌着惊怒、不甘,还有第一次真正冒出来的慌。

只是他还不知道。

今晚被拒融资,只是开始。

等他回过头,想从柳依依身上抓住最后一点安慰时,才会发现,

连那一点,他也保不住。

4

电梯门刚开,赵志杰就一脚踹了出去。

砰!

公寓大门被他踹得狠狠撞在墙上,回音刺耳。

他脸色铁青,领带歪斜,眼底全是血丝。

晚宴上那一幕还在他脑子里反复翻。

叶清婉站在灯下,冷淡,高高在上,像在看一条丧家犬。

他,成了全场笑话。

融资被驳,合作方翻脸,圈子里的人明里暗里都在看他的笑话。现在他什么都抓不住,只想回到这里,找柳依依问个清楚。问她为什么最近一直躲着,问她为什么连个电话都接得敷衍。也想让她像以前一样,抱着他,哄着他,说一句“志杰哥,没事的”。

可门一开,他整个人就僵住了。

客厅空了一半。

原本摆在玄关的限量款包架没了,茶几上那套她最喜欢的水晶摆件没了,酒柜里那些他送她的藏酒也少了大半。

连沙发边那个一直插着满天星的花瓶都不见了。

不对。

不是少了。

是被人洗过一遍。

赵志杰瞳孔猛地一缩,几步冲进去,打开主卧衣帽间。

空的。

大半个衣柜全空了。

柳依依那些高定裙子、珠宝盒、常用行李箱,连她摆在梳妆台上的香水都没剩一瓶。

赵志杰只觉得脑子嗡的一声。

“柳依依!”

他一边吼,一边冲向床头柜,猛地拉开抽屉,里面只有几张没用的票据。

他又扑向墙角的保险柜。

密码输入,开门。

空了。

里面原本放着的现金、备用卡、几块压箱底的金条,全没了。

赵志杰的手一下子抖了起来。

那不是普通零花钱。

那里面有一部分,是他为了应付这两天资金周转,临时抽出来放在家里的现款。数额不算能救整个赵氏,可至少够他先堵一个口子。

现在,一分不剩。

“贱人……”

赵志杰咬着牙,额角青筋暴起,“柳依依,你跟我玩这套啊?”

他疯了一样开始翻。

衣柜,抽屉,床底,行李架。

最后,他从衣帽间最里面翻出一个黑色护照夹。

里面没有护照,只有一张打印出来的行程单。

今晚十一点四十,国际航班,直飞国外。

出票时间,是三天前。

三天前。

赵志杰盯着那张纸,眼底的怒火一点点变成了彻骨的寒意。

不是临时起意。

是早就准备好了。

她早在晚宴之前,甚至在赵氏出事之前,就已经打算走人。

他还以为柳依依是因为风声紧,害怕被牵连,才暂时躲着。

原来她是在稳他。

一边装无辜,一边卷钱跑路。

赵志杰猛地拿出手机,拨了过去。

铃声响了很久。

接通了。

电话那头有机场广播的背景音。

赵志杰声音发狠,“你在哪儿?”

柳依依那边沉默了一瞬,随后笑了一声,还是那副软软的调子,“志杰哥,你这么凶干什么呀?”

“你拿了我的钱?”

“什么叫你的钱?”柳依依语气轻飘飘的,“你以前不是说过吗,给我的,都是我的。”

赵志杰气得眼前发黑,“你敢耍我!”

柳依依小心翼翼地叹了口气,像是在哄一个不懂事的人。

“志杰哥,大家都是成年人嘛,别太难看哦。”

“你给我回来!”

“回去做什么?陪你一起烂吗?”

这句话,像一把刀,狠狠干进赵志杰心口。

他声音嘶哑,“柳依依,你别忘了,你这些年吃的用的,都是我给你的!”

“那又怎么样?”柳依依终于不装了,语气里带了点讥讽,“你能给,我就能拿。你自己守不住公司,也守不住女人,怪谁?”

赵志杰攥着手机,指骨都白了。

“柳依依!”

那边却只剩下一声低笑。

话音刚落,电话挂断。

赵志杰不死心,再打。

拒接。

再打。

关机。

客厅里安静得可怕。

只有他粗重的喘息声,一下比一下重。

几秒后,他猛地把手机砸了出去。

啪!

屏幕裂开,碎片四溅。

“贱人!”

“全是贱人!”

他一脚踹翻茶几,玻璃杯滚落一地,碎得稀里哗啦。

可再怎么砸,也改不了眼前这个事实。

柳依依跑了。

带着钱,带着值钱的东西,提前订好了机票,连一句像样的话都懒得给他留。

她从头到尾都不是受惊逃走。

她是在撤退。

是在赵家还没彻底沉下去之前,踩着他的脸离场。

赵志杰站在一片狼藉里,胸口剧烈起伏。

他忽然想起过去这些年,柳依依每一次委屈落泪,每一次撒娇依赖,每一次说“志杰哥,只有你对我最好”。

原来全是假的。

她看上的,从来不是他这个人。

只是钱。

只是他赵家少爷的身份。

只是能被她拿走的东西。

赵志杰喉头一甜,硬生生咽了回去,眼神已经有些发飘。

就在这时,地上的备用手机突然疯狂震动起来。

一条,两条,十几条。

消息像疯了一样涌进来。

他弯腰捡起,看了一眼。

热搜第一。

柳依依 赵志杰

热搜第二。

赵总深情喂了狗

热搜第三。

柳依依 富商亲密照

赵志杰呼吸一滞,手指发僵地点开。

最先跳出来的,是一组九宫格。

照片拍得清清楚楚。

柳依依靠在不同男人怀里,: 笑得甜,媚,熟练。餐厅、套房、游艇、私人会所,场景一个比一个贵,一个比一个露骨。

其中几张照片里,她脖子上戴着的钻石项链,还是赵志杰去年亲手给她戴上的。

还有一张,是酒店镜子里的自拍。

她腕上那只限量款手镯,也是他买的。

配文更狠。

【柳依依多年游走于多位富商之间,收礼、拿卡、收转账,时间线高度重叠。赵某不过是其中之一,甚至未必是最大方的那个。】

下面还附了几张转账截图和酒店出入记录。

虽然关键信息打了码,可熟悉她的人一眼就能认出来。

评论区已经彻底炸了。

“笑死,赵总以为自己养了只金丝雀,结果人家开的是连锁店。”

“深情?不,冤种。”

“他不是刚在晚宴上被前妻打脸吗?这下好了,商场情场双杀。”

“原来不是前妻抛弃他,是所有女人都把他当提款机和跳板。”

“赵志杰这辈子最大的本事,就是给别人送钱送资源送体面。”

赵志杰盯着屏幕,手都在抖。

他一张一张往下翻。

越翻,脸越白。

照片里的酒店房间,他认得。

有两次柳依依明明跟他说,是陪闺蜜去散心。

还有一张男人的侧脸,居然是他前阵子刚求过的一个投资人。

原来那人当时看他那个眼神,不是轻蔑,是嘲笑。

嘲笑他头顶发绿,还把人当宝。

“噗……”

一口血直接喷在地板上。

赵志杰眼前一黑,踉跄着后退两步,重重跌坐在地。

手机砸在腿边,屏幕还亮着,评论还在不停刷新。

他却像被人摁在水里,呼吸都喘不过来。

“毒妇……”

他捂着胸口,眼睛赤红,声音像从喉咙里硬撕出来的。

“毒妇!一个两个都把我当傻子耍,是吧!”

他猛地抓起旁边的摆件,再次砸出去。

砰!

墙上的装饰画被砸得歪斜落地。

可他还是不解气。

叶清婉离开时的冷漠,晚宴上的反击,柳依依电话里的嘲弄,网上那些一刀比一刀狠的评论,像潮水一样把他彻底淹了。

从前他觉得,叶清婉懂事,安静,什么时候都不会走。

所以他敢敷衍,敢轻贱,敢把她一个人扔在手术室外。

他也觉得,柳依依柔软,依赖,离了他就活不下去。

所以他敢砸钱,敢许诺,敢把她养在身边当退路。

结果呢?

叶清婉走了,走得干干净净,回头就是一刀封喉。

柳依依也走了,卷着钱,踩着他的脸,连夜飞国外。

到头来,真像网上骂的那样。

他赵志杰,活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笑话。

另一边。

夜色沉沉,落地窗外灯火铺满半座城。

叶清婉站在窗前,手里拿着平板,安静地看完了那条热搜。

她神色很淡。

淡得像是在看一份与自己无关的财报。

照片一张张掠过,她眼底没有波澜,只有一丝极轻的冷意。

萧寒夜从身后走近,把一杯热水放到她手边。

“水温刚好。”

叶清婉嗯了一声,却没接。

她还是站着,目光落在玻璃外的光影里,不知道在想什么。

萧寒夜看了她几秒,声音压得很低。

“你要是难受,我在这儿呢。”

叶清婉沉默片刻,终于开口。

“我不是难受。”

她转过脸,眼神清醒得近乎锋利。

“我是觉得,他活该。”

这四个字,很轻。

也很稳。

没有歇斯底里,没有哭,没有颤。

像是终于把一块腐肉从自己生命里剜了出去,只剩下冷冷的结痂。

萧寒夜看着她,眸色深了几分。

他知道她不是真的完全无所谓。

那不是一段普通的失败感情。

那里面有她丢掉的孩子,有她流过的血,有她一个人签下名字时的绝望。

伤口不是一句“活该”就能抹平的。

他抬了抬手,像是想碰一碰她肩膀。

可还没落下,叶清婉已经轻声开口。

“我想静一会儿。”

萧寒夜动作顿住。

几秒后,他收回手,只低低应了一句,“好。”

没有逼近,也没有多问。

只是在离她不远的地方停下,给她留足了空间。

叶清婉垂眸,看着平板上不断刷新的新闻。

赵志杰名下相关词条正在疯狂发酵,赵氏股票关联舆情也在迅速攀升。融资刚断,丑闻又爆,明天一开盘,等着赵氏的只会更难看。

她没有半分怜悯。

有些人,掉下去不是因为别人推得狠。

是因为他自己早就烂透了。

窗外的灯映进她眼底,一片冷亮。

同一时间,赵志杰还瘫在公寓地上。

一地碎玻璃,一地狼藉。

网上骂声铺天盖地,电话却还在一个接一个打进来。

合作方、媒体、股东、银行、朋友,或者说,已经算不上朋友的人。

他一个都不敢接。

也不知道该怎么接。

他捂着胸口,脸色灰败,像一条被抽了骨头的狗。

可真正要命的,还不是热搜。

不是那些照片。

不是他被全网嘲笑。

是保险柜里那笔钱。

那笔他原本想拿去堵窟窿、想拿去换最后一点喘息机会的钱。

现在,也跟着柳依依一起飞了。

赵志杰猛地抬头,像是终于意识到了什么,眼神里第一次浮出真正的惊恐。

如果那笔钱追不回来……

赵氏,明天就不只是难看。

是要断气。

5

银行贵宾室里,空调开得很足。

赵志杰坐在沙发上,手里那份流水单已经被他攥得起了皱。

第一页翻开时,他脸色还只是难看。

翻到第二页,额角青筋已经绷了起来。

再往后翻,最后那点血色一点点从他脸上褪干净。

“什么意思?”

他猛地抬头,盯着对面的贵宾室工作人员,声音发哑,“你给我解释清楚,这几笔转账是什么意思?”

工作人员被他盯得后背发紧,还是硬着头皮开口,“赵先生,昨晚这张卡名下账户发生多笔网银转出,都是分批操作,时间间隔很短,收款账户不止一个,之后又迅速进行了二次划转。现在账户余额……已经接近清零。”

接近清零。

这四个字像一记闷棍,砸得赵志杰眼前都黑了一下。

那不是普通的钱。

那是他最后一笔能拿出来周转的流动资金。

公司账户被冻结得七七八八,合作方催款,银行抽贷,供应商堵门,他已经快被逼到悬崖边上。昨晚他还想着,只要先把这笔钱保住,咬咬牙还能再拖几天,还能找人疏通,还能想办法翻身。

结果一夜过去,钱没了。

一分都没给他剩。

赵志杰一把扯过那几页流水,眼睛死死盯着上面的收款信息,呼吸越来越重。

“谁操作的?”

“谁他妈动了我的账户!”

工作人员低声道,“赵先生,这张卡绑定的设备和验证信息都通过了,属于正常授权转账。还有……柳小姐提前在柜台留了一份代存文件,说如果您今天过来查账,让我们把这个交给您。”

赵志杰瞳孔猛地一缩。

“柳依依?”

工作人员点头,赶紧把旁边一个牛皮信封推了过去。

“她昨天下午来过。”

“还说,您一定会来。”

赵志杰看着那封信,手指发僵。

柳依依。

又是柳依依。

昨晚那个女人还在电话里哭得发颤,说自己害怕,说外面全是风声,说她只是想躲一躲,等事情平了就回来陪他一起扛。

他居然还信了。

他竟然还真把她当成最后一个能抓住的人。

赵志杰一把撕开信封,里面只有一张薄薄的纸。

上面一行字,轻飘飘,像是在跟他开玩笑。

赵总呀,谢谢赞助哦,烂账你自己背嘛。

下面连署名都没有。

只有一个画得很敷衍的笑脸。

赵志杰盯着那行字,整个人像被当头浇了一桶冰水,还没等他缓过来,怒火直接冲上了头顶。

“贱人!”

他猛地把纸拍在桌上,桌上的茶杯都跟着一震。

“柳依依,你真敢啊!”

“你把我往死里送是吧!”

贵宾室里安静得针落可闻,工作人员连气都不敢大声喘。

赵志杰已经彻底绷不住了,抓起手机就拨柳依依的号码。

嘟。

嘟。

几秒后,机械女声响起。

“您拨打的号码暂时无法接通……”

他挂断,重拨。

再挂,再打。

直到第四遍,手机里传来的提示变成了更冰冷的一句。

“您拨打的用户已开通国际漫游,当前无法接通。”

国际漫游。

她出国了。

她不是躲。

她是跑。

赵志杰的手一下子僵住,指节捏得发白,接着猛地把手机砸在桌上,屏幕“啪”地裂开一片。

“她去了哪!”

工作人员被他吼得脸色一白,“赵先生,这个我们无权查询。”

“无权查询?”赵志杰冷笑,眼里全是血丝,“我的钱被卷空了,你跟我说无权查询?”

工作人员勉强镇定,“如果您怀疑存在经济纠纷或诈骗,建议您通过报警处理。”

报警?

赵志杰喉结滚了滚,脸色青白交替。

他现在最怕的就是警察。

柳依依信里那句“烂账你自己背”,根本不只是卷钱那么简单。

她知道账。

她跟过他那么久,赵氏那些见不得光的流水、拆账、平账、阴阳合同,她不可能一点都不知道。

要是她真把东西送出去了……

赵志杰背后一下子渗出一层冷汗。

工作人员见他不说话,小心翼翼又补了一句,“还有一份留存备注,柳小姐让我们转达,说您不用再找她了。她说……您做过的账,她都替您记着呢。”

这话一出,赵志杰彻底炸了。

“她算个什么东西!”

“一个靠我养着的女人,也敢反咬我!”

他一脚踹翻了茶几边的小凳,凳子撞在墙上,发出一声闷响。

贵宾室外已经有人往里看了。

工作人员连忙起身,“赵先生,请您冷静一点,”

“滚开!”

赵志杰抓起那几张流水单和信封,转身就往外冲。

他脚步乱得厉害,出了银行大门,刺眼的阳光照下来,他却只觉得眼前一阵发黑。

没了。

最后一笔钱也没了。

柳依依跑了,还顺手把刀捅进了他后背。

赵氏现在根本撑不到明天。

可他还没认输。

他不信自己真会死在这一步。

只要回公司,只要把财务那边的窟窿先补一补,只要先把那些账理顺,也许还有机会,也许还能拖,也许还能把责任推出去。

他咬紧牙关,拉开车门,上车,发动,一脚油门踩到底。

一路上,电话不断打进来。

财务总监,法务,股东,供应商。

手机震得他心烦意乱。

他一个都没接。

车子冲进赵氏集团地下停车场时,赵志杰几乎是摔门下车,快步冲进电梯。

电梯镜面里映出他现在的样子。

眼窝发青,领口歪斜,头发也乱了,整个人像一条被逼疯的狗。

电梯门一开,外面的气氛比他想的还糟。

秘书不见了。

前台: 站得远远的,低头假装整理文件,连看都不敢看他。

走廊里几个员工一见他,立刻侧身让路,脸上的表情不是恭敬,是躲,是怕,是避之不及。

还有人拿着手机,刚想收起来,动作却慢了半拍。

赵志杰冷冷扫过去。

那员工脸色一白,赶紧把手机塞进口袋。

他心里那股不祥的预感越发沉。

推开总裁办公室门时,里面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文件散了一地,财务室送来的账册堆在桌上,电脑屏幕还亮着,上面正停着一条财经快讯页面。

【赵氏集团疑遭内部实名举报,涉假账及偷税漏税问题,监管部门已介入核查。】

赵志杰脸色变了,扑过去一把抓起鼠标,往下划。

举报材料。

转账截图。

项目流水异常。

关联公司空壳套现。

每一条,都精准得像刀。

这不是外人胡乱猜的。

这是有人把赵氏最脏的底,全翻了出来。

“柳依依……”

赵志杰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名字,恨得几乎要把牙咬碎。

门外脚步声急促。

财务的人站在门口,声音发抖,“赵总,不好了,税务那边来电话了,问我们去年的几个项目申报……还有,有人说楼下有警察。”

警察。

这两个字像重锤落下。

赵志杰脸色一变,猛地回头,“你胡说什么!”

财务被他吼得一哆嗦,“真、真的,已经上楼了……”

话音刚落。

办公室门被敲了三下。

不轻不重,却像敲在人的心口上。

随后,门被推开。

两名警察走了进来,出示证件,神色冷肃。

“赵志杰是吧?”

赵志杰喉咙发紧,还是强撑着站直,“我是。你们什么意思?”

为首的警察看着他,声音没有半点温度。

“赵志杰,你涉嫌偷税漏税和做假账,请跟我们走一趟,配合调查。”

办公室里瞬间死寂。

门外几个员工探头看了一眼,又飞快缩了回去。

赵志杰手心全是冷汗,嘴上却还硬着,“调查?你们凭什么调查我?这是商业竞争,是有人陷害我!那些材料都是伪造的,我可以告她!”

警察只回了一句,“有什么话,去局里说。”

“请你配合。”

赵志杰胸口剧烈起伏,眼神发狠,“我要见律师!”

“可以。”

“现在,先跟我们走。”

这一下,赵志杰终于慌了。

不是传闻,不是吓唬。

是真来抓他了。

他下意识后退一步,撞到办公桌,桌角上的账册哗啦掉了一地。

那些数字,那些漏洞,那些他以前不当回事的手段,这一刻全像铁链一样缠了上来。

这边,另一边。

萧氏办公室里安静得很。

落地窗外天色阴沉,会议桌上放着平板,财经新闻推送一条接一条往外跳。

【赵氏集团总裁被警方带走协助调查。】

【赵氏涉嫌财务造假及偷税漏税,股价再度暴跌。】

叶清婉坐在沙发边,手里端着一杯温水,神色平静得像在看一场与自己无关的商业新闻。

萧景珩站在她身侧,目光从屏幕上收回来,低声问,“真不管啊?”

“现在如果要压一压舆论,或者有人想替他运作,我还能拦一下。”

叶清婉抬眼看向屏幕里那张狼狈不堪的脸。

赵志杰正被警察夹在中间,嘴里还在说着什么,表情又怒又慌,哪里还有半点从前高高在上的样子。

她眼底没有波澜。

“压什么。”

“他该受着。”

萧景珩看着她,没再劝。

叶清婉放下水杯,声音很淡,却很冷。

“他欠我的,还远没还完呢。”

一句话,干脆利落。

没有心软。

没有回头。

萧景珩沉默两秒,只把外套披到她肩上,“那就看着。”

“我陪你看。”

叶清婉没有拒绝,只是目光仍停在新闻画面上。

赵志杰终于还是走到了这一步。

从前他觉得她离不开他,觉得她软,觉得她忍,觉得她就算流着血也会回头。

可现在,她站在局外,看着他的天一寸寸塌下来。

这不是结束。

只是开始。

赵氏集团那边,场面已经彻底失控。

赵志杰被警察一左一右带出办公室时,走廊里站满了人。

有人低头,有人偷看,有人手机镜头都没藏好。

他脸色铁青,挣了一下,“放开我!我自己会走!”

警察没松手,只冷声提醒,“请你配合。”

电梯门打开。

赵志杰被推进去,牙关咬得咯咯响,眼底全是怨毒和不甘。

“是柳依依那个贱人害我!”

“还有叶清婉,”

他话没骂完,警察一个眼神压过去。

“安静点。”

电梯门合上。

最后那一瞬,赵志杰还在回头,像是想抓住什么,想把谁一起拖下水。

可楼下大堂早就围满了人。

媒体镜头,手机拍摄,议论声,快门声,一片接一片。

他最后那点体面,被拍得干干净净。

远在国外的柳依依,早已卷着他最后的救命钱,躲到了他够不着的地方。

他曾经以为自己还能翻盘。

现在,钱没了,路断了,人也被带走了。

等这道门真正关上,等风头过去,他会发现,自己失去的从来不只是公司和脸面。

还有那个曾经被他踩进泥里的女人。

那个人,就算他以后跪在雨里,也求不回来了。

6

窗外的雨线砸在玻璃上,密得像一层灰白的幕。

叶清婉站在落地窗前,手里还捏着半杯红酒,指节却一点点收紧。

楼下那道身影已经狼狈得不成样子。

西装早被雨水浇透,紧紧贴在身上,膝盖陷在积水里,头发一缕一缕垂下来,顺着脸往下淌水。可他像是感觉不到冷,也感觉不到疼,仰着头,一遍遍冲楼上喊。

“清婉!你看看我啊!”

“我真的知道错了!”

“我这次不是骗你,我是真的醒了!”

他嗓子已经劈了,喊到后面都带了血丝,声音在暴雨里撕扯得发哑。

叶清婉脸上没什么表情,只垂眸看着,像看一个陌生人。

萧寒夜站到她身侧,顺着她的视线往下瞥了一眼,眸色冷得发沉。

“要不要我让人把他拖走?”

叶清婉晃了晃杯里的酒,语气淡得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别吵到我就行。”

这话不重,落下去却比雨还凉。

楼下的赵志杰像是看见了她的身影,整个人猛地往前挪了半步,膝盖在积水里磨出一道狼狈的水痕。

“清婉!我爱的一直是你!柳依依那个贱人,是她骗我,是她害我啊!”

“我现在什么都没了,我才知道谁才是真心对我好的人!”

“咱们复婚,好不好?你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以后拿命对你好!”

叶清婉终于开口,声音透过稍开启的一线窗缝飘下去,不高,却足够让底下的人听清。

“迟来的深情,比草都贱。”

赵志杰像被一巴掌抽在脸上,整个人僵了一下。

可他还是不死心,抬手狠狠扇了自己两巴掌,雨水混着巴掌声,格外刺耳。

“是我混账!是我眼瞎!”

“清婉,只要你肯原谅我,我什么都愿意做!”

“我给你跪着,我跪一晚上都行!”

楼下已经聚了不少人。

有小区住户打着伞远远看热闹,有几个闻着风声赶来的自媒体,已经举起了手机和相机,镜头恨不得怼到赵志杰脸上。

“那不是赵志杰吗?”

“就是之前搞出大丑闻那个?”

“啧,破产了又回来找前妻,真够不要脸的。”

议论声一波接一波。

赵志杰听见了,脸皮抽了抽,却反演得更卖力,扑通一声,额头直接磕在湿漉漉的地砖上。

“清婉,我求你了!”

“看在我们这么多年夫妻的份上,你别不管我!”

“你以前不是最心软吗?你不能这么绝啊!”

叶清婉眼底终于浮起一点冷笑。

以前。

他倒还记得以前。

记得她陪他从一无所有熬到有车有房,记得她替他挡酒应酬,记得她发着高烧还去给他送合同,记得她为了顾他的脸面,在他家人面前一忍再忍。

可他出轨的时候,怎么没想过以前。

他把她推出去当挡箭牌的时候,怎么没想过以前。

他在外面抱着别的女人,说她老了、腻了、没意思了的时候,怎么没想过以前。

现在走投无路了,倒开始拿旧情说事。

真脏。

她把酒杯放到一旁的小几上,语气依旧平平的。

“他不是来求我,是来找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萧寒夜侧眸看她。

“你还会心软么?”

叶清婉扯了下唇。

“我只会觉得晦气。”

这句话刚落,楼下忽然更吵了。

两个记者扛着设备冲进来,镜头一下对准赵志杰,明显是打算做现场连线。

“赵先生,请问你这次下跪,是想通过舆论逼叶女士复合吗?”

“网上有人说你现在背着巨额债务,来求前妻只是想让她替你填坑,你怎么看?”

“赵先生,你是不是还涉及刑事责任,”

“滚!”赵志杰猛地红了眼,冲记者吼了一句,随即又像想起什么,立刻换了副可怜样子,冲着镜头抹脸,“我不是,我真的是来认错的,我对不起清婉,我辜负了她,我这辈子最后悔的事就是失去她……”

他话说得情真意切,像真是个被命运捉弄的痴情种。

可越是这样,越让人恶心。

萧寒夜看了眼楼下,眉骨压低,周身的气场已经冷到极点。

“够了。”

他说完,转身拿起玄关边的黑伞。

叶清婉没拦,只在他走到门口的时候随口说了一句,“别让他碰到门。”

萧寒夜回头看她,眼底那层寒意忽然收了半分。

“好。”

电梯一路下行。

楼下的赵志杰还在往门口爬。

他膝盖早就磨破了,手掌撑在积水里,整个人像条丧家犬,一边爬一边喊,“清婉!你见我一面!就一面!”

“我真的改了!”

“你不能看着我去死啊!”

门厅的自动门不紧不慢地打开。

萧寒夜撑着伞走出来,黑色大衣衬得他身形更高,步子稳,脸色冷,像是从雨幕里走出来的一把刀。

记者的镜头一晃转向他。

赵志杰也愣了一下,随即眼里就蹿起怨毒。

“又是你!”

“是不是你拦着清婉见我?!”

萧寒夜走到他面前,鞋尖停在积水边,低眸看他,像在看一团垃圾。

“赵先生,你也配跪在这儿?”

赵志杰死死咬着牙,撑着地想站起来,声音却发颤,“这是我和清婉之间的事,轮不到你插手!”

萧寒夜轻嗤一声。

“你和她之间,早就完了。”

“现在你站在她门口喊一句,都是脏了她的地方。”

这话一出,周围顿时一阵: 窃笑。

赵志杰脸色涨得青紫,像被当众剥了皮。

“你算什么东西!要不是趁我出事,”

他话还没说完,萧寒夜已经抬腿,一脚踹在他心口。

砰的一声闷响。

赵志杰整个人倒飞出去,后背重重砸进积水里,雨水四溅,手里的那叠债务文件也散了一地,漂在水面上,像一张张笑话。

现场一眨眼间安静了半秒。

跟着,闪光灯疯了一样亮起来。

赵志杰疼得脸都扭曲了,捂着心口在水里翻滚,嘴里发出压不住的惨叫。

“萧寒夜!你他妈敢打我!”

萧寒夜收回腿,伞面稍一偏,连一滴雨都没沾到身上。

“打你怎么了?”

“拿廉价深情来恶心她,踹你都是轻的。”

他抬眸看向门岗处,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保安。”

“把人清出去。”

门岗那边早就有人等着,听见这句,立刻带着两名保安和一条黑背冲了过来。

那条狗体型大,冲出来的时候低吼不断,獠牙在雨幕里泛着冷光。

赵志杰本来还想骂,看到那狗的一瞬间,脸刷地白了。

“别!别过来!”

“我走!我马上走!”

保安根本不跟他废话,警棍往地上一敲。

“自己滚,还是让狗送你滚?”

周围已经有人忍不住笑出声。

“刚才不是挺深情吗?”

“跪啊,继续跪啊。”

“复婚没求成,快成全网笑柄了。”

赵志杰又羞又怒,眼里的红血丝几乎要爆开,可那条黑背已经逼近,冲着他狂吠一声,吓得他手脚并用往后爬。

这一爬,更狼狈。

他裤腿上全是泥,手心蹭破了皮,爬两步又打滑,咣当一下摔进旁边的水坑里,溅了自己满脸脏水。

记者拍得更起劲了。

有人甚至故意追着问,“赵先生,你刚才不是说愿意跪一晚上吗?现在怎么跑了?”

“赵先生,你是怕狗还是怕丢脸?”

“赵先生,前妻公开拒绝复婚,你有什么想说的?”

赵志杰被逼得几乎发疯,冲着楼上歇斯底里地吼了一声:

“叶清婉!你真这么绝吗!”

高层的窗后,女人的身影立着,连动都没动一下。

别说开窗。

连窗帘都没替他拉开。

那一瞬,赵志杰像是终于明白了。

她是真的不要他了。

不是赌气,不是拿乔,不是等他低头。

是从骨子里,把他这个人彻底剔出去了。

黑背又往前扑了一步。

赵志杰吓得魂飞魄散,再也顾不上别的,爬起来就往小区外狂奔。可他腿软得厉害,跑出没几步又摔了一跤,整个人扑进泥水里,狼狈得像条被打断脊梁的狗。

保安在后面驱赶,围观的人在笑,镜头在追。

他连头都不敢回,只能跌跌撞撞往雨幕深处逃。

直到那道身影彻底消失在小区门外,萧寒夜才收回目光,把伞递给身边的人,转身上楼。

客厅里很安静。

叶清婉还站在窗前,外面的雨越下越大,玻璃上全是细密水痕。

萧寒夜走到她身后,嗓音低了几分。

“处理干净了。”

叶清婉“嗯”了一声,神色依旧冷定,只是指尖在酒杯边缘顿了一下。

那不是心软。

只是旧伤被雨声翻了一下,刺得人有些烦。

萧寒夜看着她的侧脸,没逼近,也没多问,只伸手把那杯已经凉下来的酒拿开,换了杯温水放到她手边。

“别喝了,伤胃。”

叶清婉转头看他,眼底那层寒霜淡了些。

“你今天下手挺重。”

萧寒夜扯了下唇,带出点锋利又克制的笑意。

“我已经很客气了。”

“再让他喊两句,我会把他牙全敲掉。”

叶清婉看了他两秒,忽然低低笑了一声。

很轻,却是真笑了。

这笑意一出来,屋里的冷气像散了不少。

萧寒夜眸色微动,声音更低,“开心了?”

叶清婉端起温水,抿了一口,喉咙里那点燥意终于压下去。

“谈不上。”

“只是觉得,他终于活成了自己最该有的样子。”

窗外惊雷滚过。

远处街口,赵志杰踉跄着冲出小区,浑身湿透,脸色惨白,胸口被那一脚踹得一阵阵发闷,跑到路边时,忽然扶着电线杆弯下腰,狠狠干呕了起来。

雨水冲刷着他,债务、官司、羞辱和胸腔里翻涌的剧痛,一层层压下来,像是要把他整个人彻底碾碎。

他这次跪求失败后,最后那点靠旧情翻盘的妄想,也在暴雨里烂成了泥。

7

赵志杰是被人从出租屋里拖出来的。

门一开,先扑出来的是一股呛人的酸臭味。

地上倒着空酒瓶,床边一摊发黑的呕吐物,里头夹着刺眼的血丝。赵志杰人蜷在墙角,半张脸埋在旧被子里,嘴边全是血,呼吸急得像破风箱,连眼皮都抬不太起来。

催债人站在门口,脸色难看得要命。

“妈的,晦气。”

另一个人捂着鼻子,往后退了半步,“不会死咱们手里吧?”

“死这儿更麻烦。送医院,留个底,省得回头家属赖上我们。”

赵志杰听见“死”那个字,手指抽了一下。

他想骂人,喉咙里却只挤出一点含糊的气音。腹部像被人生生捅穿了,疼得他眼前一阵阵发黑,连喘口气都像刀子在肺里刮。

他这几天几乎没怎么睡。

官司压着,催款压着,雨夜那场跪求更像一记耳光,一遍遍抽在他脸上。酒一瓶接一瓶地下肚,想麻痹自己,结果越喝越清醒,越清醒越崩。

到了后半夜,他开始吐。

先是酸水,后是血。

吐到最后,连胆汁都快吐出来,人直接栽到了地上。

再醒来时,已经在医院急诊留观区。

惨白的灯光照得人脸色发青,旁边病床有人在呻吟,有人在哭,空气里全是消毒水味。赵志杰刚想撑着坐起来,右上腹突然一阵撕裂似的剧痛,疼得他整个人猛地弓住,额头冷汗一下子冒了出来。

“医生!他醒了!”有人不耐烦地喊了一声。

医生拿着片子走过来,看了赵志杰一眼,又看了眼旁边站着的两个催债人。

“家属呢?”

那两人立刻摆手。

“不是家属,跟他不熟,顺路送来的。”

“对,不熟。”

医生眉头皱了皱,低头又看了一眼片子,停了几秒。

那几秒,冷得扎人。

赵志杰心里莫名一沉,喉结艰难滚了滚,“医生,我就是胃出血吧?喝酒喝的……挂点水,开点药就行。”

医生没接他这话,只问,“以前查过肝功能吗?有没有长期饮酒?”

赵志杰嘴唇发干,“应酬多,喝得是多点。到底怎么了?”

医生把片子放下,语气尽量平直,“初步看,不是单纯胃出血。你肝上有占位,结合出血、腹痛和指标,考虑肝癌晚期。具体结果还要结合检查,但大方向不会差太多。”

像有人抡起铁锤,照着赵志杰脑门砸了下去。

他整个人都僵住了。

“你说什么?”

“肝癌晚期。”

“……不可能吧。”赵志杰嗓子一下哑了,“我才多大啊,你们是不是看错了?我就是最近喝酒多,熬夜多,胃不舒服,怎么可能是癌?”

医生看着他,没安慰,也没顺着他的话往下说。

这种反应,他见多了。

“你现在最要紧的是止血、镇痛,做进一步评估。家属必须尽快来一趟。”

赵志杰愣愣地盯着医生,耳边嗡嗡作响。

肝癌晚期。

准备后事。

这几个字像钉子,一颗一颗钉进他的脑子里。

旁边那两个催债人对视了一眼,脸色都变了。

“癌……癌症?”

“我就说他脸黄得不对劲,妈的,别回头真死了。”

赵志杰猛地转头,眼里全是血丝,“闭嘴!”

这一吼牵动了腹部,疼得他瞬间又白了脸,手死死按在肚子上,指节都绷青了。

医生见他疼得厉害,低头翻了下单子,“先开止痛和止血,住院押金也要准备。你现在这种情况,不建议再拖。”

赵志杰喘着粗气,像抓住最后一根稻草,“先……先给我开止痛药。多少钱?”

医生报了个数。

不算天价。

对从前的赵志杰来说,甚至连一顿饭局都算不上。

可现在,他脸一下就白了。

他手忙脚乱去摸口袋,摸了半天,只翻出几张被汗水和酒气浸得发皱的零钱,还有一张刷爆了的银行卡。

几十块。

连一盒像样的药都不够。

他盯着掌心那几张零钱,呼吸都乱了。

催债人站在旁边,表情更嫌弃了,“看我们干什么?欠我们的钱还没还呢。”

“就是。送你来医院已经够意思了。”

“再说了,你都这样了,借你钱不是打水漂?”

赵志杰死死攥紧那几张钱,攥得掌心生疼。

他忽然想起很久以前,叶清婉术后躺在病床上的样子。

那时候她脸色比纸还白,额头全是汗,声音轻得发飘,说疼。

他说什么来着?

他说,“忍忍,女人不都这样?”

他说,“别矫情,我这边忙。”

他说,“一盒止痛药已,没必要总提。”

那时他嫌她麻烦,嫌她脆弱,嫌她一疼就哭。

现在轮到他,连止痛药都快买不起。

赵志杰喉咙里忽然发出一声很怪的笑,笑着笑着,又咳出一口血。

医生看着这一幕,眉头皱得更深,“尽快联系家属吧。这个情况,家里人得有心理准备。”

家属。

赵志杰像被这两个字刺了一下,猛地伸手去抓手机。

手机屏幕亮起,通讯录翻开。

第一个,他想打给叶清婉。

手指悬在那个名字上,抖了好几下,终于按了下去。

无人接听。

再打,还是没人接。

他不死心,又翻到以前那些合作伙伴、朋友、酒桌兄弟,一个个拨过去。

有的直接挂断。

有的干脆拉黑。

有个接了,听出是他,冷笑一声,“赵志杰?你还敢打来?欠的钱还了吗?”

电话啪地断了。

他又打。

再: 没人接。

通讯录翻到底,空得可笑。

从前围着他转的人,喝他酒、拍他马屁、喊他赵总的人,一个都没了。

医生在旁边看了片刻,最后只不咸不淡地说了一句,“先去缴费吧。能治多少,看你自己条件。”

赵志杰嘴唇颤了颤,半天没说出话。

最后,他扶着床沿一点点坐起来,像一条被抽掉骨头的狗,弓着背,捂着肚子,脸色灰败得吓人。

病还没把他疼死,穷先把他的体面撕碎了。

下午,赵志杰攥着那张病例单,去了叶清婉楼下。

人刚到门口,就被工作人员拦住了。

“先生,请问找谁?”

赵志杰头发凌乱,衣服上还有没擦干净的血点,整个人憔悴得像老了十岁。他把病例单递过去,声音发抖,“我找叶清婉。你告诉她,我病了,我快死了,让她下来见我一面,就一面。”

工作人员看了他一眼,没接病例,只维持着职业性的冷淡。

“请您稍等。”

赵志杰站在原地,脸色蜡黄,背佝着,像全身的力气都靠那一点执念撑着。

他以为,哪怕走到今天这一步,只要叶清婉看见这张单子,总会心软一点。

毕竟她以前那么爱他。

爱到宫外孕大出血,自己签字上手术台,都还在等他电话。

爱到被他伤成那样,也只是安静地流眼泪。

那样的人,怎么可能真不管他死活?

几分钟后,工作人员回来了。

一句废话都没有。

“叶小姐说了,不见。叫你以后别再来。”

赵志杰像没听懂,“你说什么?”

工作人员重复了一遍,声音更清楚,也更冷,“叶小姐说,你的死活,跟她无关。”

这一句,像最后一刀。

赵志杰站在原地,脸上的血色一点点退干净。

“她……真这么说?”

“是。”

“她连看都不看我一眼?”

工作人员不再接话,态度已经很明白。

楼上,客厅里很安静。

叶清婉坐在沙发边,手边放着一杯温水。她听完传话,脸上没有任何波澜,像是在听一个陌生人的消息。

萧寒夜坐在她对面,没有替赵志杰说一句话。

他只是把那杯温水往她手边推了推,声音很低,“会难受吗?”

叶清婉沉默了两秒,接过杯子,指尖稳得很。

“不会。”

她看着杯中小心翼翼地晃动的水,语气很淡。

“我不会再为烂人掉眼泪。”

萧寒夜看着她,眼神沉了沉,没再多问。

他知道,她不是不疼。

她只是终于学会,把疼收回来,不再浪费在不值得的人身上。

楼下,赵志杰还站着。

风吹过来,把他手里那张病例单吹得哗啦作响。

他忽然觉得冷。

不是天气冷,是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冷。

他想再闹,再喊,再像那天雨里一样跪下去。

可这次,他连跪的力气都快没了。

腹部又一阵绞痛袭来,赵志杰弯下腰,扶着墙大口喘气,嘴角又渗出一丝血。他看着紧闭的大门,终于明白,叶清婉是真的不要他了。

不是赌气。

不是拿乔。

是彻底切干净了。

他拖着步子,像个游魂一样回了出租屋。

门一开,还是那股呛人的味道。

屋里乱得下不了脚,泡面盒、酒瓶、烟头、脏衣服堆得到处都是。头顶那只旧灯泡忽明忽暗,照得墙上的污渍都发黄。

赵志杰把病例单丢在床上,自己沿着墙慢慢滑坐到地上。

手机还在手里。

他低头,又翻开通讯录。

一个名字,一个名字地看过去。

有的是空号。

有的是拉黑。

有的是响几声后自动挂断。

他打到最后,连自己都麻木了。

没人接。

没有一个人愿意来。

没有一个人肯替他垫一笔药费,肯扶他一把,肯问一句你还活着吗。

他捂着肚子,靠在床边,喉咙里涌上一股腥甜,偏头又吐出一口血。

血落在地板上,慢慢晕开。

赵志杰盯着那滩血,突然笑了。

笑声沙哑,像破掉的玻璃,一下一下割着人耳朵。

“报应啊……”

他抬手捂住脸,肩膀小心翼翼地发抖。

“真他妈是报应……”

如果不是他陪柳依依鬼混,叶清婉不会一个人上手术台。

如果不是他把她的疼当笑话,把她的命当麻烦,她不会走得那么绝。

如果不是他一边出轨一边还想榨干她最后一点感情,他也不会落到今天。

所有他欠下的,兜兜转转,全砸回自己头上了。

他以前觉得自己只是运气差。

公司垮了,是运气差。

被卷钱,是运气差。

名声臭了,是运气差。

到这一刻,他才知道,不是。

这是报应。

病痛、穷困、众叛亲离,一个都没放过他。

夜越来越深。

灯泡一闪一闪,像随时会灭。

赵志杰靠着床边,手里死死攥着那张已经被捏皱的病例单,掌心全是汗。床脚边,一滩没来得及擦的血还没干透,散出随意地的腥味。

手机屏幕黑着。

很久都没再亮起来。

像他这条命,也快黑到底了。

8

出租屋里一股散不掉的霉味。

窗帘半拉着,外头天已经黑透,屋里却没开灯。床边那盏小台灯坏了,桌上堆着空药盒、凉透的泡面桶,还有一团没来得及扔掉的染血纸巾。

赵志杰蜷在床沿,整个人瘦得脱了形。

肝癌晚期像一把钝刀,日日夜夜在他身体里来回搅。腹部胀痛得厉害,后背也像被铁锤一下一下砸着。他弯着腰,手死死按住肚子,额头全是冷汗,连呼吸都发颤。

这几天,他已经快分不清白天黑夜。

钱没了,公司没了,柳依依跑了,亲戚躲着他,朋友拉黑他,连房东都开始隔三差五敲门催租。

他活成了一个笑话。

可就算到了这一步,他心里还吊着最后一口气。

叶清婉。

他总觉得,她不会真那么绝。

再怎么说,她跟了他这么多年。她曾经为了他,什么都能忍,什么都能让。她那么爱过他,不可能一点旧情都没有。

他说不准哪天门一开,她就会站在外面,冷着脸骂他一句活该,然后把药丢给他。

哪怕只是来看他最后一眼,也行。

就在这时,门外忽然响起了敲门声。

咚。咚。咚。

声音不重,却一下砸进了赵志杰耳朵里。

他猛地抬头,浑浊的眼里竟蹿出一点光。

“清婉……”

他撑着床沿,咬着牙站起来,腿软得几乎打颤。走到门口的这几步,像踩在刀尖上,可他还是硬撑着,一把拉开了门。

门外站着的,不是叶清婉。

是个穿着黑色西装的男人,神色平静,手里拿着一封烫金请柬。

赵志杰脸上的那点光,一下子灭了。

“你谁?”

律师看了他一眼,语气淡得像在送一份普通文件,“赵先生,我受叶小姐委托,来给您送一样东西。”

一听见“叶小姐”三个字,赵志杰呼吸都急了。

“她呢?”他往门外看,嗓子嘶哑,“她是不是来了?她在哪?”

律师没有回答,只把那封请柬递过去。

“请收好。”

赵志杰低头一看,手指猛地一僵。

那是一封做工极精致的烫金请柬,封面简洁,却刺眼得厉害。中间压着一行漂亮的花体字,边缘浮着细细的金纹。

喜帖。

他心口莫名一沉,手却像不受控制一样,颤着把请柬接了过去。

“这是什么……”

律师站在门口,口吻始终平静,“叶小姐说,这算她送你的最后一份体面。”

最后一份体面。

这几个字像一记闷棍,狠狠干在赵志杰头上。

他死死盯着请柬,喉结滚了滚,手背青筋根根暴起,终于猛地翻开。

里面一行字,清清楚楚。

新郎,萧寒夜。

新娘,叶清婉。

婚期,就在三天后。

赵志杰瞳孔狠狠一缩,像是没看懂一样,又盯了一遍。可那两个名字还是明晃晃地摆在眼前,像刀,直接捅进他眼里。

“不可能……”

他嘴唇发抖,声音都变了调。

“不可能!这不可能!”

律师看着他,没有半点多余表情。

赵志杰猛地抬头,眼睛红得像要滴血,“她不能嫁!她明明是我老婆啊!”

这一声吼得撕心裂肺,像困兽临死前最后的挣扎。

可律师只是随意地道,“赵先生,你们之间的手续,早就结束了。叶小姐现在和谁结婚,是她的自由。”

“放屁!”赵志杰整张脸都扭曲了,“她是我的!她跟了我那么多年,她怎么敢嫁给别人!她怎么敢!”

他越吼,胸口起伏得越厉害,整个人都在发抖。

律师没再和他争,只补了一句,“请柬已经送到,我的任务完成了。”

说完,他转身就走。

赵志杰却像疯了一样,抓着门框大吼,“让她来见我!叶清婉,你出来!你给我滚出来!”

楼道里空空荡荡,只有他的回声,狼狈又刺耳。

没有人理他。

也不会有人再理他。

他站在门口喘了半天,脸色由红转白,最后狠狠一把摔上门,踉踉跄跄退回屋里。

请柬还在他手上。

像一块烧红的烙铁,烫得他掌心发疼。

他不信。

他不信叶清婉会做得这么绝。

她以前明明不是这样的。她明明连大声跟他说话都舍不得。她明明一次又一次原谅过他,退让过他,包容过他。

她怎么能嫁给萧寒夜。

她怎么能。

赵志杰死死攥着请柬,指节发白。忽然,他像想起什么一样,猛地把请柬翻了过来。

背面,还有一行手写字。

字迹冷淡,利落,像她现在这个人一样,再没半点温度。

……感谢当年的错过之恩,让我看清了人心,祝你在地狱里安息。

赵志杰盯着那一行字,整个人像被雷劈中,僵在原地。

还没等他缓过来,他眼底最后那点妄念,彻底碎了。

“啊……!”

他猛地嘶吼出声,声音破得不成样子。

“叶清婉!你这个贱人!你怎么敢这么咒我!你怎么敢!”

他气得浑身发抖,手里的请柬被他捏得变了形。

“你回来!你给我回来!”

“你不是最爱我吗!你不是离不开我吗!”

“你怎么能嫁给别人!你怎么能!”

他骂着骂着,喉咙里忽然一股腥甜翻涌上来。

噗……

一口血猛地喷在请柬上,鲜红的血点溅开,正好落在“叶清婉”三个字旁边,刺目得: 吓人。

赵志杰腿一软,差点跪下去。

可他还不甘心。

他死死撑住桌角,另一只手胡乱去摸手机。他要打电话,他要骂她,他要让她回来,他要告诉她,她不能这么对他!

手机就在桌边。

只差一点。

只差一点,他就够到了。

可紧跟着,肝区那股剧痛猛地炸开,像有人拿着刀在他身体里狠狠一拧。赵志杰浑身一抽,眼前瞬间黑了一片,手指擦着手机边缘滑过去,整个人重重栽倒在地。

砰!

额头磕在桌角,声音闷响。

请柬从他手里滑出去,落在地上,又被他吐出来的血一点点浸湿。

赵志杰趴在地上,手还在往前伸。

“清婉……”

他嘴唇发颤,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别嫁……”

可这一次,再没人听见了。

他的身体抽搐得越来越厉害,喉咙里发出沉闷又痛苦的喘息,像破了洞的风箱。眼睛还睁着,死死盯着地上的那封请柬,里面翻开的那一页,萧寒夜和叶清婉的名字并排写着,像一场彻头彻尾的宣判。

他不甘心。

他恨。

他还想爬起来,还想去撕碎那封请柬,还想冲到她面前质问一句为什么。

可他已经没那个命了。

手指在地上抓了两下,很快就没了力气。

屋里只剩下粗重又断续的喘息声,越来越弱,越来越轻。

最后,彻底停了。

请柬安安一声不吭地躺在血里。

赵志杰也终于躺进了他亲手挖出来的地狱。

同一时间。

叶清婉站在落地窗前,手里端着一杯温水,夜色映在玻璃上,把她的轮廓勾得清冰冷冷。

屋里很静。

静得能听见风拂过窗沿的细响。

她没问律师送到了没有,也没问赵志杰看完会是什么反应。那封请柬送出去的时候,她就知道,这段烂透了的婚姻,已经彻底到头了。

不是告别。

是盖棺。

身后传来轻微脚步声。

萧寒夜走过来,把一本婚纱册放到她手边的桌上,动作很轻,像怕惊扰她。

“还在想他?”

叶清婉看着窗外,神色很淡,“不是想他。”

她停了两秒,声音平静得没有起伏,“我是送他结局。”

萧寒夜看着她,没接这句话,只伸手替她把窗边一缕被风吹乱的头发拨到耳后。

“后悔吗?”

叶清婉终于侧过脸,看了他一眼。

她的眼神很静,也很清。

“不后悔。”

这三个字出口,干脆利落,没有半点犹豫。

她后悔过从前,后悔过眼瞎,后悔过心软,后悔过一次次把真心喂给一个烂人。

可现在,她不后悔了。

该流的血,她流过了。

该受的罪,她也受过了。

该讨的债,她亲手讨回来了。

萧寒夜低低嗯了一声,语气比夜色还稳,“那就够了。”

他说着,把婚纱册往她面前推近一点,唇角带着很浅的笑。

“以后啊,你只看我就够了。”

这句话不重,甚至算得上克制。

可叶清婉指尖还是小心翼翼地顿了一下。

她低头看向那本婚纱册,封面上是海岛教堂的照片,白色钟楼,蓝色海面,晨光落下来,干净得像另一段人生的开始。

她没有躲,也没有再像之前那样冷着脸岔开话题。

只是沉默几秒,抬手翻开了第一页。

这个动作,已经是答案。

萧寒夜看着她,眼底的冷意一点点散开,剩下的,是压不住的温柔和笃定。

他没逼她忘记过去。

也没逼她立刻热烈回应。

他只是一直站在这里,等她走出来,等她自己把那扇门关上。

今晚,她终于关上了。

窗外夜色渐深,远处有车灯划过。

屋里暖光落下来,照在婚纱册上,也照在叶清婉侧脸。

她合上册子,长长吐出一口气。

像是把最后一点旧事,也一起吐干净了。

这时候,某间阴冷潮湿的出租屋里,血已经慢慢凉了。

那封烫金请柬躺在地上,半浸在血色里,边角被赵志杰捏得皱巴巴的,里面那两个名字却依旧清晰。

像在告诉他。

他等了一辈子的回头。

最后等来的,只是一张她嫁给别人的请柬。

天快亮了。

叶清婉抬起眼,看见玻璃外的天边泛起一线极淡的白。

新的一天,要来了。

9

“下面,让我们请新娘入场。”

主持人的声音落下,海风正好吹过草坪。

白色长毯从花门一路铺到誓言台,尽头站着萧寒夜。

叶清婉踩着高跟鞋,不紧不慢地往前走。

今天的海很蓝,天也干净,宾客席上掌声温柔,四周全是祝福的目光。可她走到最后几步时,还是停了一瞬。

只是一瞬。

像有一根早就扎进骨头里的刺,到了真正要拔出来的时候,仍旧带着点钝痛。

她不是怕嫁人。

她是怕那段烂到骨子里的过去,会在今天最后翻出来,脏了这一身婚纱。

誓言台上,萧寒夜没有催。

他只是朝她伸出手,目光落在她脸上,沉稳又安静。

海风掠过他黑色礼服的衣角,他低低开口,“清婉啊,往前走,我接着你呢。”

这一句,不重,却像把她心口那块压了太久的石头,小心翼翼地拿开了。

叶清婉抬起眼,看着他。

她看见的,不是催促,不是审视,也不是施舍。

是等。

是尊重。

也是明明强势到能替她扫平一切,却还是愿意停在原地,等她自己走过去。

叶清婉忽然笑了。

那笑很轻,眼底却像被海上的日光照亮。

她终于把最后那几步走完,把手交到了萧寒夜掌心里。

他的手很稳,握住她的时候,力道恰到好处。

像在说,过去可以烂,但你的人生不会再烂下去。

台下宾客安静下来。

主持人含笑开口,“叶清婉女士,你是否愿意嫁给萧寒夜先生,无论顺境逆境、贫穷富贵、健康疾病,都与他相守一生,不离不弃?”

这一刻,所有声音都像远了。

海风远了。

掌声远了。

甚至连时间都像慢了半拍。

叶清婉站在誓言台上,忽然想起很多年前那个冰冷的手术室。

想起自己大出血时,一个人签字,一个人躺上手术台,一个人等着麻药上来。

想起电话那头无人接听。

想起婚姻里那一次次被敷衍,被轻贱,被耗干。

她曾经以为,自己这辈子都不会再把心交给任何人。

可现在,面前这个男人给她的,不是虚情假意,不是嘴上好听。

是一次次站在她身后,是不问值不值得,是哪怕她没开口,他也把她受过的伤,一笔一笔替她讨回来。

叶清婉看着萧寒夜,红唇轻启。

“我愿意。”

三个字落下,干脆,清晰,没有半点犹豫。

台下掌声一下子响起。

有人欢呼,有人起哄,连海风都像跟着热闹起来。

萧寒夜眼底的冷硬,在这一刻彻底化开。

主持人笑着看向他,“萧寒夜先生,你是否愿意娶叶清婉女士,无论顺境逆境、贫穷富贵、健康疾病,都与她相守一生,不离不弃?”

萧寒夜连停顿都没有。

“愿意。”

他说完,目光仍旧落在叶清婉脸上,像全世界只剩她一个人。

戒指被送了上来。

钻石在日光下折出细碎的光,落在她纤长白皙的手指上,像替她那些破碎过的年月,重新镶了一层光。

萧寒夜握着她的手,一点一点,把戒指推进她无名指。

他的动作郑重得近乎虔诚。

戴好以后,他没有立刻松开,只低声说,“从今天起,你这辈子只做萧太太。”

叶清婉眼睫一颤。

这一次,她没有躲,也没有沉默。

她看着他,眼底浮出真真切切的暖意。

萧寒夜抬手,在她额头落下一吻。

克制,却郑重。

像盖章。

像宣告。

也像告诉所有人,这个女人,从今以后,再没人能欺负。

台下掌声更热烈了。

宾客席上有人笑着抹眼角,有人高声喊着亲一个,气氛一下子被推到了最热。

叶清婉站在海风里,听着这一切,忽然有种说不出的轻松。

不是勉强撑出来的平静。

是真正把旧日烂账,连根拔掉后的松快。

她终于不用再回头看了。

同一时间。

城市另一端,一间狭窄潮湿的出租屋外,楼道里弥漫着一股发闷的霉味。

门被推开,里面一片死寂。

白布一裹,担架一抬,两个工作人员连多余的话都懒得说。

“家属联系上没有?”

“没有。”

“前妻呢?”

“早离了,没关系。”

“那就按流程处理吧。”

一句“按流程处理”,轻飘飘的,像掸掉衣服上一点灰。

担架上的人,正是赵志杰。

生前他也算嚣张过,算计过,折腾过,口口声声说叶清婉离不开他,说她早晚会回头,说自己还能翻盘。

到头来,死在出租屋里,身边连口热乎气都没有。

没人哭。

没人送。

没人认。

只有楼道里一盏接触不良的灯,明明灭灭,照着那张被白布盖住的脸。

房东站在门口,捂着鼻子,一脸嫌晦气,“赶紧弄走,别耽误我收拾房子。”

工作人员点头,“知道,马上。”

赵志杰曾经最在意体面。

最爱在人前装深情,装成功,装自己高高在上。

现在呢?

他连像样的身后事都没有。

别说风光下葬,连个给他收尸的人都找不出来。

担架轮子碾过地面,发出沉闷的摩擦声。

门关上,像把他这条命彻底夹死在了灰里。

没有人会记得他曾经说过什么。

更没人会在意他临死前有多不甘。

他折腾了一生,算计了一生,最后只换来一句……按流程处理。

连块像样的墓碑,都不配有。

海岛婚礼已经进入尾声。

海边的晚风比白天更柔: ,远处传来钟声,清亮,悠长。

叶清婉站在海边,婚纱下摆被风吹得扬起。

她手上那枚新戒指,在夕阳底下泛着温润的光。

她看着无边无际的海面,脸上的笑意终于彻底松开。

不是大喜大悲之后的疲惫。

是翻过山,跨过泥潭,终于走到亮处的人,才会有的轻松。

萧寒夜走到她身边,西装外套搭在臂弯里,陪她一起看着海。

他没打扰她。

只是安静站着。

像把最后那一点时间,也留给她和过去做个了断。

片刻后,叶清婉开口,“都结束了。”

萧寒夜偏头看她。

她的声音很轻,却很稳。

“赵志杰这一辈子,最怕输,最怕别人看不起他。”叶清婉扯了下唇,“可他最后,偏偏死得最难看。”

萧寒夜嗓音低沉,“他活该。”

叶清婉没否认。

她盯着海面,眼神很淡,像在看一个早已与自己无关的人。

她不恨了。

恨到最后,人会累。

她现在只觉得荒唐。

那个曾经把她拖进深渊,让她在婚姻里流血、流泪、差点丢了命的男人,最后的下场,竟然比她想的还要不值钱。

没有逆袭。

没有翻盘。

没有所谓迟来的深情。

只有烂尾。

烂得彻底。

叶清婉轻声道,“赵志杰啊,下辈子记得,别惹心狠的女人。”

她说这句话时,语气里没有怨,也没有哭。

只有彻底的盖棺定论。

一条烂命,到这儿就算完了。

萧寒夜看着她,抬手替她拢了拢被风吹乱的发丝,低声应她,“以后有我在,没人再敢让你输。”

叶清婉转头看他。

四目相对。

海风从两人中间穿过去,带着咸湿气息,却吹不散那股越来越稳的亲密。

从前她总觉得,靠别人不如靠自己。

因为她吃过亏,受过骗,知道希望落空是什么滋味。

可现在,她忽然明白,真正能站在你身边的人,不会让你放下盔甲后摔得更惨。

他会在你卸力的时候,稳稳托住你。

叶清婉抬手,主动挽住了萧寒夜的手臂。

这个动作不大,却让萧寒夜眸色一深。

她仰头看着他,小心翼翼地笑了笑,“萧先生,以后请多指教。”

萧寒夜也笑,伸手扣住她的手,“萧太太,彼此彼此。”

这一声“萧太太”,让叶清婉心口稍一热。

不是称呼已。

是身份落定。

是她终于从那个烂泥一样的旧婚姻里,彻彻底底走了出来。

不再是谁的前妻,不再是谁的附属,不再是谁可以随手糟践的人。

她只是叶清婉。

现在,也是萧寒夜名正言顺的妻子。

远处,宾客们还在草坪上笑闹拍照,白纱、花束、香槟、掌声,全是热烈的鲜活气。

城市那头,赵志杰的尸体已经被拖进了冷冰冰的流程里。

一个人在海风里说“我愿意”。

一个人连死后都无人愿意认领。

这世上最狠的打脸,从来不是多骂几句。

是你拼命想踩住的人,站上了云端。

你自己,烂进泥里,连名字都没人提。

叶清婉看着海,慢慢吐出一口气。

像把最后一点旧日阴霾,也一起吐了出去。

她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婚礼白纱,又看向身边的萧寒夜。

这一次,她没再停。

她握紧萧寒夜的手,和他并肩往灯火最亮的地方走去。

婚礼只是开始。

往后,她的爱情,她的事业,她的人生……

都只会越来越高。

10

“叶总,热搜又上来了。”

助理把平板递过来的时候,后台的大屏正跳着发布会倒计时。

还有十分钟,直播全网同步。

叶清婉垂眸扫了一眼。

词条很刺眼,

叶清婉靠婚姻入主萧氏

叶清婉前任风波再起

空降掌权还是豪门摆设

下面的评论更难听。

“说到底还是嫁得好。”

“前夫刚死,新婚就上位,手段真狠。”

“萧氏这是没人了,才让一个有旧闻的女人坐上去?”

助理脸色有点难看,低声开口,“已经查到有人在带节奏,应该是冲着今天的发布会来的,要不要先压一压?”

叶清婉没说话,只把平板合上,放到一边。

镜子里的人,妆容干净,眉眼锋利,一身剪裁利落的白色西装,肩线平直,整个人像一把收了鞘的刀。

不显山不露水。

真要出手的时候,才最见血。

外面的记者声音已经隐约传进来。

“请问叶总对旧婚史争议怎么看?”

“婚后就直接参与萧氏核心项目,是否属于资源倾斜?”

“萧总今天会不会亲自为妻子站台?”

一句比一句尖。

一句比一句等着看她笑话。

萧寒夜站在她身后,黑色西装衬得他身形越发挺拔冷峻。他看了一眼平板上的内容,眸色沉了沉,声音很低。

“要我处理掉吗?”

叶清婉抬手理了理袖口,语气很淡。

“不用啊。”

她转过身,看着他,唇角小心翼翼地一挑。

“嘴长他们身上,脸我来打。”

萧寒夜盯着她看了两秒,眼底那点冷意慢慢散开,像是无声纵容。

“真不用我替你出面?”

“今天让我自己来。”

这句话一出,后台一下静了。

助理下意识屏住呼吸。

叶清婉的语气不重,却很稳。

那不是逞强。

是拿回主动权。

她不是刚嫁进萧家、需要被护在身后的新婚太太。

她今天站在这里,是要让所有人亲眼看清……她能坐这个位置,从来不是因为嫁给谁。

是因为她配。

萧寒夜看着她,片刻后,只低低应了一声。

“好。”

他没有再往前拦。

也没有说什么“我来替你”。

只是伸手,替她把耳边一缕碎发别到耳后,动作克制又亲密。

“我在台下。”

叶清婉看着他,心口那点绷紧的弦,忽然松了松。

不是没人替她挡风。

是这一次,她终于不需要靠躲来证明自己了。

倒计时跳到最后一分钟。

助理深吸一口气,“叶总,准备入场。”

叶清婉点头,转身往外走。

高跟鞋踩在地面上,清脆,稳定,没有半点迟疑。

后台门打开的那一刻,灯光眨眼间压了过来。

她没有退。

一步都没有。

主会场里,长枪短炮早已对准台上。

台下除了记者,还有萧氏高层、合作方代表、投资人,以及等着看结论的财经直播镜头。

叶清婉上台的时候,会场里明显有一瞬低低的骚动。

很多人都在看她。

有人审视,有人轻视,也有人等着她一开口就解释那些不堪的旧事。

可叶清婉连半句废话都没有。

她站定,抬手,身后的大屏一晃亮起。

第一页,不是婚讯,不是人事任命。

是数据。

冰冷、精准、足够让所有质疑闭嘴的数据。

“各位下午好。”

她声音不高,却透过麦克风清晰传遍整个会场。

“今天的年度发布会,我只说三件事。”

“萧氏本年度并购案正式落地。”

大屏切换。

医疗科技、智能制造、海外供应链三条线同时铺开,最终汇成一个完整的商业版图。

台下有人脸色变了。

这不是市场上之前流传的小项目。

这是足以重塑行业格局的整合并购。

叶清婉神色平静,继续往下说。

“接着,萧氏本年度净利润同比增长三十一点六,核心业务增幅位列行业第一。”

又一页数据砸下来。

直播弹幕都停了一瞬。

会场更是安静得只剩下快门声。

“然后,从今天开始,萧氏将完成新一轮业务升级。未来三年,我们不会守成,只会继续往上。”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眼神直直看向镜头。

锋利,笃定,毫不动摇。

台下原本那些看热闹的人,脸上的表情已经彻底变了。

等着她解释私生活的人没等到八卦。

等着她露怯的人,只等来了更高一级的碾压。

她根本不接他们设好的套。

她只用成绩说话。

比任何辩解都狠。

主持区那边示意进入提问环节。

一个记者几乎是立刻站了起来,不甘心就这么结束。

“叶总,请问外界对您的争议,您是不是打算始终回避?”

叶清婉看向他。

“你想听哪一部分?”

记者被她看得一顿,还是硬着头皮追问,“比如,外界说您是借婚姻进入萧氏,甚至有人认为,您如今的一切,多少都和您上一段婚姻的风波有关。您怎么看?”

这话一出,现场的空气都绷住了。

助理在侧台都替她捏了把汗。

无数镜头怼到她脸上。

等她失态。

等她动怒。

等她被那个已经烂透的过去拽回泥: 里。

叶清婉却只笑了一下。

很淡。

也很冷。

“靠婚姻上位?”

她重复了一遍,像是觉得这句话荒唐。

然后,她看着镜头,一字一句开口。

“如果一个人只能从别人的姓氏里认识我,那是他的无能,不是我的问题。”

会场一静。

记者还想追。

“那关于您的前任,”

叶清婉直接截断。

“他啊。”

她语气太轻了,轻得像在提一粒灰。

“连我人生的注脚都算不上。”

全场死寂。

话音刚落,弹幕疯了。

“太狠了!”

“这不是回应,这是封棺。”

“前任那点破事,在她这里连名字都不配有。”

“突然明白什么叫真正的上位者,根本不回头看垃圾。”

那个记者脸色一阵青一阵白,还不死心。

“可也有人说,您如今能站在这里,还是因为萧总,”

“错了。”

叶清婉看着他,眸底平静得近乎锋利。

“我站在这里,是因为我拿得下项目,扛得住业绩,撑得起这个位置。”

“至于婚姻。”

她顿了顿,唇角微扬。

“那是锦上添花,不是雪中送炭。”

这一句落下,台下终于响起了掌声。

起初只是零星几下。

很快,越来越多。

到最后,整个会场掌声连成一片。

连原本神情保留的合作方,都在点头。

实力这种东西,最不怕被放在明面上。

真的假不了。

假的撑不住。

就在掌声还未停下的时候,萧寒夜从侧台走了上来。

全场镜头瞬间又追了过去。

男人站到她身侧,却没有抢她的主位,甚至往后让了半步,姿态清清楚楚。

他不是来替她收场的。

他是来给她定名分、定位置的。

萧寒夜接过话筒,目光扫过全场,声音冷沉。

“今天之后,萧氏的决策与未来,由我和叶清婉共同执掌。”

一句话,没有铺垫,没有修饰。

却比任何官宣都更重。

共同执掌。

这四个字,足够压下所有“空降”“花瓶”“靠男人”的声音。

因为萧寒夜这样的人,从不做面子工程。

他既然当众说出口,就代表叶清婉手里的权,是真权。

台下有人彻底坐不住了。

高层彼此交换眼神,合作方神情郑重,连财经主播都在耳返里急声提醒导播切近景。

这个画面,足够做明天所有财经头条的封面。

叶清婉偏头看了萧寒夜一眼。

他没有看她,只是站得很稳,像一座山,沉沉托在她身后。

不抢光,不越位。

但谁都知道,他在给她撑腰。

这种撑,不是替她赢。

是让她赢得更漂亮。

叶清婉心里那点最后的防备,在这一刻终于彻底松开。

原来真正被爱,不是被人拽着往前走。

是你自己往前走的时候,有人始终在你身后。

提问环节结束后,发布会正式收官。

大屏最后定格的数据旁,行业年度榜单同步刷新。

萧氏,第一。

不是婚讯不是话题第一。

是实打实的行业第一。

散场时,记者群已经换了风向。

“叶总,能否谈谈萧氏未来战略?”

“叶总,您是否会主导下阶段国际布局?”

“萧总,请问您和叶总在业务分工上如何协作?”

再没有人追着问她那段烂掉的旧婚史。

也没有人再试图把她和那个名字绑在一起。

财经平台的头条很快更新。

从最开始的“前任风波”,变成了……

《叶清婉发布会强势定调,萧氏并购落地登顶行业榜首》

《新婚不是退场,叶清婉正式坐稳萧氏核心掌权位》

至于曾经那些借着赵志杰炒热度的词条,连挂都没挂多久,就沉进了旧闻里。

像一块石头丢进海里。

连水花都留不住。

高层办公室里,天色渐晚,落地窗外灯火铺满整座城市。

助理把最后一份媒体简报放下,脸上压不住笑。

“叶总,全部口径已经变了。外界现在都在说,萧氏这次是夫妻联手,双核时代正式开启。”

叶清婉翻了两页,随意地“嗯”了一声。

助理识趣退出去,门合上。

办公室一下安静下来。

萧寒夜站在窗边,抬手松了松领带,侧脸在灯影里显得更深刻冷峻。

叶清婉看着他,忽然觉得这一整天的锋利和绷紧,到这一刻,终于可以放下了。

她走过去,停在他面前。

萧寒夜垂眸看她。

“累了?”

叶清婉没有立刻回答。

紧跟着,她伸手,抱住了他。

不是礼貌,也不是克制的靠近。

是她主动走过去,真正把自己交过去的那个拥抱。

萧寒夜身形微顿,随即抬手,将她稳稳圈进怀里。

力道不重,却很牢。

“今天很漂亮。”他说。

叶清婉靠在他胸口,听见他沉稳有力的心跳,笑了下。

“只是漂亮?”

“还很厉害。”

“这还差不多。”

她说完,自己先笑了。

那笑意很轻,却是这一路以来少有的松快。

从那个躺在手术台上独自签字的夜晚,到今天站在所有人面前,把属于自己的位置稳稳拿回来。

她终于走到了这里。

不是谁的附属。

不是谁的过去。

她只是叶清婉。

萧寒夜低头看她,嗓音低沉。

“以后,还想往哪儿走?”

叶清婉从他怀里抬起头,望向窗外那片亮闪闪夜色。

很久之后,她才轻声开口。

“往更高的地方走。”

“再也不回头。”

萧寒夜看着她,眸底浮出一点极淡的笑意。

“好。”

“我陪你。”

叶清婉这一次没有后退,也没有躲开。

她只是重新靠回他怀里,安安稳稳闭上眼。

窗外万家灯火,脚下是整座城市。

他们站在高处,不再为过去低头。

以后很长。

但她知道,余生会很好。

因为从今往后,她拥有的不只是赢回来的体面、权势和姓名。

还有一个人,会站在她身边,陪她并肩,陪她登顶,也陪她安稳: 落地。

这一次,故事终于走到了最好的一页。

属于他们的以后,才刚刚开始。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