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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总想起三十年前的麦收时节。

那时候天特别蓝,太阳特别毒,晒得麦子金黄金黄的,风一吹,麦浪能滚出好几里地。打麦场上铺满了刚割下来的麦子,空气里全是麦香,混着泥土的味道,闻着就让人踏实。

爷爷戴着草帽,拿着木锨翻麦子,后背的汗渍一圈圈洇开,像地图。我蹲在麦堆边,用麦秆编小蚂蚱,编了拆,拆了编,总也编不好。大黄狗趴在树影里,吐着舌头,尾巴时不时扫一下地面,赶走落在身上的苍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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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到中午的时候,爷爷就会从井里捞出那个泡了一早上的西瓜。

西瓜在井水里冰了一整夜,切开的时候"咔嚓"一声,红瓤黑籽,凉气顺着刀边往外冒。爷爷切一大块给我,我蹲在树底下啃,西瓜汁顺着胳膊往下流,流到肘弯,滴在地上,引来好几只蚂蚁。

爷爷坐在竹椅上摇蒲扇,看着我笑,说:"慢点吃,没人跟你抢。"

那时候的西瓜真甜啊,甜到心里头。后来我吃过很多种西瓜,有麒麟瓜,有8424,有无籽的,却再也吃不出当年那个味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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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的时候,爷爷扛着锄头,我牵着他的衣角,一前一后往家走。夕阳把我们的影子拉得很长,远处的村庄升起了炊烟,家家户户的烟囱都冒着烟,像在喊我们回家吃饭。

很多年过去了,爷爷不在了,老房子也塌了,打麦场变成了荒地。

可每到麦收时节,我总能想起那个夏天,想起爷爷的蒲扇,想起井里冰着的西瓜,想起风一吹就滚起来的麦浪。

原来最甜的不是西瓜,是那个再也回不去的夏天,和陪我过夏天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