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十五岁的人了,浑身上下把口袋翻个底朝天,统共也就凑出一万八千块钱。那天晚上,手机微信叮咚一响,儿子想买车,首付差两万,开口跟我周转。我对着屏幕愣了半晌,手指头打几个字又删,反反复复,最后牙一咬,回了一句实在帮不上。那边半天没动静,末了回个“嗯”,这字眼儿看着轻飘飘,落在我心上跟针扎没两样,扎得人生疼。

这心里头苦啊,老伴走得早,我守着那点棺材本过日子。儿子三十出头,在省城打工,背着房贷车贷,日子过得紧巴,我这个当妈的哪能不知情?可帮衬也得有那个本钱,看着家里坏了几天的灯管一闪一闪,我都没舍得换,这就叫一文钱难倒英雄汉,更何况我个老婆子。

回想年轻那会儿,真是脑子进了水,不懂得过日子的艰难。在纺织厂上班,工资刚发下来,左手进右手出,孩子报班、亲戚随礼、同事结婚,花起钱来眼皮都不眨。有年年终奖发了八千块,我转手就换个新冰箱,给儿子买双名牌球鞋,觉得日子长着呢,钱花光了下月还能挣。哪承想,人到四十厂子倒闭,拿三万多买断工龄钱,心里发慌,去超市理货、饭馆洗碗,腰疼得直不起来,挣那点钱刚够塞牙缝,哪还能存下?

心里真正警醒,还是隔壁老周的事。那老哥平时身板硬朗,突发脑梗,家里没积蓄,儿子刚上班也没钱,住院押金全靠脸皮借。人是救回来了,落个半身不遂,老伴六十岁还得出门做保洁,大清早眼圈红红的,跟我念叨:年轻时真该存点钱,现在连病都病不起。这话我记到现在,像根鞭子抽在背上。

去年冬天,我半夜急性阑尾炎,自己打车去医院,掏出存折交押金,那上面的一万八看着让人心酸。手术加住院,自费掏了四千多,躺在病床上我后怕得直冒冷汗:这要是换个大病,这点钱连个响声都听不见就没了。

出了院,我算是活明白了,日子必须得精打细算。买菜我赶超市晚市,专挑打折的处理货;以前懒得走路坐公交,现在能走绝不坐车,省下那一两块钱也是好的;邻居叫吃饭,我找理由推脱,不是抠,是真不敢花那个冤枉钱。有人笑话我这岁数还苦着自己,他们不懂,手里没钱那种心慌的感觉,只有经历过的人才明白那是啥滋味。

我细细算过账,每月省吃俭用攒五百,再打零工挣几百,咬碎牙关攒到六十岁,怎么也得凑够五万块。这五万块在别人眼里不算啥,对我来说,那是棺材本,是遇到急事不求人、不低头的底气。往后这日子,能存一分是一分,把每一分钱都花在刀刃上,不为别的,就图老了能自己说了算,少求一回人,少受一回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