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篇内容为虚构故事 如有雷同纯属巧合
1
跟京圈里人人都喊“太子爷”的司暗珩领证结婚,一晃都六年了。
许岁棠心里早盘算好了,想给自家那对龙凤胎宝贝,悄悄设个专属信托基金——就当是妈给孩子的第一份、也是最特别的成人礼。
她把提前备好的全套材料递过去,结果工作人员翻完,脑袋摇得比风车还快,一口回绝:“真不好意思啊,这基金规矩死的,必须得亲生父母才能给孩子开。”
许岁棠当场就懵了,赶紧掏出手机翻出出生证明,急急地解释:“我连出生证都附上了!我真是他们亲妈,货真价实!”
谁知那人斜眼瞥了她一下,语气凉飕飕的:“女士,现在所有信息全国联网,假证?系统一眼就识破。系统里清清楚楚写着呢——孩子爸是司暗珩没错,可妈那一栏,填的是裴雪音。”
“您啊,跟这两个孩子,八竿子打不着。”
许岁棠整个人像被钉在原地,脑子“嗡”一下全空了,连呼吸都忘了怎么换气。
裴雪音——她老公心里捂了十几年、连梦里都舍不得放下的白月光啊。
当年司家和裴家那点血淋淋的旧账,早就逼得两人断得干干净净,连条短信都没再发过。
谁能想到,自己十月怀胎、疼到昏死过去才生下来的娃,竟被系统硬生生划成了司暗珩和裴雪音的孩子……
这怎么可能?!许岁棠胸口堵得发慌,喉咙里像卡了团棉花。
她咬紧牙关,非得当面问个水落石出不可。
抓起包就往司氏集团冲,指纹一刷,电梯直上顶层,连喘口气的功夫都没留。
总裁办那扇虚掩的门缝里,飘出司暗珩和他弟弟压低了的说话声。
“阿珩,雪音今晚落地,你真要给她搞接风宴?别忘了,两家仇大过天,祖宗牌位上都刻着‘不共戴天’四个字!”
“没忘。”司暗珩垂着眼,声音沉得像压了块石头,眼神里全是藏不住的克制,“司家老规矩,裴家女儿,这辈子都不能进门。我现在有妻有子,只能把她当普通朋友。”
“普通朋友?她走那天,是谁在机场厕所里蹲着哭红了眼?还说‘往后余生,凑合过吧’?”
“许岁棠算哪根葱?家世平平,背景单薄,你娶她,不就图她那张脸,活脱脱一个裴雪音的翻版?让她用试管,帮你和雪音造个孩子——孩子长得越像妈,她就越信;越信,就越掏心掏肺养着,傻乎乎当一辈子好妈妈。”
“说句实话,我都替她可怜。这么死心塌地扑在你身上,要是哪天知道,自己不过是个借腹生子的工具人,还是个不要工资的高级育儿保姆……怕不是当场气得吐血?”
司暗珩嗓音哑得厉害,像砂纸磨过铁皮:“这辈子,注定娶不了雪音了。能有个流着她血的孩子,也算没白活一场。至于岁棠——”
他脸上掠过一丝极淡、却冷得刺骨的神情,声音也一点点凉透:“这事,她永远不会知道。作为补偿……她会一直稳坐司太太的位置,风光无限,人人艳羡。”
门缝外,许岁棠耳朵里全是尖锐的耳鸣,眼前发黑,天在转,地在晃,心口像被一把生锈的刀狠狠捅进去,又猛地搅了一圈——疼得她五脏六腑都在抽搐,整个人像被活活撕成两半。
她跌跌撞撞冲下楼,暴雨说来就来,劈头盖脸砸下来,混着那些烂在心底的回忆,把她彻底浇透、淹死。
六年前,许岁棠刚走出大学校门,就被家里人骗去相亲。
对方四十出头,肥头大耳,一见她就咧着黄牙凑上来,手还没碰着,那股烟酒混着馊味儿就先熏得她反胃。
这哪是相亲?分明是把她往火坑里推!
可爸妈为了凑齐二十万彩礼,好贴补弟弟买房,竟偷偷在她饮料里下了药,硬是把她拖进婚房,锁上门……
她拼了命挣脱,高跟鞋跑掉一只,头发散乱,烧得满脸通红,神志模糊得像踩在棉花上,一头撞进一家高档会所的包厢,直接栽进一个男人怀里。
浑身烫得像着了火,意识早烧没了,手指发抖着扯开衣扣,滚烫的额头死死贴住他冰凉的衬衫,嘴唇哆嗦着,只剩一句破碎的哀求:
“求你……救救我。”
2
男人眉头一拧,下意识就想把许岁棠搡开。
可视线刚落到她脸上,眼底倏地掠过一抹说不清道不明的光。
“我能帮你,但咱得各取所需。”
他一把攥紧她的手,嗓音低了几分,哑得像砂纸磨过木头。
“我有个爱到发疯、却怎么也走不到一起的人——而你,眉眼跟她有六七分像。”
“我当你靠山,你当她影子,嫁给我,行不行?”
许岁棠浑身一僵,跟兜头泼了桶冰水似的,脑子瞬间清醒了一半。
她家是穷,可骨头是硬的,才不稀罕当谁的替身呢!
可话还没出口,她一眼认出眼前这身剪裁利落的西装、这张轮廓分明又透着生人勿近气场的脸——
竟是她暗恋了整整七年、连多看一眼都觉得奢侈的学长,司暗珩。
那个她连做梦都不敢梦太久的人,那个活在聚光灯下、像太阳一样灼眼的天之骄子,
此刻,那双清冷的眼睛里,倒映的只有她一个人。
理智那根弦,“啪”一声脆响,断得干脆又彻底。
她听见自己声音抖得不成样,却还是点了头:
“……好,我答应。”
话音刚落,司暗珩一把扣住她后脑,吻就落了下来。
那感觉像初春的细雨,温温软软,带着点让人腿软的酥麻。
明知道只是个影子,明知道不过是场交易,
可只要对象是他,许岁棠就甘愿一头栽进去,心甘情愿,毫无保留。
没过多久,司暗珩就给她办了一场铺天盖地的婚礼——
珠宝堆成山,宾客名单列满三页纸,全城热搜挂了整整一周。
结婚六年,他从没在外头乱来过一次,连女助理换人都得提前报备。
别人家太太有的,她全有;别人没有的,她还有更多——
拍卖会上压轴的古董表、孤品翡翠、限量款高定礼服,最后都静静躺在司太太的保险柜里。
她怀上龙凤胎那会儿,他那双签几亿合同都不带抖的手,居然系上围裙,在厨房里熬汤炖补品。
产检?他推掉一个上亿的合作项目,二话不说陪她去。
给宝宝听音乐做胎教?他能抱着播放器坐俩钟头,一句歌词都不哼错,温柔得让护士直夸“这爸爸太上心”。
孩子出生后,再忙再累,他雷打不动晚上七点前到家,
哪怕只陪十分钟积木,也要亲手搭完再开会。
许岁棠一直傻乎乎地想:他这么宠孩子,肯定是爱屋及乌,爱的是她这个妈。
她甚至悄悄觉得,六年朝夕相处,他早把心掏出来给了她,
那个“替身”的名号,早就被风吹散,再找不着影儿了。
谁能想到,现实会这么狠——
一巴掌扇过来,火辣辣的疼,连耳膜都在嗡嗡响。
原来,他爱的确实是孩子的妈,
可那个妈,从来都不是她许岁棠,而是裴雪音。
而她呢?
不过是个长得像、用得顺手的替代品,
工具罢了,连“人”字都差点写不全。
许岁棠站在暴雨里,哭得肝肠寸断,嗓子都劈了叉,
哭声撞进雨幕,像要把整片天空撕开一道口子。
可就算这样,她还是哆嗦着摸出手机,一遍遍叮嘱管家:
“求您一定去幼儿园接孩子,别让他们等……别让他们淋雨。”
这两个娃不是她亲生的,可五年来,她喂奶换尿布、哄睡讲故事、辅导拼音算术,
哪一件不是亲手干?哪一滴汗不是为他们流?
他们就是她命里最软的那块肉,碰一下都疼。
现在突然被告知:你疼了五年的孩子,亲妈另有其人;
你拼了命经营的婚姻,从头到尾只是一场借位演出。
她真不知道,明天该用什么表情,去牵那两只伸向她的小手。
许岁棠跌跌撞撞回到家时,整个人湿得像刚从河里捞上来,
头发滴着水,衣服贴在身上,连睫毛都在往下淌雨水。
3
“妈咪回来啦!”
“妈咪衣服都湿透啦,快快快,咱赶紧烧热水,让妈咪泡个暖烘烘的澡,不然要感冒发烧啦!”
司宸和司甜两个小团子,小腿肉嘟嘟、短短的,像两颗刚出锅的糯米丸子,一蹦一跳地朝她扑过来,一人一边,伸出软乎乎的小手,死死攥住她的手指头,拽着她就往楼上拖。
许岁棠鼻子猛地一酸,嘴刚张开,想说句“别怕啊,妈咪没事……”
“哎哟!”
她压根儿没料到,俩孩子会突然铆足了劲儿,齐齐用力往前一搡!
她连半点反应的时间都没有,整个人就像被抽了骨头似的,直挺挺地从楼梯上翻滚下去——咚、咚、咚……一声接一声,砸得人心口发颤。
额头裂开了,温热的血一股一股往外涌,疼得钻心,她下意识闭紧双眼,咬住嘴唇才没叫出声。
“耶!妈咪流血啦,晕过去咯~这下就不会拦着我们去接雪音阿姨啦!”
“爸爸快走快走!甜甜可想雪音阿姨想得睡不着觉啦!”
许岁棠沾着血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就在那一秒,她的心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然后猛地扔进了黑漆漆、望不到底的深井里——又冷,又空,又碎。
她拼尽最后一丝力气撑开眼皮,只勉强掀开一条细缝,就看见司暗珩只是眉头微蹙了一下,转眼就恢复如常,脸上平静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太太就拜托你们照看好了。”
他朝佣人淡淡交代完,一手牵起司宸,一手牵起司甜,转身大步朝门外走去。
“爸爸不是说过嘛,在雪音阿姨和妈咪之间,你们必须选雪音阿姨,一秒都不能犹豫。”
司宸却老气横秋地摇摇头,小脸绷得一本正经:“不用改啦!妈咪就是个天天在家煮饭带娃的家庭主妇,傻乎乎的,咱们随便哄两句,她就信得比谁都真!”
“对对对!”司甜奶声奶气地拍手附和,“要是雪音阿姨能当咱妈咪,别说推她一下啦,就算让她……嗝,死了也没关系呀!”
一大两小的身影越走越远,背影越来越小,从头到尾,没一个人回头看过她一眼。
许岁棠疼得五脏六腑都在打结,脸上混着血水、泪水,黏糊糊地往下淌,可她却慢慢咧开嘴角,笑了一下——那笑比哭还涩,比刀割还狠。
这就是她掏心掏肺爱了半辈子的男人啊,为了别的女人,连亲生骨肉都能当成工具使唤。
这就是她拼了命生下来的宝贝啊,为了一个连面都没见过几回的女人,就能对她下这种毒手!
既然他们从来就没真正属于过她,那她也不要了。
一个都不要了。
家庭医生拎着药箱冲进门,动作麻利地给她清创、包扎、止血,忙得满头是汗。
等处理完,许岁棠扶着墙,一步一挪地推开书房门,准备用电脑打印那份离婚协议。
她心里暗暗咬牙:这次,拼死也要让司暗珩签字,签完就走,彻底从这个从来就不属于她的家里,干干净净地撤出去。
电脑“嗡”一声启动,屏幕亮起,她指尖刚悬在键盘上方,忽然顿住——眼睛直勾勾盯住了桌面壁纸。
那是一张全家福。
司宸和司甜周岁那天拍的。
那时候俩孩子黏她黏得不行,藕节似的小胳膊紧紧搂着她的脖子,小脸蛋蹭着她脸颊,怎么哄都不肯松手。
摄影师举着摇铃、拨浪鼓、毛绒兔子,在镜头前晃来晃去,可他们谁也不看,就巴巴地仰着小脸,眼珠子一眨不眨地盯着她。
肉嘟嘟的脸蛋抬得高高的,圆溜溜的眼睛亮晶晶的,里面盛满了全世界最干净、最滚烫的喜欢,好像她就是他们的小太阳,照哪儿,哪儿就亮。
司暗珩站在旁边,嘴角弯着,那笑温柔得能把冰碴子都化成水,轻轻把她们母子三人拢进怀里,连影子都贴得严严实实。
许岁棠怔住了,脑子忽然一晃,想起当初司暗珩劝她做试管时的样子——也是这样,声音软得像裹了蜜,眼神柔得能滴出水来。
“我就想跟你一起,有儿有女,凑个‘好’字嘛。可你怀两次孕得多遭罪啊?我光是想想你肚子疼、吐得昏天黑地、半夜腿抽筋,心都揪着疼。不如直接做试管,一次成功,多省事。”
她当时就跟中了蛊一样,傻乎乎点头答应了。
后来验出怀孕那天,她蹲在卫生间里,看着试纸上的两条杠,眼泪哗一下就涌了出来,手抖得拿不住手机,心里全是盼着小家伙踢她一脚的雀跃。
4
哪怕孕吐那会儿,吐得天旋地转,五脏六腑都快翻出来了,连胆汁都快呕干净了。
哪怕快生那阵子,肚子鼓得像塞了个巨型冬瓜,走路像踩在棉花上,每一分每一秒都拖得比蜗牛爬还慢。
哪怕娃出生后,死死黏着她这个妈,整整两年没睡过一个整觉,夜里得爬起来五六回,换尿布、喂奶、拍嗝、哄睡,样样不落。
可她心里始终软得像团棉花糖,总觉得只要娃健健康康、开开心心长大,自己吃再多苦、熬再多夜,都值当。
她自己打小家里就乱成一锅粥,爸妈不是吵架就是冷战,连个热乎饭都没吃过几顿,所以她暗暗咬牙发誓:这辈子,一定把最暖的光、最甜的爱,全捧给这两个小崽子。
在她一手一脚的操持下,俩娃养得肉嘟嘟、水灵灵,小嘴甜得能滴出蜜来,张口闭口就是“妈妈最棒啦”“妈妈是全世界最好的妈妈”。
可等司宸和司甜满三岁那年,司暗珩突然给他们请了个法语老师。
打那以后,孩子就像被悄悄换了芯子,一点点变了味儿。
他们开始嫌许岁棠是个天天灶台前打转的家庭主妇,说她手笨脚笨,啥事儿都干不利索。可每次说完,又立马眨巴着眼睛撒娇:“妈妈~刚才那是逗你玩的!”奶声奶气得让人招架不住。
许岁棠只当孩子小,嘴上没把门,压根没往心里去,直到今天被狠狠推下楼,才像被人兜头浇了一盆冰水,彻底清醒过来。
她拿命护着、含在嘴里怕化了、捧在手心怕摔了的孩子,骨子里早就不把她当回事了。
那些曾经贴满相册的温馨合影,那些脱口而出的“妈妈我爱你”,原来全是海市蜃楼——看着暖,伸手一碰,哗啦一下,碎得连渣都不剩。
许岁棠手抖着把离婚协议打印完,刚想关电脑,眼角一扫,发现屏幕右下角有个小图标一直在闪。
司暗珩走得急,连账号都忘了退出。
那是个她压根没见过的小号。
她鬼使神差地点了进去,结果差点气得心口发闷——里头全是裴雪音的事儿。
原来裴雪音,就是司宸和司甜那个线上法语老师。
原来司暗珩天天在孩子耳边吹风,夸裴雪音多有才、多有范儿,顺带踩她一脚,说她脑子慢、反应迟、连句法语都说不利索。
最新一条视频里,司暗珩包下一整栋七星酒店,把圈里最铁的哥们儿全喊来,就为了给裴雪音办一场风光十足的欢迎宴。
司宸和司甜一见裴雪音,立马像两只扑棱棱的小雀儿,蹦跳着冲上去抱大腿。
“雪音阿姨!你真人比视频里还美一百倍!”司宸眼睛亮得像装了星星。
“对对对!雪音阿姨啥都比妈妈强,甜甜最喜欢你啦!”司甜踮着脚,小脸蛋红得像熟透的苹果。
司暗珩站在旁边,笑得眼角都弯起来了,压根没拦,手还在裴雪音腰后停了好一会儿,最后像是下了天大决心似的,轻轻搭了上去。
许岁棠跟中了邪似的,一遍遍重播,看得眼眶发烫、手指发麻,才哆嗦着点叉关掉。
人家四口人终于凑齐了,她呢?活脱脱一个被踢出局的局外人。
晚上,司暗珩牵着俩娃回来了。
“妈妈,我不是故意推你的……”
“真的!甜甜是手滑啦,妈妈别生气嘛~”
俩孩子演得那叫一个乖巧懂事,以为照老样子撒个娇,妈妈就会心一软,立马破涕为笑。
可许岁棠只是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嘴角连一丝弧度都没动。
俩娃当场僵住,司暗珩也微微挑了挑眉,抬手就往她脸上摸。
“还疼不疼?”
许岁棠想躲,身子却像被钉住,被他指尖碰到那一瞬,脑子里猛地闪过他搂着裴雪音腰的手——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她捂着嘴干呕起来。
司暗珩脸色“唰”一下黑透了。
“又怀上了?”
“这都第二次‘意外’了!咱们明明做了措施,哪来这么多巧合?你是不是存心的?”
语气里全是火药味儿。
“我早跟你讲过,再生一个,精力肯定分散,宸宸和甜甜怎么办?你还怎么一心一意对他们?”
话音未落,他就一把攥住许岁棠手腕,拽着就要往外走,非拉她去医院验孕不可。
许岁棠腿一软,踉跄着撞上茶几边的花瓶,“哗啦”一声脆响,玻璃碴子炸得到处都是,把她本就青紫交加的腿划开好几道口子。
她倒抽一口冷气,可司暗珩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那细密的疼,像一张越收越紧的网,勒得她喘不过气、逃无可逃;可比这更钻心的,是心口那一片空荡荡的凉。
5
司宸和司甜刚满三岁没多久,许岁棠就意外怀上了。
她打心眼里喜欢小孩,一验出两条杠,整个人都亮了,连走路都飘着,天天摸着肚子跟肚子里的小家伙说话,幻想着他踢腿、翻身、第一次叫“妈妈”。
可司暗珩一听,脸立马沉了下来,眉头拧得能夹死苍蝇:“上次生孩子你疼得直冒冷汗,差点休克,我守在产房门口手都在抖——这回别折腾了,咱不生。”
更闹心的是,司宸和司甜俩人像两只炸毛的小猫,在旁边又跳又嚷:“不要弟弟!不要妹妹!”“她连煎蛋都会糊,生出来肯定傻乎乎的!”
许岁棠攥着化验单站在医院走廊里,眼泪一颗接一颗砸在地上,最后还是自己签了字,躺上了手术台。
那会儿司暗珩还真像模像样地请了长假,端水喂药、擦身按摩,声音轻得像怕惊飞一只蝴蝶:“咱们有宸宸,有甜甜,凑成一个‘好’字,多圆满啊……别难过了。”
谁能想到呢?那点温柔全是演的,不是心疼她,是怕万一真生下来,孩子吃不好、睡不好、没人哄、没人教,坏了他司家的脸面。
结果呢?他跟裴雪音倒是儿女双全、恩爱甜蜜,而她呢?连孩子的小手都没来得及牵一下,就永远失去了。
那些旧事就像钝刀子割肉,不流血,但每翻一次,都疼得她胸口发闷、喉咙发紧、夜里睁眼到天亮。
眼下,验孕棒静静躺在洗手台上,孤零零一条红线,清清楚楚,刺得人眼睛发酸。
许岁棠盯着它,忽然笑了一下,嘴角翘得又冷又涩。
这下好了,司暗珩该睡安稳觉了——她这辈子,再也不会怀上属于他们俩的孩子了。
其实也好,她现在,真的一点都不想要了。
司暗珩瞥了一眼,肩膀明显松了松,语气也软下来:“岁棠,我是真怕你遭罪。有宸宸和甜甜,咱们一家四口,挺好的。”
呵,说得比唱得好听。
许岁棠只轻轻“嗯”了一声:“谢谢关心。”
司暗珩愣住:“你怎么突然跟我这么生分?”
生分?
这屋子从砖缝到天花板,哪一处写着她是“自家人”?她不跟他们客气,难道还要跟扫地机器人称兄道弟?
心里这么想,嘴上却没说,只转身拉开抽屉,抽出那份早就拟好的离婚协议,递过去:“好,我不跟你见外——我想买套商铺。”
这是她头一回开口要东西,司暗珩本能觉得不对劲,正想凑近细看条款,许岁棠已经抬眼,声音凉得像冰碴子:“怎么,舍不得?”
他手一抖,笔尖都没停,唰唰两下,名字落得又快又狠。
在他心里,太太开口,就是天大的事,从来只有“给”,没有“算计”。
许岁棠接过签完字的纸,指尖微微发烫,心口那块压了太久的石头,“咚”一声,终于落地。
门外,司宸和司甜正挤在门缝边,压着嗓子嘀咕:
“妈该不会真打算再生一个吧?她连数学题都要查百度,再生一个岂不是全家智商倒退?”
“对啊!能生出咱俩,纯属她运气爆棚。这种妈,早点退货算了,烦死了!”
许岁棠捏着协议的手指关节泛白,可她没动,也没骂,只是把纸往包里一塞,轻轻笑了下。
没关系,他们马上就要如愿了。
一个月后协议生效那天,她就不再是他们的妈妈了。
第二天,许岁棠破天荒没六点起床。
孩子早餐、司暗珩领带、司甜发绳、佣人排班表……所有事儿,她全甩给了管家,连围裙都没系。
结果家里直接炸了锅。
司宸闻着佣人做的早饭直皱鼻子,十几样菜摆满桌,他筷子都不碰,最后饿着肚子上学,三天瘦掉一圈下巴。
司甜对着镜子龇牙咧嘴——佣人扎的辫子歪得像被风吹散的稻草,她气得跺脚,硬是顶着乱发冲进幼儿园,一路哭到校门口。
“太太——!”
一个佣人慌慌张张冲进来,额头冒汗:“先生今早试了五套西装,全被退回,您说的阿玛尼新款,到底配哪条领带啊?”
许岁棠舔了舔干裂的嘴唇,脱口就来:“三号衣帽间,左手柜第二格,深灰蓝那条。”
“还有五号衣帽间,右边抽屉第三层,暗银袖扣。”
话音刚落,司暗珩大步踏进卧室,一身剪裁利落的西装衬得他肩宽腿长,连袖口折痕都像尺子量过。
他斜倚在门框上,眼神沉沉:“你今天,罢工?”
许岁棠眼皮都没抬:“不舒服。”
他顿了顿,忽然想起昨天她胳膊上的淤青、膝盖上的擦伤,还有司甜甩过来那句“滚远点”,全是他默许的。
一丝愧意刚冒头,又被他自己按了下去,只低声道:“那你歇着。”
她这一“歇”,家里彻底失了序。
佣人照着她留的食谱做菜,司宸还是嫌盐少、火候老、摆盘丑;
司甜的辫子照着步骤扎,不是扯疼头皮,就是走两步就散成鸡窝;
司暗珩那些从不操心的琐事——袜子放哪、咖啡几勺糖、会议前要不要提前熨衬衫——全堆成山,压得他太阳穴突突跳。
平时温声细语的男人,头一回摔了杯子:“这点小事都搞不定?!”
佣人们缩着脖子大气不敢喘,许岁棠坐在沙发上剥橘子,一瓣一瓣慢慢撕掉白络,听见这话,差点笑出声。
小事?
在司暗珩眼里,她不过是个吃软饭的家庭主妇,干的都是“谁都能干”的活儿。
可他不知道,为了哄司宸多吃一口西兰花,她试过三十一种酱料搭配;
为了司甜早上不哭,她练了整整两个月编发,手指磨破皮,半夜还在手机上看教程。
6
她硬是攒了快一千条扎辫子的教程视频,白天练、晚上练,连做梦都在绕皮筋,就为了编出既好看又不松垮、还不扯断发根的发型。
至于司暗珩——那人挑得跟挑剔鬼附体似的,她干脆一头扎进设计班、美术课,报了一堆线上线下的课,就图个眼光能跟上他的节奏,好当个让他拿得出手的“贤内助”。
这些事儿,细看都小得不值一提,可串起来一看,全是她用时间、力气、心力一点一点垒出来的爱。
他们呢?心安理得地享受着,连正眼都没给过她那些熬红的眼、磨破的手、压弯的腰。
更没想过,她不只是谁的老婆、谁的妈,她还是许岁棠自己——一个有主意、有火气、有想活成模样的活生生的人。
好在,这日子总算熬到头了,她马上就能把“自己”这个名字,重新揣回兜里了。
几天鸡飞狗跳下来,司暗珩终于觉出味儿不对了。
“咱俩谈谈。”
大清早,他坐在床边,指尖有一下没一下敲着床头柜,“你是不是听说什么了?”
可不是嘛,豪门圈就那么大点地方,风还没刮起来,耳朵尖的人早听见动静了,想装聋都难。
家里乱得像被台风扫过,外头倒是一派热火朝天。
司暗珩带着裴雪音满城亮相,拍卖会上以前专留给“司太太”的压轴拍品,现在全进了裴雪音的收藏夹。
人家随口一句“国内建筑住着不习惯”,他转身就把名下那座法式庄园过户给了她。
她说想干事业,他二话不说买下京市最贵的贵族小学,校长职位直接塞她手里。
可转头对着许岁棠,却说得轻飘飘:“别瞎琢磨,我和雪音就是普通朋友。”
许岁棠听得直想笑,笑完又觉得累,干脆懒得接话。
司暗珩眉头一拧:“就算你心里不舒服、生我气,孩子总没错吧?你这么闹,影响的是他们吃穿住行——你是真不想当妈了?”
她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疼得发麻,可比不上心里那股火燎得慌。
她抬眼,死死盯住他:“行,这个妈,我不当了。”
空气一下子冻住了,连窗外鸟叫都停了半拍。
下一秒,司暗珩居然笑了,还笑出了声:“哦——原来你怕地位不稳啊?我早说过了,我和雪音没可能,你永远都是司太太,也永远是宸宸和甜甜的亲妈。”
他以为这话一出口,她就该消气、该顺从、该照常干活了。
于是熟门熟路地发号施令:“别使性子了,宸宸和甜甜五岁生日快到了,你抓紧把宴会张罗起来。”
许岁棠喉咙发紧,一股酸水直往上顶。
每年孩子的生日,她哪次不是掏心掏肺地准备?前几天刚提信托基金的事,本就是想悄悄当生日礼物送出去的。
可现在,她连“妈妈”这个身份都要卸下了,那份心意,自然也送不出去了。
见她不吭声,司暗珩自动默认她答应了,顺嘴又补了一句:“巧得很,雪音生日也跟孩子们同一天,难得这么有缘,你顺手一块儿操办了吧,人多热闹。”
许岁棠脑子“嗡”一声炸开,浑身血液都冲上了头顶,抖得手指都僵了。
当年怀双胞胎,后期肚子大得像揣了两个西瓜,医生反复劝剖腹,司暗珩却坚持再等等。
他说:“孩子在肚子里多待一天,发育就多一分优势。”
她一听对孩子好,连犹豫都没犹豫,点头就应了。
最后半个月,她整宿整宿翻来覆去睡不着,妊娠纹像野草一样疯长,爬满整个肚子。
她也臭美啊,也偷偷躲卫生间哭过,可擦干眼泪还得咬牙告诉自己:当妈就得扛住,不能软。
硬生生熬到他定好的剖腹日,才终于躺上手术台。
谁能想到呢?她忍着剧痛、扛着变形、熬着失眠,就为凑个“一家三口同天过生日”的吉利数,好让血缘牵得更紧些。
太可笑了,真的太可笑了!
生日宴那天,终究还是来了。
在家办,她想躲都没地儿躲,只能强撑着站在人群里,像一尊笑不出来的蜡像。
而裴雪音呢?妥妥C位焦点。
一身粉钻鱼尾裙,裹着腰臀曲线,晃得人睁不开眼;耳坠、项链、手链,全是司暗珩前阵子砸重金拍下的全球限量款,戴在她身上,像在发公告。
司宸穿着迷你燕尾服,司甜套着粉嫩花朵裙,一家三口手牵手,昂首挺胸走进来,气场足得盖过全场。
有宾客不明真相,还笑着感叹:“哎哟,真羡慕司太太啊,老公帅又有钱,还专一,儿女双全,瞧这俩娃,眉眼多像她!”
旁边人赶紧拽她袖子,压低声音:“嘘——那是司总前任,刚从国外回来。嘴上说是朋友,可你看他那眼神,哪像看朋友?”
“怪不得当初娶了个平平无奇的太太呢,八成是长得像前任呗!这么一比,没生过娃的就是不一样,不用操心柴米油盐,看着就是嫩,身材也紧实,穿粉色都自带光。”
许岁棠实在听不下去了,转身就往阳台冲,想吹吹风压压火,顺便默默数着——还有几分钟,才能彻底离开这个让她喘不过气的地方。
“明明知道自己只是个替身,怎么还有脸赖在这儿不走啊?”
裴雪音不知什么时候溜到了她身后,下巴微扬,嘴角挂着一丝讥诮,语气凉得像冰碴子。
7
“我这次回来,就是铁了心要跟阿珩在一起,啥困难都拦不住我——你啊,马上就得卷铺盖走人!”
她本以为许岁棠会当场炸锅,要么尖叫,要么发抖,至少也得脸色发白、手足无措。
毕竟司暗珩亲口说过,她就是个啥都不懂、只会围着灶台转的家庭主妇。
可谁能想到,许岁棠连眼皮都没眨一下,脸上平静得像一潭死水,慢悠悠吐出四个字:“你随便试。”
司暗珩这人,主意一旦定下来,八头牛都拉不回。
就算他心里真有裴雪音,可两家祖上结的仇、族里压着的规矩,哪一条都不是摆设——他根本不可能娶她。
“你敢跟我叫板?”裴雪音脸一下子沉下去,眼神像刀子似的剜过来,“别以为生了俩孩子就稳坐正宫宝座了!今天我就让你亲眼看看,到底谁才是阿珩心里那个不可替代的人!”
话音刚落,她猛地扯下手链,“嗖”地一甩——银光一闪,那串东西划出一道又急又狠的弧线,直接从二楼阳台飞出去,“扑通”一声砸进底下那片黑黢黢的湖里。
她立马拔高嗓门,声音里全是委屈和怒火:“我和阿珩清清白白,就是普通朋友!你不信我,也不能拿我的手链撒气啊!快下去给我捞上来!”
霎时间,所有人的视线“唰”地全聚过来,空气都凝住了。
司暗珩三步并作两步冲到栏杆边,顿了顿,语气有点迟疑:“雪音,她最近身子虚,可能真不是故意的……夜里水太凉,下水太伤身,我回头给你挑几条更贵的,行不行?”
裴雪音却突然哽住,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再贵也没用……那是你当初送我的那条啊!”
眼眶红得厉害,眼泪在里头打转,硬是没掉下来。
司暗珩的脸色“刷”地变了。
许岁棠当然知道为啥——他小号里提过,那是条粉嫩嫩的海螺珠手链。
海螺珠有多稀罕?一颗都难求,他愣是给她凑齐了一整串。
更戳心的是,那是他第一次告白时亲手戴上的,是他们之间最烫、最真的信物。
为了泼她脏水,裴雪音真是豁出去了,连命根子都敢扔。
可许岁棠半点不慌,声音稳得很:“监控拍得清清楚楚,是裴小姐自己甩下去的。”
她早防着这一天,多装了好几个摄像头——果然,派上大用场了。
裴雪音明显没料到这一手,瞳孔猛地一缩,眼底闪过一丝猝不及防的慌乱。
司暗珩全看在眼里,眉心一点点拧紧,眼神也开始不对劲了。
就在这当口,司宸和司甜像两只护崽的小豹子,“噌”地蹿出来,一左一右把裴雪音挡在身后。
奶声奶气,却一字一句,斩钉截铁:
“不准看监控!”
“就是妈妈扔的!”
整个宴会厅,瞬间静得吓人——连呼吸声都听不见了。
许岁棠怀疑自己耳朵坏了,可那俩小家伙又齐齐开口,脆生生地重复:
“就是妈妈弄丢的!”
“对!甜甜看得明明白白!”
那软乎乎的童音,偏偏吐出最扎心的谎话。
也把她心里最后一点温热,彻底冻成了冰渣。
她急得直摆手:“真不是我!不信你们调监控查啊……”
“够了。”司暗珩冷声一喝,像块冰砸在地上,硬生生掐断她的话。
“宸宸和甜甜才多大?能编瞎话骗人?再说,雪音那么宝贝那条手链,图啥呀非得栽赃你?你今天错了一桩又一桩,还嘴硬不认——那就得为自己的事儿,付出该付的代价。”
那声音冷得能刮下霜来。
“许岁棠,跳湖里去捞。捞不上来,就别上来。”
司暗珩的决定,从来没人能掰回来。
两个保镖架着她胳膊,不由分说往下拖,一路拽到湖边,“哗啦”一声,把她推进了水里。
湖底全是缠人的水草和硌脚的碎石子,她好不容易养好的伤口,全被划开,血丝混着泥水往外渗,疼得她牙齿打颤,浑身直哆嗦。
8
谁晓得在湖水里摸了多久,手指头都泡得皱巴巴、惨白惨白的,她才终于把那条手链捞上来。
司暗珩一把抢过去,眼皮都没往许岁棠身上抬一下,转身拔腿就朝裴雪音奔去。
许岁棠闭着眼瘫在湖边,头发湿透贴在脸上,衣服泥水混着草屑,整个人像被扔出来的破布娃娃。
这时,头顶忽然飘来两个奶声奶气的小声音。
“哥哥,妈妈躺在那儿一动不动,好可怜啊……咱们这么整她,是不是太坏啦?”
“才不坏呢!爸爸说了,雪音阿姨的事就是天大的事,咱得死心塌地帮她。”
“嗯……也是,反正妈妈最疼我们了,肯定不会真生气的!走,咱们快去找雪音阿姨——”
话音越飘越远,许岁棠眼前猛地一黑,直接栽进一片漆黑里。
再睁眼时,她一个人孤零零地躺在医院病床上,四周静得能听见自己心跳。
两个护士一边给她擦伤口,一边压着嗓子嘀咕。
“都说嫁人跟重新投胎差不多,这话真没瞎说。你瞅瞅这位,浑身是伤还高烧不退,连个端水的人都没有。”
“可人家司太太就不一样喽——听说她那条宝贝手链沾了点水,司先生立马包下整层VIP病房,全国有名的医生全请来会诊,就为让她眼睛快点消肿。”
“可不是嘛!老公宠着,娃又懂事,俩小家伙一个剥荔枝喂她,一个趴在床边讲故事,我站旁边看着心里都暖烘烘的,儿女双全真是上辈子修来的福气啊!”
一见许岁棠睁开了眼,两人立马闭紧嘴巴,空气一下子绷得发紧。
病房安静得吓人,突然,“嗡”一声,手机震了起来。
是司暗珩发来的消息。
【最近你就老老实实待在医院,好好想想自己错哪儿了。】
爱和不爱,原来真的能差出一条银河那么宽,可许岁棠心里居然只像被针扎了一下,轻轻的、钝钝的。
她连难过的力气都没了,更别提生气,胸口空荡荡的,只剩下一个念头:快点走,立刻,马上。
出院那天,司机准时来接她。
车停在一家金碧辉煌的会所门口:“太太,司总在里面等您呢。”
许岁棠没多琢磨,这些年她顶着司太太的名头,什么酒局饭局没陪过?早习惯了。
她走到指定包间门口,耳朵里却钻进一阵怪里怪气的声音。
她第一反应是走错地儿了,可眯眼从门缝往里一瞅——
裴雪音正坐在那儿,对面是个陌生男人。
那人扯开衬衫扣子,手在自己胸口乱抓,嘴里哼哼唧唧,喘得又急又黏糊。
裴雪音呢?脸不红心不跳,慢悠悠拨弄几下头发,顺手在脖子上掐出几道红痕,动作熟稔得像在拍戏。
这画面看得许岁棠头皮发麻,浑身鸡皮疙瘩直冒。
直觉“不对劲”三个字疯狂刷屏,她转身就想跑。
可脚还没迈开,包间门“砰”一声被拽开——
一只胳膊像铁钳似的把她狠狠拽了进去。
下一秒,司暗珩牵着俩孩子冲进来,脚步带风,脸色铁青。
“阿珩——!”
裴雪音“哇”地一声哭出来,扑进他怀里抖得像片落叶,声音又尖又颤:“许小姐不信我和你只是普通朋友,给我下了药!还非逼着我当着她的面被人糟蹋,她才肯罢休啊!”
她一边抽抽搭搭,一边指着自己凌乱的头发和脖子上的红印:“要不是你来得及时……我……我真不知道还能不能活着见你……”
“我没干这事!”许岁棠嗓音发哑,急得往前一步,“是司机带我来的!他说这儿有应酬!”
话音刚落,那司机“唰”一下从门外闪进来,一脸委屈:“太太,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讲啊!明明是您让我开车过来的,还说‘好戏马上开场’呢!”
包间里那个男人也赶紧爬起来,扯着嗓子嚎:“司太太刚才亲口跟我说,是给我介绍个姑娘!我要知道这是司总的人,借我十个胆也不敢碰啊!饶命啊!”
司暗珩死死盯着许岁棠,眼神从震惊一点点凉下去,最后沉成一潭结冰的死水。
“就算你想争宠,也不该使这种下作手段。你自己当年也被下过药,现在倒学会拿这招毁雪音的名声了?心怎么这么黑?”
他声音冷得像刀刮玻璃。
“今天我就让你懂一件事:算计别人的,最后全砸自己头上。”
他扫了眼跪在地上直磕头的男人:“给你个将功折罪的机会。”
许岁棠脑子“嗡”地炸开:“你要干什么?司暗珩!你不能这么对我!”
他冷笑一声,嘴角都没动一下:“我可没你那么脏,你想毁她清白,我就撕你脸面。”
转头对那男人下令:“给我往死里扇她耳光。”
男人立马跳起来,抡圆了胳膊,“啪!啪!啪!”——
一百记耳光,一下不落,全招呼在她脸上。
打完时,她半张脸肿得变形,血顺着下巴往下淌,一滴一滴砸在地上,像极了无声的眼泪。
9
真疼啊,那股钻心的痛劲儿直冲脑门,可包间里其他人呢?不是面无表情地当个木头人,就是嘴角上扬,暗地里偷着乐。
司暗珩连眼角余光都没往她这边扫一下,只一个劲儿低头哄裴雪音:“乖,咱这就去医院,药效一过就好了。”
“不要!”裴雪音哭得鼻尖通红,死死搂住他脖子不撒手,“我难受死了……我就要你,只想要你!”
话没说完,她就不管不顾地凑上去亲他。
理智告诉司暗珩该推开她,可身子却像被钉在原地,动弹不得。
她滚烫的眼泪糊在他手背上,嘴唇贴上来时那点温热,像一把火,瞬间烧光了他所有清醒。
终于,他彻底缴械投降,一把将她打横抱起,大步朝隔壁包间走,抬脚“砰”一声踹上门。
那扇紧闭的门,根本拦不住里面越来越黏糊、越来越急促的喘息和低语。
“太棒啦!”司宸在后头拍手,用法语嚷得贼响,“雪音阿姨牛!听她的,把药倒进爸爸咖啡里,他们立马就亲上了!”
“对对对!咱们马上就有聪明又可爱的弟弟妹妹啦!”
许岁棠僵着脖子慢慢转过身,手指攥得发白。
自从俩孩子学了法语,对她说话就越来越随便,爱答不理的,她只好悄悄跟着学——就为了听懂他们在背后嚼什么舌根。
谁能想到,真正被下药的,竟是司暗珩?
更没想到,裴雪音为了上位,连这么小的孩子都敢当枪使。
见她盯过来,司宸敷衍地摆摆手:“妈,别难过了哈,我们信你,真不是你干的!”
司甜也赶紧点头:“就是就是!上次手链那事早翻篇啦,是我们看岔眼了!”
许岁棠忽然笑了一下,那笑比哭还难看:“不气了。”
跟这群压根不在乎她的人较劲,图啥?图自己心梗吗?
一看她又被“哄”顺毛了,俩孩子立马挤眉弄眼,又切换成法语,叽里呱啦说开了。
“妈妈果然傻,又被咱骗过去啦!”
“她爱我们爱得不行,活脱脱一只舔狗,哪舍得真生咱气呀?”
“哎不对不对——雪音阿姨说了,男人才叫舔狗,女人嘛,得叫‘贱,人’!”
“对对对!妈妈就是个大贱,人!还是雪音阿姨最厉害,教了咱好多好多有用的东西呢!”
许岁棠嘴唇抿成一条线,一个字也没蹦出来。
法语听着是挺有腔调的,可真拿来骂人,那股子刻薄劲儿,简直能把人骨头缝都腌入味。
原来裴雪音就是这么教孩子的?要是她知道司宸和司甜是她亲生的,还敢这么教、这么带、这么拿他们当工具使唤吗?
那天晚上,司暗珩一进门就喊佣人:“快收拾行李,今晚就走!”
他皱着眉盯着许岁棠,语气硬邦邦的:“今天这事,我替你兜住了,算你走运。以后少瞎吃醋,少干那些脑子一热就上头的事。”
顿了顿,他又补了一句:“雪音受了刺激,我得去陪她几天。你放心,我不娶她,也不单独见她——我带着孩子一块儿去。”
许岁棠听着,心里跟灌了半瓶陈醋似的,又酸又涩,还泛着一股子荒唐味儿。
是,没娶她,可人家俩孩子都生出来了,这账怎么算?
是,没单独待着,可一家四口其乐融融,比独处还像过日子,这区别在哪?
不过也好,她巴不得清净点。
转眼就到了协议生效那天,许岁棠捏着那本暗红色的离婚证,指尖冰凉,整个人轻飘飘的,像刚从一场荒诞梦里醒过来。
她拎起包正要走,裴雪音却带着几个黑衣保镖,风风火火闯了进来。
“哟~这是玩欲擒故纵呢?离家出走演上瘾了?”她斜眼一瞥行李箱,嗤笑一声,“贱,人就是贱,人,招数一套接一套!”
裴雪音眼里全是算计,可许岁棠懒得跟她多费一句嘴皮子,直接把离婚证往前一递。
“喏,麻烦你亲手交给司暗珩。司太太的位置,现在空着了——我不会再踏进那扇门一步。”
裴雪音翻开证书,反反复复看了好几遍,眼底那股狂喜,几乎要溢出来。
接着她猛地抬头,五官扭曲得不像样:“抱歉啊,在我这儿,只有死人才算彻底没威胁!”
“你放心,司太太的名号,迟早是我的。至于你那两个小贱种?我保证,一个一个,亲手把他们养废!”
原来直到现在,司暗珩都没告诉她真相。
真讽刺啊,司宸和司甜还把她当神一样供着,捧着,护着。
许岁棠刚想开口,头顶“咚”一声闷响,眼前一黑,整个人栽了下去。
再睁眼时,她已经被绑在悬崖边,身上缠满炸药,脚下就是万丈深渊,风一吹,头发乱飞,心也跟着打颤。
绑匪身后,同样被捆得结结实实的,是裴雪音。
裴雪音满脸怨毒,咬牙切齿:“一想到你长得像我,才有机会爬上阿珩的床、生下他的孩子,我就恨得牙根痒痒!我要你亲眼看着——阿珩选我,你亲生的孩子也选我!我要你粉身碎骨,碎得渣都不剩,我才解气!”
话音未落,她突然脸色一变,装出一副可怜巴巴的样子,拼命挣扎起来。
原来司暗珩带着两个孩子赶到了。
绑匪狞笑着举起刀:“赎金到位,我可以放一个人走——你挑!”
山风呼呼地刮,吹得许岁棠头发糊了一脸,她听见司暗珩的声音微微发颤:“两个我都救,立刻放人!”
绑匪咧嘴一笑,露出森白的牙:“没那么便宜的事儿——只能选一个。不然,她们俩,全得喂鱼!”
两个孩子一听,当场急红了眼。
“爸爸,选雪音阿姨!我只要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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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妈本来就是多余的,她死了咱家脸面才保得住呢!甜甜就要雪音阿姨当新妈妈!”
司暗珩刚想开口骂人,助理凑近他耳边,压低声音汇报。
“司总,查清楚了,绑匪是上次会所里那个男人的亲弟弟。”
司暗珩心头一震,眼底瞬间燃起火苗。
又是许岁棠在背后捣鬼?她怎么还不收手?
这阵子他跟裴雪音清清白白,连手都没多牵一下,她就这么信不过他?
一股烦闷直冲脑门,他没再犹豫,嗓音冷硬:“我选雪音。”
“那旁边这位呢?听说才是你明媒正娶的太太?”
司暗珩眼神一沉,像结了冰的湖面:“她死活,跟我没关系。”
绑匪立马动手,三两下解开了裴雪音身上的绳子,接着狠狠一推——
她整个人往前踉跄,眼看就要摔倒。
司暗珩反应极快,张开双臂稳稳接住,动作利落得像演练过千百遍。
司宸和司甜也立刻扑上来,围在她身边,小脸写满担忧,眼睛都红了。
一家四口肩并着肩,慢慢走远,背影暖得像冬日里晒透的棉被。
可另一边,许岁棠手腕上的炸弹还在滴答、滴答地响,像催命的鼓点。
她拼命扭动身子,手腕脚踝都被勒出血痕,却怎么也挣不开。
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带着哭腔喊:“裴雪音给你们多少,我翻倍给!”
绑匪眼皮一跳,眼神晃了晃,但嘴上一个字也没吐。
“十倍!只要你们放我走!”许岁棠急了,声音都劈了叉。
就在这时——嘀嗒声戛然而止。
她浑身一软,仿佛刚从阎王爷手里抢回一条命,腿肚子直打颤,差点跪倒在悬崖边上。
她咬紧后槽牙,撑着发软的膝盖爬起来,跌跌撞撞跑回去,一把抓起包里的所有证件。
电脑屏幕亮着,那张全家福还静静躺在桌面上。
曾经看着暖心的画面,如今刺得她眼睛生疼。
生死一线,司暗珩、司宸、司甜,全都没回头看过她一眼。
想到裴雪音平时当着面就啐她“小贱人”,许岁棠心里最后一丝温热,也彻底凉透了。
她不想说了。真话太重,没人想听。
算了,别人家的恩怨情仇,她不搅和了。
她盯着那张笑得灿烂的全家福,指尖悬停半秒,猛地一点删除键。
桌面瞬间换成一片澄澈蓝天,几朵白云悠悠飘着,像把过去狠狠掀了一页。
车子一路飞驰奔向机场,许岁棠望着窗外飞退的树影,心里清楚——
那些熬得发苦的日子,终于熬过去了。
接下来,是真正属于她的辽阔天地,风在哪儿,她就能往哪儿飞。
裴雪音在医院做了全套检查,专家们翻着报告直点头:“没事,身体好得很。”
可她还是抽抽搭搭抹眼泪,一边往司暗珩怀里缩,一边嚷嚷心口闷得慌,手死死攥着他衣角不放,生怕一松手他就消失。
“阿珩,我腿软得站不住了……”她声音又轻又软,还带点鼻音,嘴唇蹭着他颈侧皮肤,像只撒娇的小猫。
“爸爸,雪音阿姨吓坏了!你是顶天立地的大男人,得护着她呀!”司宸仰着小脸,说得一本正经。
“嗯嗯!雪音阿姨别怕怕,甜甜也保护你!”司甜踮着脚,小手拍拍她胳膊,奶音糯得能拉丝。
听着俩孩子软乎乎的话,司暗珩心口一热,到底还是妥协了。
说实在的,裴雪音回国以后,接连被许岁棠算计,受的委屈真不少。
他长长叹口气,弯腰把她打横抱起。
裴雪音被一大两小簇拥着,回到司暗珩送她的那座法式庄园。
他刚把她放到沙发上,她手就勾住他脖子,整个人赖在他怀里不肯下来。
“阿珩,别松手……我怕。你抱紧我,亲亲我,有你在,我才敢喘气……”她眼眶湿漉漉的,语气又柔又软,谁见了都舍不得推开。
可这次,司暗珩却轻轻扣住她手腕,声音温和,却不容动摇:“我说过,你要什么我都给,唯独这个不行——我们只是朋友。”
“朋友?”裴雪音脸一下子白了,“那会所那天呢?我们都那样了,你现在说只是朋友?”
“求你了阿珩……再爱我一次好不好?我从来就没放下过你啊!”她声音哽咽,几乎要跪下去求他。
司暗珩没接她的话,反而目光沉沉,像在掂量什么。
“那天的事……你真中了药?”
“还是说,被下药的根本不是你?”他问得不疾不徐,却像刀子划开平静水面。
他自制力一向强,跟裴雪音分手后心如死灰,才遇见许岁棠。
那时他就想好了:让她当替身,用她的身体,替自己留住裴雪音的孩子,留个念想。
但他也发过誓,绝不背叛许岁棠,这辈子都会好好待她。
哪怕裴雪音回来,他也守着诺言没越界——千帆过尽,覆水难收,他跟她,只能是朋友。
可会所那晚失控,完全不在计划里。回想起来,那股烧得他理智崩塌的冲动,倒像是被人悄悄添了把柴。
他见过许岁棠中招的样子,瘫软、迷离、眼神涣散……可裴雪音那天,清醒得有点反常。
但毕竟,是他占了她便宜,她也是受害者,他当时没深究。
现在她步步紧逼,还想更进一步——那这事,他必须问清楚。
“我……”
裴雪音脑子“嗡”一声炸开,压根没想到他会突然翻旧账。
嘴巴张了又合,半天挤不出一句囫囵话。
后背一阵发凉,冷汗顺着脊沟往下淌。
她太了解司暗珩了——要是让他看出是自己设局,那就真的,全完了。
11
她越着急,脑子就越像被浆糊糊住了一样,压根想不出该怎么圆这个谎。
司暗珩的眼神一点点冷了下来,眼底那点信任,正一寸寸碎裂。
眼看气氛绷得快要断掉,司宸和司甜像两只小雀儿,哒哒哒冲了过来。
“爸爸!那天真是妈妈下的药!”
“对对对!她还说你不愿意跟她生小宝宝,就偷偷往你咖啡里加了东西!”
裴雪音猛地一拍脑门,演得那叫一个逼真:“哎哟——我懂了!许小姐这是想让我当冤大头,被欺负完,再顺顺当当地爬上你的床,心可真够黑的!”
她一边抽抽搭搭抹眼泪,一边声音发颤:“阿珩……你刚才那么一问,我突然就想起来了!那天在会所,我差点被人拖走……吓得我连喊都喊不出来,整个人都懵了!”
原来如此。
司暗珩心里那点疑云,“唰”一下散了个干净。
可奇怪的是,他非但没松口气,反而胸口闷闷的,像塞了团湿棉花。
结婚前,他特意把许岁棠查了个底朝天——结果发现,她居然是他小学时隔壁班的小学妹,还悄悄喜欢了他好多年。
婚后朝夕相处,他一直觉得她温温柔柔、干干净净,甚至因为让她替别人养孩子,心里一直愧得慌。
谁能想到,他竟把人看走了眼。
那个总爱低头笑、说话轻声细语的人,骨子里竟这么疯,为了抓牢他,什么手段都敢使。
更让他自己都吓一跳的是——除了失望,心里居然还隐隐作痛。
他骗不了自己:哪怕许岁棠做尽错事,他还是不想就这么撒手。
要是裴雪音误会太深,那他只能把话说得再直白一点。
“雪音,那晚纯属意外,我可以赔你、补偿你,但我和岁棠已经结婚了。我们之间,只能是朋友。”
“不!根本不是这样!”裴雪音急得破了音,眼眶通红,“你又不是不知道,裴家现在快散架了,自家都顾不过来,哪还有心思管我嫁谁?而你呢?你是司家当家人,你想娶谁,谁敢吱一声?”
见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司宸和司甜立马扑过来,一人拽他一只手,仰着小脸直嚷嚷。
“爸爸爸爸!你最棒啦!让雪音阿姨当我们新妈妈好不好嘛!”
“就是就是!妈妈早就走了,我们真的需要一个新妈妈!”
可这次,俩孩子的软话,半点没起作用。
司暗珩眉心一拧,眼底掠过一丝极淡、极冷的痛意,自嘲似的扯了下嘴角:“她死不了。”
整场戏,全是许岁棠一手编排、亲自上阵、连台词都写好了的。
她好得很,活蹦乱跳着呢。
他盯着裴雪音,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商量的锋利:“你再这么闹下去,连朋友都没得做了。”
“今天你也受惊了,先歇着吧。”
话音刚落,他就一把牵起两个还不情愿的孩子,转身关门,干脆利落走了。
卧室里,裴雪音脸上的泪还没干,嘴角却一点点往上吊,眼神也慢慢沉进一片黑雾里。
果然……她早猜对了。
司暗珩,真的栽在那个替身身上了。
会所那晚,不过是药劲儿上头,才和她凑一块儿。
可人一上头,嘴里喊的,却是许岁棠的名字!
她指甲狠狠掐进掌心,血丝都快渗出来了,唇角却弯出一道扭曲的弧度。
爱上又怎样?
司暗珩以为绑匪和许岁棠是一伙的,可他做梦都想不到——真正攥着刀柄的人,是他眼前这个“柔弱可怜”的裴雪音。
此刻,许岁棠大概早被炸得连渣都不剩了吧。
【事情办妥了吗?】
裴雪音指尖发凉,飞快敲出这条消息。
发完,她随手把手机一撂,起身去找司宸和司甜。
手里拎着一盒酒心巧克力,脸上挂着甜甜的笑,像刚从蜜罐里捞出来的。
“宸宸,甜甜,你们太乖啦~这是奖励哦~嘘~别告诉爸爸,这是我们三个人的小秘密!”
俩孩子立刻欢呼雀跃,小手直往她怀里钻。
“妈妈平时根本不让我们碰巧克力!更别说酒啦!连闻都不让闻!爸爸也总说‘听妈妈的话准没错’……还是雪音阿姨最好!”
“雪音阿姨,我们还能再吃一颗吗?就一颗!”
裴雪音胃里一阵翻涌,硬生生把恶心压回去,脸上堆出更甜的笑:“当然可以呀~阿姨多着呢!”
巧克力配酒精?尤其对五岁娃来说?
那是要命的组合,伤肝伤脑还毁牙。
最好多吃点,吃到脑子发木、牙齿烂光,变成两个傻乎乎的废柴才好。
她亲手剥开一颗又一颗,动作温柔得像哄宝贝,眼神却冷得像冰窟。
看着俩孩子满嘴巧克力酱、小舌头还舔得欢快,她嘴角终于扬起一抹心满意足的笑。
吃啊,使劲吃。
吃出满口黑洞洞的蛀牙,吃成连筷子都拿不稳的废物。
反正许岁棠已经没了,司暗珩迟早是她的。
她还会怀上只属于他们俩的、干干净净的孩子。
至于这两个碍眼的小崽子?
不过是扎在她眼里的刺,早晚拔掉。
只是现在……还不是时候。
眼下最要紧的,是确认一件事——许岁棠,到底有没有真的消失。
想到这儿,她转身就奔回卧室,抓起手机狂点消息界面。
结果,屏幕赫然跳出一个刺眼的红叹号。
她被拉黑了。
她猛地抄起手机拨过去,忙音一声接一声,像钝刀割耳。
怎么可能?
12
许岁棠……真没死?
裴雪音整个人都快炸了,心口像揣了只扑棱乱撞的麻雀,手一抖就从佣人手里抢过手机,偷偷摸摸拨通了那个“绑匪”的号。
这回,电话居然通了!
“你搞什么鬼?为啥拉黑我?不是说好一手交钱一手办事吗?人呢?到底办妥没?”
那边一听是她,顿了两秒,接着就耍起无赖来:“你自个儿都说‘拿钱消灾’了,结果人家甩出十倍价钱,我当然放人走啊!”
“你——你怎么能说话不算数?你凭啥这么干?!”
“我凭啥?你有本事报警抓我啊!你敢吗?你干的事儿见得了光吗?实话告诉你吧,这单赚翻了,老子不干这行了!号码马上注销,以后想找我们?门儿都没有!”
“嘟——”一声,电话直接挂断。
再打?忙音。
裴雪音腿一软,指尖冰凉,浑身控制不住地发颤,冷汗顺着后颈往下淌。
她屏住呼吸,踮着脚溜进书房,想看看司暗珩有没有起疑。
他正讲电话,声音低沉又冷淡:“岁棠还没回来?随她去。”
“会所那天的男人,还有那个‘绑匪’,给我彻查清楚,一个细节都不能漏。”
司暗珩心里堵得慌。
理智告诉他:许岁棠错得离谱,现在还玩失踪,太任性、太不知分寸了——就该晾她几天,甚至……给她点更狠的教训。
可心底那根弦,却总在她名字响起时,猛地一颤。
那天在会所包间里,他失控得不像自己,满脑子翻来覆去,全是许岁棠的脸、她的声音、她低头时睫毛投下的影子……
他早把她当成了空气、成了习惯,越跟她待久了,越觉得她不一样——不是谁的影子,不是谁的替代品,就是许岁棠本人。
对裴雪音?只剩一点旧日惋惜,早就没了心跳加速、脸红耳热那种感觉。
他用力按着眉心,指节泛白。
或许……是他给她的安全感太少了。
以后得改。
要是她真介意,他跟裴雪音之间,干脆划条线,远远地、清清楚楚地隔开。
念头刚落,他心头猛地一震——
他最烦失控,可什么时候起,他竟一次次退让、妥协、破例?
为什么偏偏是许岁棠?
答案像一道闪电劈进脑子:因为爱。
这一念,像一把钥匙,“咔哒”一声,捅开了他心门上锈死多年的锁。
他不想耗在冷战里,不想等,不想猜,不想再有一秒看不见她。
现在就想冲出去,立刻、马上,把她拽回来,狠狠抱进怀里,告诉她:
往后余生,你不用提心吊胆,不用费尽心思周旋,不用怕被谁比下去——
因为我爱的是你,只爱你,这辈子,就认准你一个。
他腾地起身,一抬眼,就看见门口站着的裴雪音。
“你在这儿干啥?”
“你……是不是要去找许小姐?”她声音抖得不成样,小心翼翼地问,眼睛死死盯着他,“能不能……别去了?”
她太清楚了——人一回来,所有遮羞布全得撕碎,真相血淋淋摊在光下。
司暗珩眉头一拧:“岁棠是我老婆。”
老婆?
裴雪音脑子“嗡”一下,像被重锤砸中,转身疯了一样冲进卧室,翻箱倒柜扯出那张离婚证,双手哆嗦着举到他眼前——
编号清晰,钢印鲜红,连纸张纹路都透着一股不容质疑的官方味儿。
“不对!你们早离了!这证是真的!”
司暗珩盯着那本暗红小本,平时签几个亿合同手都不晃一下,此刻却控制不住地发抖。
不像假的……可他不信。
他拔腿就往外冲,油门踩到底,车子像离弦箭一样射向民政局。
许岁棠那么爱他,怎么可能主动签字离婚?
不可能!他必须亲眼确认!
工作人员翻了系统,抬头说:“一个月前提交的申请,材料齐全,证件合法有效。”
一个月前?
他脑子“轰”一声,整个人僵在原地——他居然半点不知情?
离婚……真能单方面申请?连协议都不用签?
等等……
他猛地想起,那几天,许岁棠递给他一份商铺转让同意书,他看都没细看就签了字。
他立刻吼助理:“查!这个月有没有商铺过户到岁棠名下?!”
助理秒回:“司总,没有。”
司暗珩瞳孔一缩,懊悔像针扎进太阳穴——当时他就觉得不对劲!
结婚六年,许岁棠从没跟他要过一分钱、一套房、一张卡。
她爱他爱得毫无保留,像捧着一颗心往他手上放,一点一点,把他这颗硬邦邦的心捂得越来越暖、越来越踏实。
难怪那天她反常得厉害……原来不是闹脾气,是打算彻底放手。
可为什么?
他咬牙下令:“把那天她所有行程,给我挖出来!”
助理很快回话:“司总,她当天去了信托公司,想以您孩子的母亲身份申请基金……我们核验出生证明这些材料时发现信息对不上,当场驳回了。您放心,审核流程严得很,绝不会出错……”
13
基金经理跟邀功似的,语气里还带着点小得意,噼里啪啦就把事儿抖了出来。
司暗珩的脸“唰”一下就白了,整个人像被雷劈中似的,僵在原地动弹不得。
原来许岁棠早就知道孩子不是他亲生的。
她居然全都知道了!
怪不得,打那以后,她就像换了个人——话少了,眼神冷了,连家里的大小事都不上心了。
所以她对裴雪音做的那些事……难道真是气狠了,想出口气?
司暗珩胸口一闷,愧疚感直冲脑门,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是他亏欠她太多,让她一个人扛下了所有委屈。
可现在后悔有什么用?心意再真,错也已经铸成了,没法抹掉、没法重来。
眼下最火烧眉毛的事儿,就是赶紧把许岁棠找回来。
毕竟两个娃是她一手带大的,整整五年啊,哪能没感情?
再说,以后他们还能有自己的孩子,日子还能重新过起来。
可助理带回来的消息,却像一盆冰水,兜头浇下。
“太太同一时间买了飞全国、飞国外的几十张机票,光靠票根查行踪,得花不少工夫。”
司暗珩手指猛地攥紧,指甲都陷进掌心里,疼都没觉得。
脑子里全是许岁棠,连一秒都等不了,每一分每一秒都像在油锅里煎着。
好歹人是平安的,他除了咬牙等着,真没别的辙。
他在心里狠狠发誓:这次一定把她好好哄回来,把过去那些伤,一点点捂热、抚平。
他要把她追回来,让她重新戴上婚戒,一辈子都是他司家的太太,是他余生唯一想爱、只想爱的人。
他转身去了裴雪音那儿,打算把俩孩子接走。
往后,他跟裴雪音之间,必须划清界限,再不越界、不暧昧。
孩子的身世,他也决定烂在肚子里,绝不会告诉裴雪音半个字。
他蹲下来,尽量放轻声音,对两个小家伙说:“妈妈最近有急事出门了,咱们不能再老去打扰雪音阿姨,今天就跟爸爸回家,好不好?”
谁料司宸和司甜齐刷刷摇头,小脑袋晃得比拨浪鼓还快。
俩孩子也不知咋的,小脸蛋红扑扑的,手死死扒着裴雪音的胳膊,怎么都不松。
司宸嗓门拔得老高,小胸脯一起一伏:“不回!爸爸自己回去!我就要雪音阿姨!”
司甜立马举手附议,眼睛亮晶晶的:“甜甜也要雪音阿姨!阿姨是全世界最棒的人!”
裴雪音嘴角一扬,装出一副无可奈何的样子,轻轻叹了口气:“阿珩,我明白你的意思了——以后咱们就是普通朋友。既然许小姐暂时不在,孩子们又这么黏我,不如先留在我这儿吧?”
“刚好暑假开始了,我也有空多陪陪他们,教点东西。明年幼儿园毕业,也能顺顺利利过渡到小学。”
俩孩子一听,小鸡啄米似的猛点头,还拍着小肚子保证:“我们一定认真学习!”
司暗珩犹豫了几秒,点点头:“行,各算各的账,我会按市价付你‘知识托管费’,这段时间辛苦你照看他们了。”
等许岁棠一回来,他立马就把孩子接走。
司暗珩前脚刚踏出门,裴雪音脸上的笑就“咔嚓”一声碎了个干净,活像面具被人一把扯掉。
这下,再没人拦着她收拾这两个小拖油瓶了。
俩孩子傻乎乎的,压根没察觉她眼里闪过的那丝阴冷。
司宸仰起小脸,奶声奶气地问:“雪音阿姨,今晚吃啥呀?”
裴雪音二话不说,哗啦一下推过来一堆薯片、巧克力,堆得跟小山似的。
司宸皱着小鼻子,一脸嫌弃:“天天吃这些,我都腻啦!阿姨,你能给我做茄汁虾球吗?连妈妈那么笨,都会做呢!”
司甜也赶紧点头如捣蒜。
她其实不挑食,可零食再香,连着吃几天,嘴巴也馋得直抗议。
连她都开始想念妈妈做的饭菜了——软乎乎的米饭、香喷喷的汤、还有那口酸酸甜甜的虾球……
裴雪音声音甜得发腻,脸上却挂着假笑,嘴角翘着,眼底却一点温度都没有:“你们妈妈是全职在家,有的是时间做饭;雪音阿姨可是事业型女性,忙得脚不沾地,哪有空下厨呀?”
“宸宸、甜甜都是懂事的好孩子,肯定能理解阿姨,对不对?”
俩孩子愣了一瞬,下意识地点点头,小脸写满乖巧。
裴雪音又笑眯眯地补了一句:“那今天阿姨再给你们尝个新口味——特调果汁,超好喝!”
说着,“啪嗒”两声,她拧开两罐果酒,橘子香浓得盖住了所有酒气。
俩孩子咂咂嘴,一口下去眼睛都亮了:“哇!真好喝!”
没一会儿,罐子见了底,小脸红得像煮熟的虾子,眼皮直打架,晚饭都没吃,就歪在沙发上呼呼睡过去了。
“抱上楼去,别在这儿碍眼。”
裴雪音皱着眉,语气里全是不耐烦,随手挥了挥。
佣人张了张嘴,欲言又止,最后还是忍不住开了口:“裴小姐……这么小的孩子,真不能碰酒啊,万一出事怎么办?”
人心都是肉长的,谁没当过爸妈?
哪怕只是外人,看着也揪心。
更何况这两个孩子,虽说有点娇气、有点小脾气,可对她,是真的掏心掏肺的好。
14
她简直不敢相信,裴雪音竟能狠到这份儿上。
裴雪音脸上的温度“唰”一下就没了,眼神像刀子似的扎过来:“闭嘴!你要是敢往外吐一个字——后果你自己掂量!”
佣人浑身一哆嗦,嘴立马抿得死紧,连呼吸都放轻了。
这儿给的钱多、福利厚,她可舍不得丢掉这碗饭。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俩孩子迷迷糊糊睁眼,肚子却像被谁搅了锅似的,翻江倒海地闹腾。
司宸馋得直咽口水,满脑子都是妈妈熬的那碗暖胃又香浓的粥;司甜呢,光想着妈妈包的小馄饨——皮薄馅鲜,热气一冒,整间屋子都是香味。
可裴雪音呢?直接甩过来两盒甜得齁嗓子的饼干,表面厚厚一层巧克力,油亮亮地泛着光,还理直气壮地说:“这就是你们的早餐。”
她用法语慢悠悠补了一句:“法国人早上就吃甜点,你们以后可是要当小绅士、小淑女的,早点习惯,才配得上这个身份。”
俩孩子心里直嘀咕,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吃完饼干,司甜软乎乎地扑进裴雪音怀里,小手揪着她衣角撒娇:“雪音阿姨~我不想再扎马尾啦!你能不能像妈妈那样,给我编个漂亮小辫子呀?我知道妈妈是全职妈妈才这么会弄头发,可你那么聪明,学一学肯定分分钟就会啦!”
裴雪音眼皮一掀,嘴角弯起个意味不明的笑:“我啊,还有更妙的主意呢~乖,把眼睛闭上。”
司甜信她,乖乖合上了眼。
再睁眼那一秒,整个人僵住了,嘴巴一瘪,“哇”地一声嚎啕大哭:“我的头发!我的头发没了啊——!”
她最宝贝的就是这头乌黑柔顺的长发,从满月起就没剪过,现在都快垂到腰窝了。
可眼下,只剩下一脑袋毛茸茸、短短圆圆的丸子头。
心口像被人狠狠攥了一把,疼得她直抽气!
“这样多可爱啊,还不用天天梳头!你们将来是要做精英的,一分一秒都不能浪费在这些小事上。”裴雪音说得振振有词,语气里全是不容置疑。
以前只要裴雪音开口,司甜就当圣旨听;可这一刻,她愣住了,脑子一片空白。
也许……雪音阿姨真的特别厉害,也许……妈妈真的不够聪明、不够能干。可就在这一秒,她好想妈妈,想得心尖儿都在发颤。
司宸也一样,那些细碎的小委屈,像雨水越积越多,终于漫过堤岸。俩人抱成一团,哭得撕心裂肺。
“妈妈!我要妈妈!”
“我要回家!我不想住这儿了!”
裴雪音眼底掠过一丝毫不掩饰的厌烦。
“你们真想学你们妈那样,一辈子围着灶台转,伺候人过活?”
哭声顿时弱了半截。
“跟着她,你们这辈子都别想出头。只有我,才能教你们怎么站得高、看得远,怎么变成真正优秀的人。她迟早被你们爸爸甩掉,你们真想跟她一起喝西北风、捡破烂去?”
“只要你们够争气,就能一直过现在这种好日子,什么都不缺。”她一边哄,一边画饼,声音温柔得像蜜糖,裹着刺。
“知道你们最近学得辛苦,今天啊,阿姨带你们出去疯玩一天!游乐园随便逛,想玩啥玩啥,棉花糖管够!”
“真的吗?”俩孩子瞬间忘了眼泪,眼睛亮晶晶的,像星星落进了瞳孔里。
“对啦,你们昨天说爱喝那果汁,今早每人再喝一杯!”
说着,她利落地往俩孩子杯子里倒满了橙味果酒。
那股清甜的橘子香一飘出来,司宸和司甜的脸色立马由阴转晴,小口小口喝着,满脑子只剩下游乐园的旋转木马和彩色气球。
裴雪音冷眼旁观,嘴角扯出一抹讥诮的弧度。
呵,真是好哄。眼皮子浅得可怜,几句话、几颗糖,就把魂儿勾走了。
许岁棠辛辛苦苦养他们五年,任劳任怨,结果呢?转头就被忘得干干净净。
果然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贱,人生的孩子,骨子里就带着贱气。
虽说俩孩子的眉眼确实有几分像她,可这反而让她胸口堵得更慌。
这不就是在提醒她——许岁棠就是靠这张脸,才攀上司暗珩的?
当年他选许岁棠,是不是也想着:生出来的娃,说不定会长得像她?
可六年过去,他居然真爱上那个替身了!
爱得那么认真,那么深,那么……不可饶恕!
裴雪音指甲深深掐进掌心,一股又羞又怒的火直冲脑门。
眼看着俩孩子喝完酒,身子晃晃悠悠、眼神迷迷瞪瞪,她冷笑一声。
她哪有空陪这两个小屁孩瞎折腾?正经事还堆成山呢。
之前收买的那两个混混,她托人查过了,早溜出国躲起来了。
所以,她得赶在许岁棠被找回来之前,先把司暗珩的心抢回来!
她狠狠咬住下唇,眼里烧着屈辱的火,也燃着恨意的光。
最省事的法子——就是假装自己是许岁棠。
当初许岁棠不就是仗着脸像她,才嫁进司家的吗?
现在,她照样能靠着这张脸,把司暗珩的心再骗回来。
多顺理成章啊。
只盼着这次肚子争气点,怀上司暗珩的孩子——到时候,他就算不情愿,也得负责到底。
那俩小崽子已经被养歪了,等一切重回正轨,自然就好了!
司暗珩把最后一份文件签完,抬头一看表,凌晨一点多了。
拖着一身疲惫踏进家门,玄关灯都没开,他站在那儿,忽然就怔住了。
以前的日子,再忙再累,他也雷打不动赶在晚饭前回家。
一开门,俩小团子就尖叫着扑过来,搂腿的搂腿,抱腰的抱腰;厨房里,许岁棠系着那条洗得发软的蓝格子围裙,锅铲翻飞,香气早就悄悄爬满了整个屋子。
那才是家该有的样子,热乎、踏实、烟火气扑面而来。
可现在呢?他亲手把这份暖意弄丢了。
想到这儿,心口像被砂纸来回磨,又酸又胀,想她想得快要窒息。
就在这时——厨房里传来轻微的切菜声。
他脚步一顿,抬眼望去。
月光静静淌进来,厨房没开灯,只有一道纤细熟悉的身影站在案板前。
长发松松挽在脑后,围裙带子系得一丝不苟,手里握着刀,正一下一下,稳稳地切着什么。
“岁棠!”
那声呼唤冲口而出,带着他自己都吓一跳的哽咽。
喉咙像被什么堵住,眼眶猛地发热,他几乎是跑过去的,一把将她紧紧箍进怀里,仿佛一松手,她就会像梦一样散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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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雪音心里一甜,立马转身,整个人像只小猫似的往司暗珩怀里扑。
她恨不得把自己嵌进他胸口,脚尖一踮,嘴唇都快蹭上他下巴了。
可就在她刚凑近那会儿,司暗珩一把推开她,力道重得她差点踉跄。
“怎么是你?!”
他眼神里全是冷冰冰的失望,像泼了一盆冰水。
裴雪音脑子嗡一下——她压根没料到他这么快就识破了:“不可能……你咋一眼就认出来了?”
她连走路姿势、说话尾音、甚至呼吸节奏都照着许岁棠学了个遍,灯还特意调得昏昏暗暗的,连自己都快信了,咋还是露馅了?
“谁会认不出自己老婆啊。”
司暗珩声音冷得像结了霜。
“裴雪音,你亲口说早放下了,我才放心把孩子交给你带。现在看来,咱俩以后真别再碰面了。我不想让岁棠误会,你赶紧走吧。”
话音一落,他转身就往楼梯口走,背影硬邦邦的,没一点余地。
裴雪音知道他这人一旦打定主意,八头牛都拉不回,可她哪甘心就这么退场?
她不管不顾冲上去,手刚伸出去想拽他袖子——
“出事了!”
佣人连滚带爬地冲过来,脸都白了。
“小少爷和小小姐……送医院抢救去了!”
司暗珩心口猛地一沉,像被铁锤砸中,他猛地扭头盯住裴雪音:“怎么回事?!”
裴雪音下意识往后缩了缩,声音发虚:“我真不知道啊!我都不在家,啥都没看见,跟我半点关系没有……”
司暗珩皱着眉,没多说,一把拽住她手腕就往外走。
两个孩子平时最爱黏她,万一睁眼第一眼就想见她呢?
可到了医院,护士一句“进了ICU”,直接把他钉在原地。
居然严重到这种地步?!
医生脸色黑得吓人:“你们当爹妈的到底咋带孩子的?才几岁啊,天天灌酒?肝肾全要废了,脑子也长不好,搞不好人就没了!”
司暗珩眼前一阵发黑,血一下子冲上头顶,通红的眼睛死死盯住裴雪音。
“你给他们喝酒?你胆子怎么肥的?!”
“我真的没给!”
裴雪音慌得直摆手,指甲都掐进掌心。
“阿珩,你清楚的,我对他们一向掏心掏肺!是他们自己懒成虫、馋得慌,老偷吃零食,肯定是背着我偷偷摸酒喝的!对,一定是这样!”
“基因这玩意儿,真不是说改就能改的。他们是许岁棠生的,一身毛病刻在骨头里,根本掰不过来。我知道你现在难受,可许岁棠那人,嘴比蜜还甜,心比刀还毒,这两个孩子耳濡目染,迟早也是祸根!”
“医生还在拼命救,要是……真救不回来,你也别太熬自己,我会一直守着你,咱们还能再要……”
裴雪音嘴巴像开了闸,噼里啪啦往外倒。
一半是因为怕,怕司暗珩翻脸怪罪;
一半是憋太久,心里那团火早烧穿了胸膛。
她恨这两个孩子,光想到他们是司暗珩跟别的女人怀上的,胃里就翻江倒海,恶心得想吐!
她承认自己是急了点,可她就是咽不下这口气!
听说他们命悬一线,她胸口竟莫名一松,嘴角不受控地往上翘——
司暗珩盯着她那抹藏都藏不住的得意,浑身血液都冻住了。
他忽然反应过来:这一连串倒霉事,可能压根儿不是许岁棠干的。
而是裴雪音。
他跟许岁棠过了六年日子,该懂她的。
她骨子里,就是个软心肠的人。
16
说不定啊,许岁棠压根儿就没记恨裴雪音怀了孩子这事,更没想着去报复她。
真正把许岁棠和那俩“外人”生的孩子当成心头刺、肉中钉的,反而是裴雪音自己。
他这念头刚冒出来没多久,就立马被坐实了。
裴雪音家那个干了十几年的老佣人,一开口就抖了个底朝天——
是裴雪音亲手给孩子塞垃圾食品,硬逼他们吃巧克力,还偷偷灌酒;
背地里骂得那叫一个难听,张口闭口就是“小贱人”,跟啐毒似的。
当初送许岁棠去会所的那个司机,也终于扛不住压力,全盘托出:
“真不是我胆大包天,是裴小姐亲自下的命令,我哪敢不听?”
连那对被抓回来的“绑匪”兄弟,也都低头认了——
会所那次,从头到尾都是裴雪音一手策划的,许岁棠连影子都没沾上。
还有悬崖边那场要命的“二选一”,也是她暗中操刀。
许岁棠能活着出来,靠的是砸进去一大笔钱,才勉强捡回一条命。
司暗珩当时只觉得胸口像被钝刀子一下下剜着,疼得连气都喘不匀,更别提说话了。
原来啊,他不但一次都没信过许岁棠,
还在她身上被捆满炸弹、命悬一线的时候,亲手按下了“放弃”键。
那时候的她,得多绝望啊……
他从来没想过,真正黑透了心的,竟是裴雪音。
那一瞬间,他脑子里闪过无数种收拾她的法子——
可最后,他觉得最狠的,反而是把真相甩她脸上。
他面无表情,声音冷得像冰碴子:“这两个孩子,是许岁棠做试管生的,卵子,是你提供的。”
裴雪音嘴一下子僵住了。
眼睛瞪得溜圆,活像见了鬼,嘴唇哆嗦着想反驳,可话到嘴边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她想喊“不可能”,可心里清楚得很——司暗珩从不说谎,更犯不着编这种离谱的谎。
所以……这两个孩子,真是她亲生的?!
她天天当眼中钉、嘴里骂“小贱人”、下手往死里折腾的,竟是自己身上掉下来的肉?!
裴雪音突然爆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尖叫,扑通一声就给医生跪下了。
“求您!求您一定救救我的孩子啊!”
一想到自己过去干的那些事,她猛地用头撞墙,额头当场就开了花,血混着皮肉糊了一片,可她根本停不下来。
整个人已经快疯了,眼神直愣愣的,像断了线的木偶。
司暗珩只是垂着眼,一动不动地看着,脸上连一丝波澜都没有。
手术室里灯还亮着,气氛紧绷得让人窒息。
助理几乎是冲进来的,气都喘不匀:“司总!太太找到了,在云城!可……”
“可什么?!”司暗珩“腾”地一下从椅子上弹起来,手攥得指节发白。
“可她的身份被人顶替了!她自己压根儿不知道跑哪儿去了!”
那天离开时,许岁棠简直把全世界能飞的地方机票都扫了一遍。
结果呢?她谁也没告诉,悄悄飞去了彩云之南——那座美得像画儿一样的云城。
卡里还躺着好几亿,一分没动。
说起来还挺有意思,司暗珩在感情上抠门得要命,可一到花钱这儿,却大方得不像话——
珠宝首饰堆成山,数都数不清;
隔三差五就往她账上打钱,随她怎么造、怎么花。
六年攒下来,轻轻松松几个亿。
许岁棠以前还盘算着,干脆存起来,将来当两个宝贝孩子的教育基金。
现在倒好,钱没地方给了,她也不客气,直接揣兜里带走。
她被人骗着替别人生孩子,肚子上挨了一刀,整整两年耻骨都疼得睡不着觉。
这五年,她又是操心又是出力,一把屎一把尿拉扯大两个孩子。
那就当这是她当“高级保姆”的辛苦费吧!
以后干啥?她还没想明白呢。
反正先把自己找回来再说。
一落地云城,许岁棠干的第一件事,就是把自己的身份,悄悄换给了茶马古道边上一个马场里的村妇。
就算司暗珩真找上门,也只能看见个完全陌生的女人。
而她自己呢?改名换姓,在洱海边骑着旧单车,喝一碗鲜得眉毛都要跳起来的菌子鸡汤,
躺在苍山脚下,仰头望着蓝得像明信片一样的天,和棉花糖似的云。
可这心里啊,压根儿没她想象中那么轻快。
那些旧事,就像一根根锈钉子,牢牢钉在心上。
哪怕硬生生拔掉了,留下的窟窿还是血淋淋的,风一吹就疼。
她想起那个骗了她整整六年的司暗珩,
又想起司宸和司甜,连眼皮都不抬一下,转身就走的决绝模样。
心口空落落的,像被掏走了一块,又麻又疼,还带着点茫然无措。
也许吧,时间真能慢慢把这伤疤捂热、盖住、抚平。
就在许岁棠打算回民宿的路上,路边蜷着个小男孩,一动不动,脸色惨白。
五六岁的样子,浑身泥浆,衣服破得不成样,胳膊上青一块紫一块,全是被虐待的痕迹。
许岁棠蹲下去把他抱起来,轻得让她鼻子一酸。
她二话不说,抱着孩子直奔医院,垫付了所有医药费。
小男孩醒来后,什么都不记得,只死死攥着她的手,奶声奶气地喊:“妈妈……别走,我好想你呀!”
许岁棠下意识想纠正,可孩子一瘪嘴,眼泪哗哗往下掉。
她心一下子就软了——当过妈的人,哪扛得住这种哭声啊?
她想起自己那两个孩子,虽说是养大的,却不是亲生的,
早早就把她这个“妈”从心里抹干净了。
现在这孩子没了记忆,孤零零的,比纸片还脆。
那就陪陪他吧,哪怕只是一段路。
17
那孩子打心眼里把她当亲妈,可从不胡搅蛮缠、得寸进尺。
她给的一点点温暖,他都捧在手心里,舍不得糟蹋。
他常仰着小脸问:“岁棠妈妈,你累不累呀?”
说完就踮起脚,小手笨拙地给她揉肩膀、捶小腿。
护士发糖时,他舔舔嘴唇忍住不吃,摊开汗津津的小手掌,把糖乖乖放她手心。
许岁棠鼻子一酸,眼眶热热的,差点没绷住。
其实啊,哪是她单方面陪着孩子?
这小家伙也在悄悄捂热她冰凉的心。
半个月眨眼就过去了,病房门“砰”一声被推开——
一群穿着考究的人涌了进来,个个神色焦灼,眼圈通红。
那对年轻夫妻一见到段安,眼泪唰地掉下来,一把把他搂进怀里,死死抱着,像怕一松手他就又没了。
他们朝许岁棠深深鞠躬,连声道谢,还把事情原原本本讲了一遍。
原来他们是云城首富段云鸿和妻子林婉清,段安就是他们失踪半年的儿子。
当初被仇人掳走,扔进深山老林,音讯全无。
这次住院抽血化验,系统比对身份库,才终于确认了他的身份。
许岁棠心里真替他高兴,暖烘烘的。
这半个多月朝夕相处,她看得真真切切:
这孩子说话轻声细语,吃饭不挑不剩,见人就笑,连帮护士阿姨扶药车都记得说“谢谢”。
骨子里的教养,是装不出来的;那份柔软和善意,更是藏不住的。
现在亲生父母找回来了,她只盼着段安脑袋里的那片迷雾早点散开。
可偏偏,失忆成了最扎心的坎儿。
他谁都不认,只黏着许岁棠。
亲爸亲妈伸手想抱,他立刻缩着脖子往后躲,小手死死攥住许岁棠的衣角,一头扎进她怀里,像只受惊的小鸟。
段云鸿和林婉清看着,没半点不耐烦,心都揪成了一团。
两人对视一眼,喉头哽咽——
这半年,他们的宝贝到底吃了多少苦?
受了多少吓?
才变成现在这样,连亲爹妈都不敢认?
他们诚恳地求许岁棠:“您能不能跟我们回趟家?就先陪陪小安,帮他稳一稳心神。”
许岁棠低头想了想,实话实说:“我时间有,也真心愿意帮,就怕……给你们惹麻烦。”
“我有仇家,一直在找我,势力不小,手段也狠。”
夫妻俩一听,愣住了,脸上写满震惊,像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
段云鸿脸色微沉,语气却很稳:“你……做过违法的事吗?”
“没有。”她摇头,声音轻但特别清楚,“我是受害者,才逃出来的。”
这话一出,两人的肩膀明显松了下来。
林婉清眼眶一红,直接握住她的手:“姑娘,你能救小安,还能陪他这么久,光这份心,就比金子还重!你没做错事,就是我们的恩人!”
“你放心,只要你在段家一天,没人能动你一根头发。”
“我们说到做到。”
他们眼神坦荡,语气笃定,不是客套,是真有底气。
许岁棠胸口那块压了太久的石头,“哐当”一声落地,整个人都轻了。
就这样,她搬进了段家老宅,名正言顺成了段安的干妈。
段家产业铺得广,闲下来的时候,她就牵着段安的手去茶园采春尖,
一起揉面、撒花瓣、烤鲜花饼,烤得满院子香。
这儿四季如春,风软,云淡,茶香浮动,
她心里那些结,也一点点被风吹开了。
有天,她和段安骑马沿着茶马古道慢慢溜达。
山路弯弯绕绕盘上山,一边是墨绿浓密的树林,枝叶层层叠叠;
另一边是深得望不见底的峡谷,湍急的河水轰隆作响,撞在石头上溅起白浪。
马蹄踩过厚厚一层落叶,“沙沙、沙沙”,像大地在轻轻呼吸。
那一刻,许岁棠忽然觉得——
自己那些翻来覆去的委屈、不甘、夜里咬着被角流的泪,
在这片苍茫山野面前,渺小得连一粒尘都算不上。
心口豁然一松,像卸下了千斤担。
等她牵着马回到马场,刚站定,身后突然传来一声喊——
“岁棠!”
她浑身一僵,手指下意识攥紧缰绳,没回头。
可那声音,哪怕沙哑得像砂纸磨过铁皮,她也一秒就认出来了。
是司暗珩。
那个她曾用整颗心去爱,又亲手剜掉的人。
现在,她最不想见的,就是他。
她一把攥紧段安的小手,转身就想走,
可脚步声越来越近,越来越急,
下一秒,司暗珩喘着气拦在她面前。
“岁棠,我终于找到你了。”
他眼窝深陷,下巴冒青茬,曾经挺拔俊朗的脸瘦脱了相。
目光牢牢锁着她,贪婪又克制,
看到她气色好、笑容真,他眼底泛起一层水光,又扯出一个苦笑。
他嗓音哑得厉害,却字字滚烫:“你连问都不问一句,就判我‘死刑’……这不公平。”
“不公平?”
积压已久的恨意,像沉睡的火山猛地喷发,烧得她指尖发颤。
她直直盯着他,声音冷得像山涧冰水。
“这话从你嘴里说出来,不觉得荒唐吗?”
司暗珩被她看得一震,垂下眼,睫毛剧烈颤动,愧疚沉甸甸压在他眉宇间。
“是我的错……我不该瞒着你,让你去试管。我以为扛起责任就够了,以为一辈子守着你,就能赎罪。
现在我才懂,我伤你太狠,也查清了——你什么都没做,是我瞎了眼,不信你。”
“岁棠,我懂你为什么走。我不求你原谅,只求你给我一次机会,让我重新追回你。
我知道你喜欢孩子,以后咱们有自己的宝宝,我发誓,我整个人、整颗心,全都给你,只给你……”
“可是我不需要了。”
18
许岁棠抬手轻轻一挡,直接把他接下来的话掐在了喉咙里。
“在我最狼狈、最撑不住、连呼吸都发抖的时候,你给我的不是肩膀,是一句接一句的假话,是一次又一次的算计。”
“可现在——真放下了。”
“你,我放下了;那个本就不该属于我的孩子,我也放下了。”
她的声音一点点沉下来,像退潮后的海面,平静得让人心慌,却稳得不容动摇。
说真的,要是不提孩子那档子事,司暗珩对她……还真不算差。
知道她当年是被下药才怀上的时候,他二话不说就站了出来,一把把她从那个烂泥坑似的原生家庭里拽了出来。
他干脆利落地买断了所有“亲情”——爸妈、弟弟,一个都没留情面,从此她再也不用半夜睁着眼算计谁会来敲门要钱。
他还给她铺好了路:豪车、别墅、名牌包堆成山,豪门圈里多少女人眼红得咬牙?
可惜啊,从头到尾,他们之间就没一寸土地是踩在实打实的真心上。
裴雪音一露脸,他连问都不多问一句,就先信了别人。
那一百个耳光,不是打在脸上,是砸在心口上——一下,一下,硬生生把最后一点念想,全打碎了。
“司暗珩,我不爱你了。”
“咱俩现在,就是擦肩而过的路人,连点头之交都算不上。”
“别再追着我了,我真的只想好好活,活一个——没有你的日子。”
“我不答应!”
他猛地攥住她手腕,指节泛白,眼底全是血丝,像一头被逼到绝路的困兽。
“你不准走!我死都不会放手……”
力道失控了,她疼得倒吸一口冷气,眉头拧成结。
段安在一旁看得心都揪起来了,想都没想就冲上去,狠狠撞他肩膀,又踢又咬,像只护崽的小豹子。
司暗珩本能地一挡,手肘甩出去,段安整个人往后踉跄,后脑“咚”一声磕在石头上——血,瞬间洇开一片。
“安安——!!!”
许岁棠脑子“嗡”一下炸了,心口像被人攥紧又撕开,疼得她眼前发黑。
是她没护住他,是她害他流了这么多血……
司暗珩脸色骤变:“快!上车!去医院!”
她什么也没说,一把抱起段安就往车边跑。这时候哪还顾得上恨不恨,命才是第一位的。
司暗珩一脚油门踩到底,车子像离弦的箭,疯了一样往医院冲。
万幸,安安只是皮外伤,没伤到骨头,没伤到脑子。
他一睁眼,小嘴一瘪,“哇”地一声就哭出来了,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棠棠干妈……我想起来了!我想起爸爸妈妈了!”
段云鸿和妻子当场腿软,扑过去死死抱住他,手抖得像风里的叶子,生怕一松手,梦就醒了。
许岁棠也愣住了——她真没想到,司暗珩这阴差阳错的一推,竟把安安的记忆,给撞回来了。
可她转头看向司暗珩,眼神依旧清亮又决绝:“我们之间,彻底完了。”
“别说这种话……”
他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铁锈,每吐一个字,都像在刀尖上滚一圈,“我不会认输……”
“哎哟?这位帅哥,长得人模狗样,怎么张口就抢别人老婆、还惦记人家孩子的妈呢?”
一道低沉又带笑的声音插进来。
一只骨节分明的手,自然而然地牵住了许岁棠的手。
她怔了一下,随即扬起嘴角:“这是我老公,段云琛。”
安安的小叔,段云鸿的亲弟弟。
既然他愿意陪她演这场戏,她当然得演得像,演得真,演得不留一丝破绽。
她一手轻抚着小腹,笑意从眼底漫出来,暖得像春阳:“刚怀一个多月,肚子还没鼓呢——不过呀,是龙凤胎哦。”
顿了顿,她偏头看他一眼,语气轻飘飘的,却像刀子划玻璃:“这次啊,是我自己怀的,跟某些人,半点关系都没有。”
司暗珩整个人僵住,嘴唇发白,声音劈了叉:“这……不可能……”
段云琛笑得坦荡又欠揍:“那等咱家宝贝满月,赏脸来喝杯喜酒?真得谢谢你——当初眼光不行,才把我老婆,白白让给了我。”
“我这辈子,攥紧了就不会松手。”
“你?早没机会了。”
司暗珩站在那儿,像被抽走了骨头,浑身都在发颤,痛得连呼吸都漏拍。
他还在喃喃:“不可能……不可能……”
段云琛侧过脸,目光温柔得能滴出水来:“老婆,要不咱当着他面,亲一个?”
许岁棠心跳快了一拍,可只犹豫了一秒,就踮起脚尖,主动吻上了他的唇。
那一瞬,司暗珩瞳孔骤缩——
原来不是演的。
她是真的爱上了别人。
真的,有了别人的孩子。
19
司暗珩心里那股火啊,烧得又狠又闷——他真想把许岁棠抢回来,哪怕豁出去命、砸碎所有规矩,也在所不惜。
可他清楚得很:当初是自己亲手把她的日子砸了个稀巴烂,把她伤得那么深、那么透,连喘气都带着疼。
这回,他实在下不去手了……再撕开她好不容易拼好的幸福,他做不到。
那一刻他才猛地醒过来:原来他对许岁棠的喜欢,早就不只是“放不下”,而是沉得自己都快喘不过气的那种爱。
这种爱,不闹腾、不撒野,也不硬拽——它只想悄悄守着,盼她笑,盼她安心,盼她活得舒展自在。
他嘴唇动了动,声音轻得像一缕烟:
“岁棠,要是他对你不好……我一直在。”
可这话,连风都没听见,只在他自己胸口打了个转。
许岁棠连眼角都没往他那边扫一下。
他就那么站着,眼睛直勾勾盯着她——哪怕她正踮起脚尖,吻着别人,他也舍不得移开视线。
最后,他像被抽走了骨头似的,一步一步,走得摇摇晃晃,背影单薄得让人心酸。
直到他彻底消失在街角,许岁棠才脸红着松开段云琛,呼吸还有点乱。
“谢啦,帮大忙了。”
段云琛耳朵红得能滴血,脸也热乎乎的,眼神却亮得惊人,直直落进她眼里:
“换个人?我理都不理!你倒好,直接拿走我初吻——这事儿,你是不是该负点责?”
许岁棠心口微微一跳。
这些天,她不是没感觉:段云琛阳光、干净、笑起来像夏天的风,没有乱七八糟的过往,更没让她提防的影子。
她对他有好感,也有点欣赏——所以今天这场戏,她才顺水推舟地接了。
可感情这东西,她真的怕了。上一次掏心掏肺,换来的是冷刀子割肉。这点心动,还不足以让她再赌一把。
现在的日子,轻松、自由、踏实——她珍惜得不得了。
“你真的很好,就是我……”
“哎哟喂!别!千万别给我发‘好人卡’!”
段云琛嘴上笑着,眼底却藏了点涩,更多的是心疼:
“岁棠,我知道你不容易,我都懂。咱不急,就先当朋友,好不好?只要你开心,比啥都强。”
许岁棠怔了一下,然后慢慢点了头,动作很轻,却很认真。
后来,关于司暗珩的消息,零零碎碎飘到了她耳朵里。
裴雪音疯了一样,给两个孩子灌了一整瓶白酒。孩子送医抢救,捡回一条命,可脑子坏了,记不住事,反应也慢了半拍。
真相爆出来那天,裴雪音整个人垮了。她整宿整宿不睡,守在病床边,手抖着喂饭、擦身,眼泪从没干过。
可孩子看见她就躲,小脸绷得紧紧的:
“走开!不要雪音阿姨!”
“要妈妈!我们要妈妈!”
她跪在地上哭着喊:“我是你们妈妈啊!对不起……是妈妈错了……”
孩子却指着她,小手指都在发颤:
“你不是!你是坏女人!”
“我们要原来的妈妈!要岁棠妈妈!”
司宸和司甜眼里,只认许岁棠一个妈。一开始是躲、是哭,后来见了裴雪音就扑上去抓、咬、打,指甲缝里都是她胳膊上的血印。
裴雪音撑不住了,精神一点点崩断,最后被送进了精神病院。
司暗珩辞了家主的位置,给俩孩子留了一辈子花不完的钱,然后人就没了影儿。
没人知道他去了哪儿,许岁棠也没去打听。
那些事,像翻旧书一样,轻轻掀过一页——故事结束了,跟自己再没关系。
又一年夏天,阳光暖烘烘的,许岁棠蹲在花园里,水管里的水哗啦啦浇着玫瑰。
段云琛迎着光跑来,手里挥着两张票,笑得眼睛弯成月牙:
“岁棠!你最爱的歌手来云城开唱啦!第一排!今晚,咱一起去?”
许岁棠抬头一笑,那光落在她脸上,亮得晃眼:
“好。”
当晚场馆炸了锅,人挤人,连空气都烫。吉他声一响,全场跟着吼出开场曲——
“没有什么能够阻挡,你对自由的向往。”
“天马行空的生涯,你的心了无牵挂。”
“穿过幽暗的岁月,也曾感到彷徨。”
许岁棠也张着嘴唱,可心底悄悄补了一句:
现在的我,再也不迷路了。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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