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4年6月1日,台中市一间出租屋的门反锁着,里面没有任何动静。
家人几番敲门,无人应答。
警察破门而入,卧室床头,一盆炭火已经烧尽。
床上躺着一个女人,43岁,艺名欢欢,本名于佳卉。
送医,不治。
旁边留着一张字条,七个字——"人家叫我这么做。"
先说清楚于佳卉是谁。
很多人对这个名字陌生,但一提"忧欢派对",80后基本没有不知道的。
1988年,18岁的于佳卉和搭档蔡雨伦(艺名忧忧)组成忧欢派对,在飞碟唱片旗下出道,首张专辑《告别17,微笑18》一亮相,直接在台湾乐坛站稳了脚跟。
那个年代,偶像组合不像现在这么密集,忧欢派对出来的时候,是货真价实的顶流。
她们风格清新,台风自然,歌声里带着少女的那种干净劲,一下子就圈住了大批年轻歌迷。
然后来了小虎队。
1989年,忧欢派对和刚成军的小虎队合出了一张合辑《新年快乐》,那首《青苹果乐园》就在这张专辑里。
结果谁都没想到,小虎队靠着这张合辑彻底爆了,吴奇隆、苏有朋、陈志朋三个人从此席卷全台湾,风头盖过了所有人。
忧欢派对反而成了"垫脚石"——这当然是后来人的说法,但当时局面确实如此:师姐们帮小师弟们热了场,小师弟们一飞冲天,师姐们的风头反而被压了下去。
1990年,忧欢派对解散。
于佳卉没有就此躺平。
她转型做演员,接连出演了《京城四少》《书剑恩仇录》《一品夫人芝麻官》等多部台湾古装连续剧。
戏份不算主角,但她从没掉过队,一直有戏拍,偶尔接广告,还做过主持人。
1999年,她出演《乞丐郎君千金女》中的玳瓒公主,这个角色后来成了不少观众记住她的理由。
就演艺前途来说,于佳卉的路并没有堵死。
只是她在1992年做了一个决定,让这条路急转直下,再也没有转回来。
她的家世值得单独说一句。
于佳卉的奶奶左正范是晚清重臣左宗棠的曾孙女,爷爷是于右任的堂哥,父亲曾任联勤总部少将,姨丈是威星传播公司制作人,曾制作过华视《综艺100》。
台湾娱乐圈不乏出身普通的艺人靠努力熬出来,但于佳卉连这一步都省了——她站在那里,背后自带资源。
她本可以一直红下去。
1992年,她嫁给了张孝正。
张孝正当时是什么来头?
龙套武行,年龄比她大整整十岁,身上还带着一段失败的婚史。
两人在剧组认识,于佳卉看上他这个人,旁人怎么劝都没用,执意要嫁。
从外人眼光来看,这门婚事打一开始就不对等。
于佳卉那边,家世、人脉、演艺资源,什么都有。
张孝正那边,几乎两手空空。
但于佳卉不在乎这些,她认定了这个人。
婚后,她停掉了大半的商演和拍戏资源,把精力全部转向家庭,同时拿出积蓄,动用家族人脉,帮张孝正转型做影视导演。
有于佳卉在背后托举,张孝正的路走得比大多数人顺——从无名武行做起,最终成了台湾偶像剧圈里有名有姓的导演。
就这样。
她把自己的资源,一点一点喂进了这段婚姻。
然后呢?
结婚三个月,张孝正出轨的迹象就出来了。
三个月。
于佳卉后来在接受媒体采访时自己说的,结婚才三个月,就发现丈夫和其他异性暧昧。
张孝正的应对方式很固定:跪地、痛哭、道歉、写保证书。
于佳卉那时候怀着身孕,心软了,原谅了。
原谅,是这段婚姻里最贵的代价。
张孝正拿着这份原谅,当成了可以反复使用的通行证。
第一次之后有第二次,第二次之后有第三次。
于佳卉本人称,十年婚姻里,她亲手逮到张孝正出轨的次数,一共八次。
八次,每一次都是道歉,每一次道歉之后都是重蹈覆辙。
于佳卉为什么一次次忍?
这个问题没有标准答案。
她为了孩子,为了自己投进去的青春,为了那些再也拿不回来的资源,也可能只是因为她真的爱过这个人。
外人看她婚姻"体面",只有她自己知道那十年活在什么里面。
真正击垮她的,是第九次——只不过这次出轨的对象,是她最信任的闺蜜。
1999年,张孝正执导古装武侠剧《白发魔女》。
那一年,蒋勤勤刚刚因为琼瑶剧走红,被琼瑶亲自赐名"水灵",初来台湾剧组,人生地不熟,四顾茫然。
于佳卉看她孤身一人,主动伸出手。
带她吃饭,陪她逛街,手把手带她熟悉剧组里的人际关系。
剧组外,于佳卉还多次把蒋勤勤领回家做客,两个人聊心事,聊未来,像一对亲姐妹。
于佳卉从没设防过。
她对待闺蜜,向来是这个姿态——毫无保留。
然后剧组里开始有人察觉不对。
有剧组工作人员发现,张孝正和蒋勤勤的相处方式,早就超出了导演和演员的边界。
凤凰娱乐当年的报道引述称,蒋勤勤曾当着众人的面坐上张孝正的大腿看监视器,两人还频繁深夜单独独处,以讨论剧本为由。
于佳卉起初不愿相信。
她信这个闺蜜,就像信自己一样。
但她还是翻了丈夫的手机。
记录就在那里,密密麻麻。
十年婚姻,八次出轨,她一次次原谅的那个人,这一次出轨的对象,是她亲自带进门的闺蜜。
这种感觉,不是简单的"被背叛"。
是两把刀同时插进来,一把来自最亲密的人,另一把来自最信任的人,而且这两把刀本来是分开的,现在却合在了一起。
于佳卉没有继续忍。
2002年,她召开媒体记者会,当众点名蒋勤勤,细数两人之间的越界行为,公开称丈夫被闺蜜抢走。
这场发布会在两岸娱乐圈掀起轩然大波。
蒋勤勤的回应是四个字:清者自清。
情绪激动,否认一切,还特别点出——跟一个人走近就被传绯闻,这对艺人不公平。
张孝正同样否认,把责任全部推给了于佳卉"多疑"。
最信任的两个人,联手站在了她的对立面。
张孝正和蒋勤勤始终否认,于佳卉的陈述是唯一的"证词"。
但2002年这场公开撕裂,本身已经成为台湾娱乐史上记录在案的一页——它发生过,它被报道过,它造成的伤害,是真实的。
离婚,以这种方式,落幕。
离婚之后,于佳卉没有彻底消失。
她尝试过重新站起来。
和演员江国宾开始了第二段感情,步入婚姻,期待新的生活能把旧的伤填平。
结果这段婚姻同样充满矛盾,同样走向了离婚。
两段婚姻,两次离婚,每一次都消耗了她大量的精力、情感和时间。
她的演艺事业早已不复当年,2010年她在台湾电视剧《男女生了没》中出演一个配角——姚廷君的母亲,这是有记录可查的她晚期较为重要的演出之一。
此后,基本上淡出了荧幕。
外界对她的印象,逐渐从"忧欢派对的欢欢"变成了"那个和蒋勤勤撕过的台湾艺人",再后来,就是"偶尔在综艺上出现、情绪有些激动的过气明星"。
没有人知道她在扛什么。
抑郁症这件事,于佳卉从未在公开场合作过系统性的说明。
但多家媒体的报道均提及,她晚年长期被情绪问题困扰,确诊抑郁,深陷低谷,出现的次数越来越少,状态越来越差。
她的微博,最后一条动态更新于2014年5月底。
"晚安,世界。"
就这四个字。
没有人当时察觉这是什么。
那天她表现得很平静。
据家人事后描述,当天她和家人正常吃饭聊天,随口说了句心情不太好,想一个人待一会儿。
家人没有察觉异常,以为她只是累了。
没有人知道那是最后的道别。
她独自回到位于台中市北区的出租屋,反锁了门,关上了所有窗户,点燃了那盆木炭。
家人察觉失联,打电话,无人接听。
报警,警察赶到,发现门从里反锁。
家属同意后破门而入。
卧室床头,一盆炭火烧尽了。
她躺在床上,送医,不治。
享年43岁。
床边那张字条,七个字,"人家叫我这么做"——这句话的含义,没有人能够完全解读。
是抑郁症发作时的意识涣散,是对某段关系的最后控诉,还是其他什么,我们无从得知,也无从追问。
消息传出,小虎队三位成员吴奇隆、苏有朋、陈志朋在当天深夜相继发微博悼念。
陈志朋写道:"曾经提携我们的师姐,怎么就看尽人生,愿你一路好走,欢欢于佳卉。"
很多人那一夜才想起来,原来忧欢派对的欢欢还在,原来她过成了这样,原来她已经走了。
她的艺名叫欢欢,叫了一辈子,却始终没能真正拥有快乐。
这不是悲情叙事,这是一个真实存在过的人留下的真实轨迹。
她选择了自己的路,犯过判断上的错误,也承受过远超她应得的伤害。
她的故事被反复传播,很多时候变成了八卦,变成了"渣男出轨"的故事模板,变成了"两个女人争一个男人"的娱乐消费品。
但还原回去,那只是一个女人,把全部的真心给了两个不该给的人,然后一点一点被掏空的过程。
于佳卉离世六年后,她在台中市的出租屋终于以高价卖出,媒体当作奇闻报道了一番。
这大概是她最后一次出现在公众视野里。
台中那间屋子换了新主人,那盆炭的痕迹早就不在了。
她叫过欢欢。
1970年8月11日生,2014年6月1日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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