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月26日凌晨四点钟,天刚蒙蒙亮,我和儿子、闺女就下楼了,儿子驱车要带我爷俩赴山西太原中医院求医,这已是我们父子俩第四次(闺女第一次)半夜远行了。

沿团结路西行六公里至滨江路,然后一直南下到达百泉大道。自百泉大道向西与西外环交叉后南行,行驶大约5公里到达东吕高速羊范上道口,然后一路西行(我为什么把这段路线记得这么详细?是因为我一路都在流泪),此时我看了看表:四点二十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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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驱车的儿子打了个哈欠,一副没睡够的样子。

“困了?”

“有点,不要紧,昨夜没睡好。”

“那到前面服务区少眯一会儿吧。”

“不用,我喝罐儿红牛,你挂的是九点的号,八点半之前得赶到医院。”

望着驾驶着汽车的儿子的后背,我的心隐隐不安——三十多岁本不该承担起如此的家庭重担,但他不得不扛起来,他没有选择。

“都是我拖累了家庭,拖累了儿子……”我自责道。

2025年1月,五十九岁的我查出患了下咽癌,此时已是旧历的年底,在一片慌乱中,一家人稀里糊涂过了个年。2月5日(农历正月初八),一家人兵分两路踏上了为我治病的漫漫长路。我、弟弟、女儿和儿媳妇四人奔赴石家庄省四院,儿子独自一人2月4日晚乘火车奔赴山东大学齐鲁医院青岛分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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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年前做了一些检查,我们在省四院很快有了治疗方案:一是手术,二是放疗,但因为我患有严重的肝硬化,所以不宜手术,采取放疗治疗(放疗治疗,意味着生命的倒计时),而且需要马上住院。正当我们犹豫不决时,儿子从青岛齐鲁医院传来好消息——可以手术,而且保证保留语言功能,我们顿时感觉有了希望。

为了尽快做出在哪里治疗的决定,儿子从青岛乘坐高铁下午两点多钟赶到石家庄与我们汇合。下午我们一行人再到省四院详细咨询治疗方案,得出的结论仍然是放疗,无奈我们只好远赴青岛求医

2025年2月7日入住齐鲁医院青岛分院,做了一系列检查,科主任刘主任确定手术可以做。但因为肿瘤体积较大,要减轻痛苦,减少后遗症,需要缩瘤。于是,2月14日我又被转入肿瘤科,经过近两个月的化疗(缩瘤),4月2日又转入耳鼻咽喉头颈外科,4月8日做了肿瘤切除手术并做了气切(从此,气切就成了我的梦魇),4月15日出院,回家治疗。

遵照医嘱,一个月后做放疗治疗,于是6月28日入住济南齐鲁医院总部放疗科,开始了长达30次(1个半月)的放疗治疗。提到放疗,我现在还是心惊胆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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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第13次开始,我的喉咙就开始肿胀、疼痛,随着放疗次数的增加,痛苦越来越重,尤其是20次以后,我已经不能忍受了。喉咙里像有砂纸在反复摩擦,我虽不能吃饭,靠胃管打流食,维持营养,但吞口唾液,都像“过刀子”,疼痛感反射到耳朵,大脑,疼得我“火烧火燎”;喉咙黏膜严重溃疡,即使不吞咽也会有持续的灼痛感。

7月8日,放疗结束,我像刑满出狱的犯人一样,急匆匆地逃回了家,从此开始了漫长的恢复阶段。一年多来,我经历了太多太多的煎熬,首先是疼痛的折磨,放疗所造成的喉咙的灼疼折腾了我多半年,使我欲死不能;其次是鼻饲给我带来的痛苦,营养的偏执我的体重下降了40多斤,至今仍然瘦骨嶙峋;最让我不能忍受的是气切口的封堵,这简直成了我的梦魇。

同病例的患者,有的术后1-2个月封管,有的6个月左右封管,而我都一年多了还是不能封管。为了封管,一年来,儿子带着我青岛、济南、石家庄、西安来回奔波,看过门诊住过院,中医看完看西医,效果均不理想。我最难忘的是今年三月份在济南山东省二院(山东省耳鼻喉医院)看门诊,挂的是专家号(博导)。检查完后,专家告诉我:“你的这种症状属于放疗后遗症,而且放疗30次,属于终极放疗,有可能终身不能封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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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时我听了后,心凉透了, 失望地跟儿子走出省二院,一言不发。儿子看我失意的样子,安慰我说:

“爸,别失望,现在医学这么发达,总有能治疗的地方,也许我们还没找对医院,没找对医生。”

“儿子,你的心意我领了,你已经尽力了,不再来回跑了。说实在的,爸不怕死,只是我还有三个任务没有完成,一个是你奶奶80岁了,我还没有尽完孝,一个是你妹妹还没成家,再一个是你妈妈我还没有安排好……”说到这里,我哽咽了。

儿子抬头看着我,眼角的泪水不由自主地流了下来。看着儿子的窘态,我的心都碎了,三十多岁承担如此的家庭重担确实为时过早,但又怎么办呢?

为了将我的气切口封管,儿子一直在想办法。后经多方查找,儿子查到山西省中医院有一位叫王晞星的国医大师能治我的病,可惜号源十分有限,但儿子想方设法还是挂上了王教授的号。前几次服药后,感觉有点疗效,最起码血痰减少,而且感觉喉咙轻松,所以我就再坚持治疗一段时间。这不,这是第四次赶赴太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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汽车在高速路上奔驰,儿子喝了罐红牛饮料,精神了许多。路上在左权服务中心休息了20分钟后就又上路了,8点10分左右赶到了山西省中医院。

因为是第四次就医了,轻车熟路,我和儿子、闺女一块坐电梯到三楼签到、取号,然后排队等着叫号。看王教授的门诊有两个过程,要排两次队,第一次是录入病历。病历录入完后再到王教授的诊室排队。挂的是9点的号,然而轮到我的时候已经快10点了。

闺女挂的是脊柱科10点半的号,将近10点时,儿子领着闺女去看脊柱科了,剩下我自己在候诊。

王教授看病气势很大,周围围着十几个穿白大褂的徒弟,都在边听边记。王教授看病也很利索,望闻问切,嘁哩喀喳就开药方。王教授只管说药方,旁边自有写方子的。有时候,王教授还要给周围的白大褂解释一下为什么要用这味药,为什么要用这个药量,不但白大褂听得津津有味,就连我这个病人听着也非常入心,不愧为国医大师。

王教授开完方子,还有一个等待,那就是要将药方录入电脑,然后打印药方。这个过程要比王教授瞧病费时间,我大约等了30分钟才拿到药方。药方分两部分,一部分是中成药,一部分是中草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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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拿着药方去缴费,又要排队。去过三次了,连缴费排队都排出经验来了,三楼排队的人非常多,四楼人少。我拿着药方直奔四楼,四个缴费窗口人都不多,选了个队短的很快就交了费,然后拿药又要排队。

因为是两种药,因此拿药要排两次队。平时我和儿子两人,一人派一个队。今天是我自己了,就比较麻烦。我先到中成药处排队,取了药后,再到中草药处排队。中成药取药时间短,但中草药往往要等两三个小时。将中草药的药方交给药房后,我便坐在药房外大厅的凳子上等待了。此时我已经累得气喘吁吁了,本来就是一个严重的病人,平时都是儿子一人跑上跑下,今天是我自己在跑,因此感到格外的累,不但类,而且非常难受。

在我等待中草药时,儿子打来电话,说闺女的门诊看完了,大夫同样开了两种药方,他还要带闺女去山西中医药大学附属医院看门诊。于是,儿子将给闺女开的两个药方交给了我,我又一次排队缴费,排队拿中成药,排队拿中草药,顿时感觉力不从心了,尤其是感觉痰堵住了气切管口,堵得我喘不过气来(在家时,每过半个小时,我都要用吸痰机吸痰,要不受不了)。

出门我都是带着手动吸痰器的,今天也带着,但在车上放着,可惜儿子开车去给闺女看病了。我只好用力地咳,费了半天劲,收效甚微,不过感觉能喘口气了,但还是堵得很,没办法,只有受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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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近12点时,我和闺女的中草药一前一后都拿到手了。两个人的药,各30副,60袋,我掂了掂,足足有七八十斤,我是无论如何也提不动的,因为我现在的身体非常虚,体重下降至不到120斤。我上了愁,只好坐在凳子上等儿子。

大约12点半左右,儿子打来电话,说闺女看完病了,现在开车往省中医院走,大概需要20分钟,让我在医院北门口等。我苦笑了一下说:

“儿呀,我掂不动那些药,我在药房大厅等你吧。来时记着拿手动吸痰器,别忘了。”

儿子答应了一声,便挂了电话,足足有30分钟,儿子才来到中医院。我先用手动吸痰器吸了吸痰,感觉舒服了很多,然后才跟着儿子走出了省中医院。

中医院北门口的南侧有一家大同刀削面,前三次我和儿子都是一人一碗刀削面,一来简单,二来经济实惠。今天还是吃刀削面,只不过闺女的腰间盘突出厉害,不能坐,只能趴着或躺着(来时,提前在网上买了车后座折叠床,固定在后座上,闺女躺在后座上的),因此儿子给闺女往车上送了一碗刀削面,我和儿子在面馆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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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心很沉重,我重病在身,已将家里搞得债台高筑,现在闺女又患腰间盘突出,而且很严重,又要花一笔钱。想到这里,我饭也不想吃了,泪水不由自主地流了下来,滴答在面碗里。怕儿子看到心里难受,我故意把脸扭到一边。尽管这样,儿子还是看到了。

他安慰我说:

“爸,吃饭,天无绝人之路,养儿防老,有我呢……”

我扭过头扫视了儿子一眼,看得出儿子眼里也噙着泪水,眼前的面碗里还有半碗面,他也不想吃了。

我和儿子走出面馆来到车里,闺女也没吃完,剩下半碗,她说不饿,其实我心里很清楚,她也背负着沉重的负担,只是怕我伤心,不愿意表达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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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已经下午一点多了,儿子发动着汽车,踏上回家的路。因为起得早,中午也没休息,为了路途的安全,我千叮咛万嘱咐儿子,千万不要疲劳开车,累了困了务必休息。我要是不病,替儿子开一会儿,如今只能儿子自己开了。

三百多公里的路程,停了四个服务区,下午六点多才到了家。到家了不是轻松,我也不知道这山西中医院还要去多少次。

想到这儿,我的心更加沉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