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孙玉良
一位名叫“坦荡的柳叶xe”的网友,读了我的文章《“毕业即失业”等于大学的书白读了?孙玉良:大学不是职业介绍所》后,向我提出了如下的问题:孙玉良先生:学校的确不是职业介绍所,但是否是培养、造就、启迪、开悟的培训班?授业、解域有专政,你连一个学生的心、智、体三个项目中的“心”项目都没开发成熟,焉能称“导师”?关于“体”项目,学生再拉垮,踏上社会后能有缚鸡之力?让其从事体力糊口啊!望解惑答疑哦。
“坦荡的柳叶xe”的追问犀利而坦诚,直指教育本质这个根本话题,折射出对年轻一代成长的深切关怀。事实上,我写“毕业即失业”一文,并非为大学教育开脱,而是警示现在的大学生们,现在的大学不包分配了,不要以为上了大学,就捧上了金饭碗。读大学,要珍惜这四年时光,塑造好您的三观,通过学习大大提高未来走上社会的能力,好好利用同学与同学之间、同学与老师之间的人脉资源,不要白白地“混”四年日子,到毕业时“一无所有”。许多“毕业即失业”大学生,也有他们自己的原因,他们空有一张文凭,实际上能力很差,有的还三观不正,是一个精致的利己主义者,故很难得到社会的认可。
当然,培养出“不合格”的大学毕业生,学校是有责任的。“坦荡的柳叶xe”以“心、智、体”三维度诘问学校功能,并质疑“导师”是否合格,这份拳拳之心,我感同身受。我之前曾多次写文章质疑大学教育,尤其认为某些大学培养出石平、余茂春这样的汉奸学生应该感到羞耻。不管哪所大学,它培养出的大学毕业生走入社会找不到工作,学生回家躺平、啃老、抑郁甚至有的走上犯罪道路,作为学校而言应该深刻反省,感到羞愧。承载着国民教育使命的学校,其根本目标是“培育人”。这个“人”应该是一个有独立人格、批判思维、价值判断和创造能力的完整的人。遗憾的是,许多大学生并不符合这样的要求,他们是不合格的。
“坦荡的柳叶xe”提出的“心、智、体”三维框架,恰恰是衡量教育是否“成人”的试金石。他(她)痛切地指出,当下教育在“心”的层面开发未成熟,在“体”的层面担忧学生连“缚鸡之力”都无,这绝非危言耸听,而是直指教育异化为“应试流水线”和“就业预备营”的沉疴痼疾。“心”为何物?它绝非狭隘的心理健康,而是世界观、价值观、意志品质和情感能力的总和,是人的精神内核。“坦荡的柳叶xe”质问“连‘心’都没开发成熟,焉能称导师”,是一针见血的,“导师”应该感到羞愧。
的确,今日之“导师”,很多沦为了“经师”——只负责传授知识点、解题技巧和求职话术。他们忙于灌输“如何找到工作”,却疏于引导“为何而活”;他们热衷于排名竞争,却冷漠于学生内心的迷茫与孤独。一个从未被启迪过“为何而生”的心灵,即便堆满了知识和证书,也如同一艘没有罗盘的航船,随波逐流,甚至触礁沉没。真正的“导师”,其首要职责正是“传道”,传递对真理的敬畏、对正义的坚守、对弱者的同情,以及身处逆境而不坠的韧性。这需要教育者本身是有“心”人,需要学校营造真诚对话、允许困惑、鼓励质疑的精神家园。若学校只凭冷冰冰的答卷“毕业”,培养出的大学生或三观不正,或体质孱弱,或抑郁轻生,那这所学校便不是合格的学校,导师便不是合格的导师,不过是披着高级职业训练所的华丽外衣而已。
“坦荡的柳叶xe”将“智”与“心”并列,极富洞见。我们往往将“智”窄化为逻辑推理和知识储备,即解决问题的能力。但古希腊哲人早已区分“智慧”与“聪明”,前者关乎对整体和根本的洞见,后者关乎具体事务的机巧。现实教育过度偏重“聪明”的训练,培养出大量“精致的利己主义者”:他们能解最难的题,却看不透人生的基本道理;能策划最精密的方案,却缺乏基本的道德直觉。这种“智”的畸形发展,若脱离“心”的驾驭,能力越强,破坏性可能越大。真正的教育之“智”,应当包含批判性思维、历史视野和人文关怀,使人既能看懂微观报表,也能感知时代脉搏。
“坦荡的柳叶xe”对“体”的忧虑是悲观的,“连缚鸡之力都无,如何体力糊口”,这个话题既现实又沉重。我看到许多本科生甚至研究生毕业后去送外卖,心中感到莫名的悲哀。在这里跟您分享我对于“体”的看法,如果将“体”仅仅视为“体力糊口”的本钱,是很狭隘的。健康的体魄,固然是劳动的基础,但更是生命活力、意志坚韧和精神尊严的物质载体。一个被繁重课业压垮、眼镜片比瓶底还厚、跑几步就气喘吁吁的青少年,遭受质疑的不仅是他(她)的体力,更是挑战自我的勇气、团队协作的豪情和感受生命律动的快乐。学校体育的意义,在于锻造“强健其体魄,文明其精神”的完整生命,让年轻人拥有充沛的精力去探索世界,拥有健康的体魄去承载理想,而不仅仅是“有力气搬砖”。
“坦荡的柳叶xe”的问题其实是很有共性的问题,许多网友对“毕业即失业”这篇文章不理解,是因为这篇文章触及了一个很深的痛点:当社会本身变成一架巨大的“就业机器”,学校又怎能独善其身?如果整个社会以财富论英雄,以职位分贵贱,那么学校必然沦为这场竞赛的预选赛场地。因此,解决“坦荡的柳叶xe”提出的“心、智、体”问题,不能仅靠教育界的自我革命,更需要整个社会价值体系的纠偏。我们需要重新定义“成功”,尊重每一种诚实劳动的价值,构建终身学习和多元成长的社会生态。
我认为:教育的本质是“一棵树摇动另一棵树,一朵云推动另一朵云,一个灵魂唤醒另一个灵魂”。只要我们不放弃对“育人”本源的追问,不停止对“导师”职责的自省,并合力推动社会评价体系的变革,那么,让学校回归“培养完整的人”的初心,让每一个年轻人在“心、智、体”上都能得到启迪与滋养,这个目标就能实现。这个目标或许无法速成,但这个目标应该成为我们这一代教育工作者和全体社会成员必须共同承担的、不可推卸的责任。再次感谢“坦荡的柳叶xe”的追问,它本身就是一剂清醒的良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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