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起《楚留香传奇》里最让人不敢惹的女人,水母阴姬要是排第二,没人敢排第一。
她一手创建的神水宫,坐落在圣水湖边,是江湖公认的男人禁地。别说闯进去偷东西,就算是在湖边多看两眼,被宫里的弟子发现了,轻则挑断手脚筋,重则直接喂了湖里的鱼。她本人更是武功深不可测,连楚留香这种见惯了大风大浪的人,提起“水母阴姬”四个字都得捏把冷汗,公认是天下最可怕的女人。
可就是这么一个狠角色,一辈子讨厌男人、守着全是女人的神水宫,偏偏栽在了一个臭名昭著的采花贼手里。那人叫雄娘子,不仅男扮女装混进了神水宫禁地,还跟水母阴姬有了孩子,最后拍拍屁股走人,临走还拿她的秘密当把柄要挟,硬生生换了个全身而退。
很多人读这段的时候都觉得离谱:水母阴姬眼光那么高,怎么会看上一个采花贼?雄娘子胆子是天做的吗,连水母阴姬都敢招惹,他就不怕死?这段看似荒诞的孽缘背后,藏着两个人最隐秘的软肋,也藏着古龙笔下最戳人的悲剧:越是站在顶峰的人,越容易被一点点温暖拖下神坛;越是浪荡不羁的人,越懂得怎么拿捏骄傲者的心事。
先说说这个敢闯神水宫的男人:他不是莽夫,是天生的猎手。
没读过原著的人,一听“采花贼”三个字,大概率会脑补出一个贼眉鼠眼、满脸猥琐的汉子。可雄娘子恰恰相反,他是江湖上出了名的“比女人还美的男人”。
古龙写他的出场特别有意思。楚留香在山崖下的洞口等他,远远看见一个白衣少女飘然而下,身姿轻盈,容貌绝美,连楚留香都差点以为是神水宫的女弟子。直到那人开口说话,露出几分男性的沙哑,楚留香才反应过来——这就是雄娘子。连盗帅都能骗过的易容术和长相,可想而知他的雌雄莫辨到了什么程度。
他不是那种五大三粗的淫贼,恰恰相反,他长得秀气,性子细腻,最懂女人心思。江湖上被他祸害过的姑娘不少,可奇怪的是,很多人事后甚至恨不起来他。他长得好看,说话温柔,又会哄人,比起家里粗鄙的丈夫、刻板的父兄,他反倒像个懂你的知己。也正因为如此,他横行江湖那么多年,正道人士喊打喊杀,却始终抓不到他——一来他轻功绝顶,溜得比谁都快;二来很多受害者根本不肯指认,甚至还会偷偷帮他打掩护。
这样的人,天生就带着冒险家的性子。普通的姑娘、寻常的宅院,已经满足不了他的征服欲了。江湖上越危险、越传说得神乎其神的地方,他越想去闯一闯;越高高在上、没人敢碰的女人,他越想拉下来看看。
而神水宫和水母阴姬,就是当时江湖上最顶级的挑战。
那时候江湖人都说,神水宫是男人的坟墓,水母阴姬最恨男人,见一个杀一个。别人听了躲都来不及,雄娘子听了反倒兴奋。他就想试试,这个传说中杀人不眨眼的女魔头,到底是不是真的不近人情;这个全是女人的禁地,能不能被他闯进去,再全身而退。
他没带兵器,没带毒药,甚至没准备偷天一神水,他带的最厉害的武器,就是自己这张雌雄莫辨的脸,和一颗摸透了女人心的脑子。他乔装成孤苦无依的少女,谎称被仇家追杀,走投无路想投奔神水宫求庇护。这套说辞并不新鲜,可配上他那张我见犹怜的脸、柔弱纤细的身段,守门的弟子根本没起疑心,顺顺利利就把他放了进去。
从踏进神水宫的那一刻起,他的狩猎游戏就开始了。他没急着去接近水母阴姬,反而安安稳稳当起了“小师妹”,平日里干活勤快,说话温柔,对师姐们体贴周到,很快就博得了所有人的好感。他在等,等一个能让宫主注意到自己的机会,也在暗中观察这个传说中的女魔头,琢磨她的喜好、她的脾气、她藏在威严背后的软肋。
他太懂这种高高在上的女人了:越是看起来刀枪不入,内心就越缺爱;越是所有人都怕她,她就越渴望有人能不怕她,把她当普通人对待。而他要做的,就是做那个“不怕她”的人。
为什么是雄娘子?他刚好踩中了水母阴姬所有的软肋。
很多人想不通,水母阴姬见过那么多美女,身边全是绝色女弟子,怎么就偏偏栽在一个男扮女装的采花贼手里?
答案很简单:因为雄娘子给她的东西,全天下没人能给第二份。
先得说说水母阴姬的处境。她是神水宫的创立者,武功天下第一,跺跺脚整个江湖都要抖三抖。可她的内心,是极度孤独的。古龙在原著里写得很直白,她天生就讨厌男人,觉得男人粗鄙、肮脏、虚伪,所以她建了神水宫,圈出一片只有女人的净土,把自己和整个男权社会隔离开来。
可隔绝不是治愈,只是逃避。她身边围着无数女弟子,可每个人都怕她,敬她,把她当神一样供着。没人敢跟她开玩笑,没人敢反驳她的话,甚至没人敢直视她的眼睛。她坐在宫主的位置上,看着底下一群战战兢兢的人,就像看着一群没有灵魂的木偶。她掌握着所有人的生死,可没人懂她心里在想什么;她拥有至高无上的权力,可连个能说句真心话的人都没有。
更隐秘的一点是,她的情感需求本身就是矛盾的。她喜欢女人的温柔细腻,可又忍不住渴望男性身上的力量感和新鲜感;她厌恶男人的粗鄙,可又对自己从未接触过的世界,藏着连自己都不肯承认的好奇。
而雄娘子,刚好就是为她这种矛盾量身定做的人。
他有女人的柔美。皮肤细腻,眉眼清秀,说话轻声细语,懂得察言观色,知道她什么时候累了,什么时候心烦,什么时候需要人陪。他不像其他弟子那样只会磕头回话,他会跟她聊湖边的花,聊湖里的鱼,聊一些无关权力、无关武功的闲话。他会给她泡茶,会给她揉肩,会用软乎乎的语气跟她撒娇,把她当成一个普通女人来哄,而不是高高在上的宫主。
他又有男人的魅力。他见识广,走过江湖,见过世面,讲起外面的故事绘声绘色,比起宫里这些一辈子没出过神水宫的女弟子,他鲜活得多。他有主见,有胆量,偶尔甚至敢反驳她两句,不是带着挑衅,而是带着点平等的商量。这种感觉,水母阴姬这辈子从来没有过——所有人都对她俯首帖耳,只有这个人,敢站在她对面,跟她平视。
一开始,水母阴姬只是觉得这个新来的“小弟子”特别合心意,愿意多召见几次。可相处得越久,她就越陷越深。这个人太懂怎么撩拨人心了,若即若离,似远似近,有时候温顺得像只猫,有时候又带着点野性的距离感,把她的心思拿捏得死死的。
等她发现对方是男人的时候,已经晚了。
原著第二十九章里,古龙借楚留香之口把这段往事说得明明白白:“等到阴姬发现他并非女人时,已经迟了。雄娘子一身兼有女性的温柔和男性的魅力,水母阴姬终于也爱上了他,而不能自拔。”
以她的武功和脾气,换做别的男人敢骗她,早就被一掌拍死沉湖了。可面对雄娘子,她下不了手。她恨他欺骗自己,可更怕失去他。她骄傲了一辈子,从来都是别人看她脸色,可在这段感情里,她先动了心,也就先输了。
她甚至默认了这段关系,把他藏在自己的宫殿里,瞒着所有弟子,偷偷过了一段寻常夫妻的日子。也就是在那段时间里,她怀上了孩子,也就是后来的司徒静。
很多人问,她那么骄傲,怎么会给一个采花贼生孩子?因为她心里清楚,雄娘子迟早会走。这个男人就像风,不可能永远停在神水宫。孩子是她能抓住的、唯一的念想,是这段见不得光的感情,留给她唯一的证据。她不敢让任何人知道孩子的父亲是谁,甚至不敢让孩子叫自己一声娘,只能对外说司徒静是捡来的孤女,养在宫里。
她对司徒静的态度永远忽冷忽热。有时候看着女儿的眉眼像极了雄娘子,她会忍不住心软,格外疼她;可有时候又会想起那段屈辱的往事,觉得这孩子是自己一生的污点,又变得格外严厉。这份扭曲的母爱,最后也酿成了司徒静的悲剧——女孩从小到大以为母亲是被水母阴姬害死的,一心想报仇,最后落了个自杀的下场。这都是后话了。
他敢招惹阴姬,也敢拍屁股走人:浪子的字典里没有“天长地久”。
很多人更好奇:雄娘子吃了熊心豹子胆吗?连水母阴姬都敢骗,就不怕事情败露了被挫骨扬灰?
他当然怕,可他更有底气。这份底气,一半来自他的轻功和脑子,另一半来自他对人性的精准拿捏。
他从一开始就没打算留下来。闯神水宫,拿下水母阴姬,对他来说更像一场江湖闯关游戏,通关了,拿到成就了,就该走了。他是天生的浪子,习惯了天南海北到处逛,习惯了身边人来人往,让他一辈子守着一个女人、待在一个地方,比杀了他还难受。
更何况,他太清楚水母阴姬的性格了。这个女人骄傲到了骨子里,她绝对不会让别人知道,自己神水宫的宫主,居然跟一个采花贼有染,还生了孩子。这件事要是传出去,她这辈子的名声就全毁了,神水宫也会沦为整个江湖的笑柄。
所以,他吃准了阴姬不敢声张。就算事情败露,她为了保住自己的秘密,也未必真的敢杀他——杀了他,万一有人顺着线索查出来,反而更容易露馅。
等到相处了一段时间,阴姬对他感情最深的时候,他干脆摊牌了。没有求饶,没有道歉,反而拿着这个秘密跟她谈条件:放我走,我永远不回来,也永远不对外说半个字;你要是敢拦我,大不了鱼死网破,全江湖都知道你水母阴姬的秘密。
原著里写得很扎心:“雄娘子却不甘永远雌伏在阴姬的裙下,他一心想离开这里,阴姬虽不放他走,但雄娘子却以此秘密要挟她。水母阴姬自然不愿被别人知道她是个变态的女人,最后只好放他走了,而且永远不许他再回来。”
你看,从始至终,他都算得明明白白。他知道阴姬的软肋,知道她的骄傲,知道她宁可自己咽下这口气,也不会让别人看笑话。
说他完全没动过心吗?也未必。在神水宫的那些日子,有一个天下第一的女人真心实意对他好,把他当成依靠,他不可能毫无波澜。可这点动心,在自由和野心面前,太轻了。他可以为了片刻的温柔停留,却绝不会为了一个女人,赔上自己一辈子的逍遥。
于是他走得干脆利落,像一阵风刮过神水宫,除了一个秘密、一个孩子,什么都没留下。
留下水母阴姬一个人,守着偌大的神水宫,守着不能说的秘密,过了一年又一年。
忘不了,也得不到:骄傲者的余生全是执念。
雄娘子走了之后,水母阴姬变了吗?表面上没有。她还是那个威严、冷漠、说一不二的神水宫宫主,武功越来越高,脾气越来越让人捉摸不透。可只有她自己知道,心里有一块地方,空了。
她这辈子见过无数人,可再也没有第二个雄娘子。那种兼具男女两性特质的魅力,那种敢把她当普通人对待的胆量,那种又温柔又危险的吸引力,世上找不到第二份。
所以她找了宫南燕。
这个女弟子长得有几分像雄娘子,眉眼清秀,带着点英气。她把宫南燕留在身边,给她权力,给她宠爱,明眼人都知道,这是找了个替身。宫南燕也清楚自己的定位,她安安静静当着这个影子,享受着宫主的偏爱,直到雄娘子再次出现。
很多年后,雄娘子因为女儿司徒静的死,偷偷回神水宫祭拜。他以为自己隐藏得很好,却没想到被宫南燕发现了。这个女人太了解水母阴姬了,她知道只要雄娘子活着,自己永远只是个替代品。为了独占这份宠爱,也为了守住神水宫的秘密,她痛下杀手,除掉了这个让宫主记挂了一辈子的男人。
直到死,雄娘子大概都没想到,自己最后会死在旧情人的替身手里。他一辈子猎艳无数,最后还是栽在了女人手里,说起来也算是种因果循环。
而水母阴姬呢?她知道真相,却什么都没说。她没有处罚宫南燕,也没有为雄娘子报仇。她只是变得更沉默了,更孤僻了,最后干脆把自己关在石室里,隔绝人世,了此残生。
她恨雄娘子吗?肯定恨。恨他欺骗自己,恨他要挟自己,恨他说走就走,恨他把自己的真心踩在脚下。可她也忘不了他。恨有多深,当初的心动就有多真。她武功天下第一,能打赢所有江湖高手,能掌控所有人的生死,却偏偏掌控不了一个男人的心,也掌控不了自己的感情。
古龙写这段故事,从来不是为了写一段猎奇的艳闻。他写的是两个极端的人,一场注定没有结果的孽缘。
一个是站在权力顶峰的女人,用冷漠和骄傲筑起高墙,以为自己不需要爱情,不需要男人,结果墙被一个浪荡子轻轻一推就塌了,摔得粉身碎骨。她赢了所有比武,却输了一场心动。
一个是浪迹天涯的采花贼,靠着容貌和脑子游戏人间,以为自己永远能全身而退,结果欠下的情债,最后还是要用命来还。他赢了所有征服游戏,却输了自己的结局。
到最后,神水宫的湖水还是那么冷,江湖上的传说还是那么凶。没人知道那个不可一世的水母阴姬,心里藏着一段不能说的往事;也没人记得那个雌雄莫辨的雄娘子,最后埋骨在哪片荒草里。
只有那段荒唐又悲情的孽缘,藏在《画眉鸟》的字里行间,提醒着看故事的人:这世上最锋利的武器,从来不是武功,不是权力,是一个人藏在骄傲背后的,一点点不甘寂寞的真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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