族谱翻开的那一刻,我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样。
上面写得明明白白:马尔泰若曦,生于康熙三十七年,卒于雍正元年,终身未嫁,病逝于府邸。
可我明明记得,我在宫里活了一辈子。
我记得四爷掌心的温度,记得他把我按在墙角的那个黄昏,记得他浑身是血抱着我哭。
这十年记忆,总不可能是假的吧?
我看着族谱,手抖得快要拿不住。
忽然,一个念头冒出来——如果若曦没进过宫,那在宫里活了十年的“我”,又是谁?
01
我叫张晓。
2011年冬天,《步步惊心》火得一塌糊涂的时候,我还在读大二。
那会儿宿舍四个人,每晚熄灯后都窝在被窝里用手机追剧。
看到若曦穿越到清朝,我们都觉得挺好玩。
看到她和四爷在雪地里相遇,我们都觉得挺浪漫。
我记得那个雪夜的镜头特别美。
漫天大雪,梅树上挂满了雪,四爷站在那儿,眼神冷冷的。若曦从他身边经过,他突然伸手握住她的手腕。
那一段我翻来覆去看过好几遍。
可我没想到,有一天我会亲身经历穿越。
更没想到的是,我的穿越跟电视剧里演的,完全是两回事。
那天晚上我加班到很晚,回家路上踩到一块松动的井盖,整个人摔了下去。
醒来的时候,我躺在一张雕花木床上。
床幔是青色的,绣着缠枝莲。
阳光透过窗棂照进来,能看到灰尘在空中慢慢飘。
我坐起来,脑子一片空白。
一个穿旗装的丫头推门进来,看见我醒了,高兴得差点跳起来。
“小姐你可算醒了!大夫说你怕是熬不过这个冬天,可把我们急坏了!”
我看着她,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她叫小荷,是我的贴身丫鬟。
她说我是马尔泰家的小姐,叫若曦。
我当时就想笑。
马尔泰若曦?那不是电视剧里的角色吗?
可我没笑出来。
因为小荷说得有鼻子有眼,还翻出一张户帖给我看。
上面确实写着:马尔泰若曦,镶黄旗,马尔泰氏之女。
我盯着那个名字看了很久,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
有点害怕,有点激动,更多的是一种莫名其妙的不真实感。
后来我慢慢摸清楚了情况。
我是穿越了,穿越成了马尔泰若曦。
可问题是,这跟电视剧里演的不一样啊。
电视剧里若曦是姐姐,八福晋是她姐姐。可我在府里翻了半天家谱,发现自己根本没有姐姐。
我爹只有我一个女儿。
没有嫡出的姐姐,没有庶出的妹妹。
我一个人,就是马尔泰家的独苗。
我心里有点发毛。
但我没多想。毕竟电视剧是电视剧,历史是历史,说不定编剧改了不少。
我安慰自己:既来之则安之,先活下去再说。
就这样,我在马尔泰府住了下来。
那一年是康熙五十年。
我十八岁。
按照电视剧的剧情,若曦会在康熙五十三年入宫选秀。我算了算,还有三年时间。
三年,够我做好多准备了。
可我没想到,事情从一开始,就跟我预想的不一样。
还没等我开心几天,府里就来了一个人。
老管家跑进来通报,说京里来人了,是内务府的公差。
我爹脸色变了变,没说什么,直接把人领到书房。
我趴在门上偷听,只听到几个关键字。
“费家。”
“逆党。”
“抄家。”
“女眷充入官奴。”
我听到“费家”两个字的时候,心里咯噔一下。
费家?
我搜肠刮肚想了半天,脑子里没有这个姓氏的任何印象。
电视剧里没有这号人。
可现实里,这件事好像跟我家有莫大的关系。
那天晚上,我爹把我叫到他房里。
他坐在椅子上,脸色很不好看。
“若曦,有件事爹得跟你说。”
我等着他说。
他沉默了很久,最后说了一句:“明天,会有个姑娘来咱们家住。”
我愣住了。
“什么姑娘?”
“费家的姑娘。”
“费家不是抄家了吗?”
我爹看了我一眼,那眼神里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就是抄家了,才要住到咱们家来。”
我没再问了。
因为我知道,再问他也不会说。
第二天,一辆不起眼的马车停在后门。
小荷拉着我躲到门后偷看。
车帘掀开,先下来一个嬷嬷,然后是一只瘦巴巴的手。
那只手攥着车帘,攥得指节发白。
一个姑娘从车里探出头来。
她穿着一件半旧的衣裳,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不哭,不笑,不慌张。
就像个木偶似的。
嬷嬷扶她下车,她站定后,抬头看了看马尔泰府的牌匾。
那一眼,看得我心里一凉。
那双眼睛里,什么都没有。
没有怨恨,没有害怕,没有悲伤。
空空荡荡的。
她跟着嬷嬷进了院子,从我面前走过的时候,我闻到了一股淡淡的烟火味。
像是烧纸钱的味道。
后来我才知道,费家满门抄斩那天,烧掉的纸钱,差点把整条街都熏黑了。
她叫费青鸾。
费家最小的女儿。
那年抄家,她爹娘,她三个哥哥,两个姐姐,全死了。
一家四十七口,只剩下她一个人。
我看着她的背影,心里说不上来是什么滋味。
那时候我还不知道,这个姑娘,会把我的人生彻底翻过来。
我也不知道,她跟紫禁城里的那个男人,有着天大的关系。
02
费青鸾在马尔泰府住下了。
我爹安排她住在后院,离我的院子隔着两排房子。
我本来不想跟她有什么交集。
毕竟一个刚抄了家的姑娘,身上带着晦气,我爹特意嘱咐我少跟她来往。
可架不住我这个人好奇心重。
我总觉得她身上藏着什么事。
有一天晚上,我偷偷溜到她住的院子。
院门没锁,我推门进去,看到她一个人坐在院子里的石阶上。
月光照在她脸上,惨白惨白的。
她听见脚步声,抬起头看我一眼,没说话。
“你……”我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也没等我说话,低下头,继续抠自己的指甲。
我走到她身边坐下,侧头看她。
她穿着一件青灰色的旧衣裳,袖口磨得发白。
头发随便拢在脑后,用一根木簪别着。
整个人看起来,就像一株被霜打过的草。
“你以后打算怎么办?”我问她。
她没应声。
“我爹说,等风头过了,可以送你去江南。”
她忽然抬起头,看了我一眼。
那一眼里带着一种很奇怪的神情。
“我不去江南。”
“那你……”
“我要入宫。”
入宫?
她一个逆党之女,入什么宫?
“你疯了?”我脱口而出。
她没回答我,只是看着我,嘴角弯了弯。
那个笑容很淡,淡得几乎看不出来。
可我却看得清清楚楚。
那个笑容里,藏着一股死一般的决绝。
后来我才知道,她为什么要入宫。
她要去寻仇。
她爹是被雍正害死的。
不,那时候还是四爷。
费家卷入九子夺嫡,站错了队,站到了太子那边。四爷上位后,第一个拿费家开刀。
满门抄斩,一个不留。
只有她因为当时寄养在舅舅家,侥幸逃过一劫。
可她舅舅怕受到牵连,连夜把她送走了。
她在外面流浪了一年,才被我爹找到。
我爹跟她爹是旧识,受过她爹的恩惠,所以才冒险收留她。
可收留归收留,她一个逆党之女,要想活下去,就不能再用原来的身份。
费青鸾这个名字,得烂在肚子里。
我爹的意思是,把她改个名,远远嫁出去,这辈子别再回京城。
可她不乐意。
她说过,“费家四十七条人命,不能白死。”
我听到这句话的时候,心里说不上来是什么滋味。
说震撼吧,有一点。
说害怕吧,也有一点。
更多的是,我觉得她疯了。
一个弱女子,要跟皇帝斗?
这不是找死吗?
可我没拦她。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没拦她。
可能是因为,我看着她的眼睛,总觉得那里头有什么东西,跟我很像。
那是我穿越到这个时代以来,第一次见到一个,跟我一样不属于这里的人。
她不属于马尔泰府,不属于这个安宁的后院,不属于那些闺阁小姐该有的日子。
她属于仇恨,属于过去,属于死亡。
半年后,宫里选秀的消息传了下来。
我爹急得团团转。
他不想让我入宫,可他没办法。
马尔泰家在朝中没什么势力,违抗不了皇命。
他唯一能做的,就是拖。
能拖一天是一天。
可还没等他想出办法,宫里就来了人。
来人是一个老太监,姓苏,是康熙身边侍候过的老人。
他找到我爹,说了一句话:“皇上有旨,马尔泰氏之女,须入宫面圣。”
我爹脸色当时就白了。
他跪在地上,半天没起来。
我在屏风后面听着,心里也是七上八下的。
我从来没想过要入宫。
我本来打算在府里躲一阵子,想办法找个机会穿越回去。
可现在看来,没这个机会了。
那天晚上,我翻来覆去睡不着。
干脆起来,走到院子里透气。
月光很亮,照得院子里一片银白色。
我坐在石阶上,看着天上的星星,脑子里乱七八糟的。
忽然,一个人影从墙角的阴影里走了出来。
是费青鸾。
她穿着一件黑色的衣裳,整个人几乎跟夜色融为一体。
“你要入宫了。”她说。
我点点头。
“那你知不知道,入宫意味着什么?”
我没回答。
她走到我面前,蹲下来,看着我的眼睛。
“我不入宫了。”她说。
“你……”
“我去不了了。我这张脸,宫里有人认得。”
她说着,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
我这才注意到,她脸上多了一道浅浅的疤。
像是刚划的,还没好利索。
“你这是……”
“我自己划的。”
我瞪大了眼睛。
她笑了笑,那笑容在月光下显得格外凄厉。
“我这辈子,注定跟皇宫无缘了。但你可以。”
我不明白她的意思。
她站起来,退后一步,看着我。
“马尔泰若曦,这个名字,以后就是你的了。”
“你替我入宫,替我查清楚,费家的人,到底是怎么死的。”
我张了张嘴,想要拒绝。
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因为我看到她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有火在烧。
03
入宫前那几天,我脑子里乱得不行。
费青鸾那晚的话,一直在我耳边转。
她说得对,我对这个世界一无所知。
我的脑子里只有那些电视剧里的情节,可那些情节,到了这里,一个都用不上。
我不知道宫里的规矩,不知道谁是谁的人,不知道哪句话能说哪句话不能说。
我唯一知道的,就是我不该来这里。
可我已经没办法回去了。
入宫那天,我穿了一身新衣裳,坐上宫里派来的马车。
马车走得很慢,一路上颠颠簸簸的。
我掀开车帘,看着外面的街道慢慢后退。
京城很热闹,人来人往的。
卖糖葫芦的,耍把式的,推着小车卖布头的……
一切都很正常。
可我却觉得,自己正在走向一个深渊。
马车进了神武门,停在顺贞门外。
一个太监领着我往里走。
穿过一道道宫门,我看到了这辈子见过的最高的墙。
那墙红得扎眼,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我被安排住进了储秀宫后殿的一个小屋子里。
屋子不大,但收拾得很干净。
窗户纸是新糊的,透着一股浆糊的味儿。
我刚坐下没多久,就有人来敲门。
是一个宫女,年纪大概二十五六,长得挺秀气。
她是来教规矩的。
“奴婢姓刘,姑姑让奴婢来教您规矩。”
她说话很客气,但语气里带着一股不容拒绝的劲儿。
我点了点头,跟着她学了一整天。
从走路到行礼,从说话到吃饭,每一项都有讲究。
我这辈子没学过这么多规矩。
好不容易熬到晚上,我累得倒在床上,浑身像散了架一样。
小荷端了盆热水进来,给我泡脚。
“小姐,您今天累坏了吧?”她小声问。
“还行。”
她蹲下来,帮我揉脚。
“小姐,我听说宫里的娘娘们都不好惹,您可得小心点儿。”
“知道了。”
她还想说什么,外面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紧接着,有人敲门。
“马尔泰格格在吗?”
我让小荷去开门。
门外站着一个太监,年纪不大,看着挺机灵。
“格格,四爷请您过去一趟。”
四爷?
四爷怎么会找我?
我入宫第一天,他怎么会知道我?
我心里的疑惑越来越重,但还是跟着太监走了。
穿过几条长长的甬道,来到一处偏殿前。
太监推开门,让我进去。
屋里点着灯,光线有点暗。
一个人背对着我,站在窗前。
他听到我的脚步声,转过身来。
那就是四爷。
不,那就是雍正。
跟我记忆里的样子差不多,但又好像哪里不太一样。
他穿着一身灰色的常服,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他的眼神很冷,冷得像刀子一样。
“你叫马尔泰若曦?”
“是。”
“你是马尔泰家的独女?”
他点了点头,走到我面前,上下打量了我一眼。
“你知道我为什么叫你来吗?”
“不知道。”
他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说了一句让我浑身发冷的话。
“费家那个姑娘,还活着吧?”
我脑子里嗡的一声,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怎么知道的?
费青鸾藏得那么深,连我爹都不敢对外说她住在府里,四爷怎么会知道?
我张了张嘴,想要解释。
可话还没说出口,他又开口了。
“你不用否认。费家的事,我都知道。”
他的语气很平静,像是在说一件跟他没关系的事。
可我的心里,已经翻起了惊涛骇浪。
“费家四十七条人命,都在我的账本上。”
“费青鸾……她不可能活到现在的。”
我看着他的眼睛,发现那里头有一种很深的疲惫。
他看着我,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却让我后背发凉。
“你不是她。”
“你也不是真正的马尔泰若曦。”
“你到底是谁?”
我脑子里一片空白,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04
那天晚上,我是怎么回到储秀宫的,自己都不记得了。
只记得四爷最后看我的那个眼神。
那眼神里没有恶意,但却让我觉得,自己在他面前,就像一张纸一样透明。
他知道我不是若曦。
他知道费青鸾的存在。
他知道马尔泰府里藏着逆党之女。
他什么都知道。
可他什么都没说。
只是看着我,面带微笑,把我吓得魂都快没了。
那一晚我没睡着。
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地想,他到底是什么时候知道的?
是查户帖查出来的?
还是有人通风报信?
又或者,他本来就一直在盯着马尔泰家?
第二天一早,我就去找了刘姑姑。
我想问清楚,四爷是那种喜欢管闲事的人吗?
刘姑姑听了我的问题,看了我一眼。
“四爷?您说的是当今皇上的四阿哥?”
“嗯。”
“他这个人……怎么说呢。他不太爱说话,但心里什么都明白。”
“他喜欢管别人的事吗?”
刘姑姑想了想,摇了摇头。
“他不爱管闲事。但要是真惹到他头上,他不会手软的。”
我心里一沉。
那昨天他找我说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是警告?
还是试探?
又或者,他只是在告诉我,他什么都知道,让我自己看着办?
那天下午,我又被叫去了一趟。
这次不是去偏殿,而是去书房。
四爷正在看折子,见我来了,头也不抬。
“坐。”
我乖乖坐下了。
他看完折子,放下笔,抬起头看着我。
“你怕我吗?”
“有一点。”
“怕就对了。”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我。
“京城里的事,没有我不知道的。你家收留费家女儿的事,我去年就知道了。”
“但我没有上报。”
“为什么?”
“因为费家的事,本就跟我无关。”
他转过身来,看着我。
“费家是被雍正害的,不是被我。我当时只不过是一个不受宠的皇子,管不了这些事。”
“费青鸾恨错了人。”
我沉默了。
我不知道该不该相信他。
他看起来不像在骗人。
可这年头,谁敢轻易相信谁?
我回去后,开始留意宫里的各种消息。
我发现,四爷在宫里的地位确实不高。
康熙不太喜欢他,其他皇子也排挤他。
他就像一只独狼,孤零零地活在紫禁城的角落里。
而费家的案子,确实是他处理之后才定性的。
我开始想,费青鸾找错了目标?
可不管怎样,费青鸾已经不想入宫了。
她脸上的那道疤,已经让她没有资格再进宫了。
现在宫里的人,只有一个马尔泰若曦。
只有我一个。
可我不知道,自己还能装多久。
05
时间过得很快。
转眼间,我已经在宫里待了五年。
这五年里,我一直小心翼翼地活着。
不去招惹谁,也不跟谁走得太近。
我只想活到穿越回去的那天。
可命运根本不给我喘息的机会。
雍正元年腊月,康熙驾崩。
四爷登基,改元雍正。
他上位的第一件事,就是清算旧账。
那些年跟他作对的人,一个一个被抄家、流放、处死。
整个京城,笼罩在一片血雨腥风之中。
我在宫里,每天都能听到外面的消息。
今天这家的老爷被下了大狱,明天那家的公子被砍了头。
每个人都活得提心吊胆。
我也没有幸免。
雍正三年秋天的一个晚上,我被叫到了御书房。
雍正坐在龙案后面,脸上没什么表情。
他一见我进来,就开门见山地说了一句话。
“马尔泰若曦,你可知罪?”
我心里一紧,但还是稳住了。
“臣女不知犯了什么罪。”
他看了我一眼,从案上抽出一份折子,扔到我面前。
“自己看看。”
我捡起折子,翻开一看,脑子里嗡的一声。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