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刚趴在我家门口的铁栅栏上,脖子上的毛炸得像刺猬。

它冲着隔壁老魏家叫,不是普通那种叫法,是嗓子眼里挤出“嗬嗬”声的呜咽。

我拿着半根火腿肠哄它,它低头闻了闻,又抬头冲着那扇窗户吼。

那天晚上,我家门缝里塞进来一只死麻雀。麻雀的眼睛被什么东西剜了,留下一对黑乎乎的小洞。

金刚趴在死麻雀旁边,没叫。

那是我第一次看见它不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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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金刚是梁高义送来的。

他开着那辆黑色的特警车,后备箱里铺着旧毯子,金刚就蹲在毯子上。

“老苏,这狗你帮我养段时间。”梁高义把牵引绳递给我,语气像是在交代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退役了,基地没地方放。”

我看着蹲在车上的大黑狗,没伸手接绳。

“你开什么玩笑?”我说,“我住一楼的破房子,哪有地方养狗。”

“它不挑地方。”

梁高义从后备箱把金刚抱下来,那狗得有小一百斤,他抱着跟抱一袋米似的。

金刚落地后,四只爪子踩在水泥地上,没有我想象中那种生龙活虎的劲儿。它低着头,耳朵耷拉着,眼神空洞洞的,像是什么都提不起兴趣。

“它怎么了?”我问。

“退役了呗。”梁高义点上根烟,蹲下来摸了摸金刚的脑袋,“执行过好几次任务,立过功。”

“那它为什么退役?”

“伤了。”梁高义指了指自己的鼻子,“嗅觉神经受损,闻不到味儿了。”

我没接话。

梁高义跟我当过五年兵,后来他去了特警队,我回了老家。

那会儿我还没离婚,老婆嫌我没出息,整天窝在屋里打游戏。

后来离了,我搬进这个老旧小区,当了个保安队长。

日子就是那样。

不上不下,不死不活。

“我走了,你好好对它。”梁高义拍了拍我的肩膀,跑进车里,一脚油门就没了影子。

我一个人站在门口,看着蹲在地上的金刚。

金毛黑背,耳朵立着,身上有几道伤疤,眼睛周围有一圈浅色的花纹。

我蹲下来,想摸摸它的脑袋。

它扭头躲开了。

“行,你有脾气。”我站起来,“你爱怎么着怎么着吧。”

那天晚上,我煮了碗泡面,盛了半碗放在地上给它。

它闻了闻,没吃。

我不管它,自个儿吃完面,洗了碗,躺在床上刷手机。

金刚趴在我家门口,脸对着门缝,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外面。

夜里十一点多,我听见它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呜咽声,像是看见了什么东西。

我没在意,翻了个身继续睡。

第二天早上,我打开门,看见金刚还是那个姿势,趴在门口,盯着门缝。

地上那半碗泡面,一点都没动。

领居老魏的媳妇来借酱油。

那是金刚来家第三天的事。

她敲我的门,金刚就趴在门后。

我开门后,金刚猛地站起来,浑身的毛都炸了,脖子上的那块皮肤皱成一团,整个身子弓起来,像是看见了什么它最害怕的东西。

它没叫。

只是站在那里,死死盯着门外的人,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嗬嗬”声。

老魏媳妇站在门口,手里捏着一个酱油瓶,脸白得像纸。

“对、对不起……”她往后缩了一步,“我、我就是想借……”

我一把拉住金刚的项圈,把它往后拽。

“没事没事,”我冲她笑了笑,“这狗刚来,还不习惯。”

金刚被我拽到里屋,但还是伸着脖子往门口张望,整个身体都在发抖。

我把酱油瓶递给老魏媳妇,她接过去的时候,我看见她手背上有几道红痕。

像是被什么东西抽出来的。

“你的手……”

“没事,”她把手缩到袖子里,低着头,“酱油明天还你。”

她转身走了。

金刚在里屋发出一声低沉的呜叫,那声音不像是在叫,更像是……

像是在哭。

阿芳是第二天告诉我这件事的。

阿芳是小区里的保洁,六十多岁,经常推着垃圾车在单元楼之间转悠。

“你看见她脖子上没?”阿芳压低声音,眼睛往魏家的方向瞟了一眼,“青一块紫一块的。”

“什么?”我没反应过来。

“老魏媳妇,就是来你家借酱油那个。”阿芳左右看了看,又压低了一点,“我昨天收垃圾,她出来倒垃圾,我看见她脖子后面有淤青,还有指甲印。”

阿芳边说边摆手,“别乱说啊,我就是随口一句。”

她推着垃圾车走了。

我站在楼道口,看着老魏家那扇紧闭的防盗门。

老魏在小区里口碑很好,谁家有啥事他都帮忙,经常帮老人扛米扛面,还帮独居老人代买药。

他媳妇倒是很少出门,偶尔出来,也是低着头,走得飞快。

那天晚上,我遛完金刚回来,路过魏家门口,看见老魏正在门口抽烟。

“哟,哥,遛狗回来了?”他冲我笑了笑,露出两排白牙。

“嗯。”我应了一声。

“你那狗……”他看了一眼蹲在我身后的金刚,“昨天是不是冲我媳妇叫了?”

“刚来的,不习惯。”我说。

“理解理解。”他抽了一口烟,“但是哥,这狗要是再叫,我就得找物业了。你是保安队的,也不能带个麻烦不是?”

他说这话的时候,还是在笑,但那笑……

那笑让我后背发凉。

回到屋,金刚没有趴下。

它站在门口,两只前爪搭在门上,耳朵竖得笔直,一身毛都立了起来。

它在听外面的动静。

02

金刚开始不吃东西是在第四天。

我买了狗粮、鸡胸肉、火腿肠,放到它面前,它闻都不闻一下。

我蹲在地上,把鸡胸肉撕成小块,递到它嘴边。

它偏过头,不看。

“你到底想怎么样?”我把肉扔在地上,“饿死自己?”

我站起来,不想管了。

晚上十点多,我刷完手机准备睡觉,突然听见窗户那边有动静。

是敲窗户的声音。

我转头,看见金刚站在窗户边,用脑袋顶了一下玻璃。

我走过去,拉开窗帘,看见外面黑漆漆的,什么都没有。

金刚又用头顶了一下玻璃,这次力气更大。

我仔细看,看见窗台上趴着一只麻雀。

金刚站在玻璃后面,用脑袋一下一下地顶着,像是在对那只麻雀示威。

然后它转过身,走到门口趴下了。

我没多想,睡觉。

第二天早上开门,我看见门口的地上,躺着一只死麻雀。

麻雀是被人活活掐死的,眼球从眼眶里挤了出来,嘴巴微微张开,露出一截舌头。

我蹲在地上,看着那只死麻雀,心里一阵发毛。

孔雀的翅膀上有几根毛被扯掉了,小爪子上沾着泥土。

还有一股臭味。

金刚趴在门后,看着地上的麻雀,一动不动。

我找到阿芳。

“你们小区,有没有什么流浪猫狗经常咬死麻雀啥的?”我问。

“没听说过啊。”阿芳想了想,“倒是老魏说他们家院子里老有麻雀,他前两天还买了粘网。”

“粘网?”

“就是那种粘麻雀的网嘛。”阿芳比划着,“他说麻雀老啄他种的菜。”

我“嗯”了一声,没再问。

回到屋,我坐在床边,看着趴在地上的金刚。

它还是那个姿势,前爪交叠,下巴搁在前爪上,眼睛半睁半闭。

但它耳朵是竖着的。

我站起来,走到门口,拉开一条门缝。

金刚猛地抬起头,从地上弹起来,冲到门缝那里,把鼻子挤进缝隙里,拼了命地嗅着什么。

它的身体又开始发抖,爪子在地板上抓出“吱吱”的声音。

我关上门。

它转过头看了我一眼,那眼神……

像是在求我。

那天晚上,我睡不着。

躺在床上翻来覆去,脑子里乱糟糟的。

我想起阿芳说的话,想起老魏媳妇脖子上的淤青,想起那只被捏死的麻雀,想起金刚看见老魏媳妇时的反应。

我坐起来,看了一眼趴在地上的金刚。

它睡着了。

鼻子一张一合,四只爪子偶尔抽搐一下,像是在做什么梦。

我穿上拖鞋,走到门口,拉开门。

走廊里黑漆漆的,只有走廊尽头有一盏灯亮着,发出昏黄的光。

我往外走了一步。

金刚醒了。

它看着我,没动。

我指了指它,示意它别动,然后把门拉上,只剩一条缝。

我往楼道那边走了两步,站在楼梯口,往下看了一眼。

什么都没有。

又往上走了一层,站在二楼的走廊。

老魏家在一楼,和我的房子隔了一条走廊。

我站在二楼走廊的窗户边,往外看。

老魏家后院的灯没开,黑黢黢一片。

月光照在院子里的晾衣架上,挂着几条毛巾,随风飘飘荡荡。

我正要转身回去,突然停住了。

我看见一个黑影,从老魏家后院的墙根底下钻了出来。

那个黑影很矮,佝偻着背,贴着墙根走。

它走到后院的角落,蹲下来,开始用手刨土。

我看不清它到底在干什么。

但我能看见它手里拿着什么东西,白花花的,在月光下反着光。

黑影刨了一会儿土,把手里的东西埋进去,然后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土,转身进了屋。

后院的灯亮了。

我赶紧弯下腰,缩在窗台下面。

等了一会儿,我探出头,看见后院的灯灭了。

一切归于平静。

我从二楼下去,回到自己屋,关上门,背靠着门喘气。

金刚已经醒了,站在我面前,仰着脑袋看我。

我蹲下来,摸了摸它的头。

这一次,它没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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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第二天一早,我去老魏家后院看了一眼。

院子里什么都没有,花坛里的月季花开得正旺,地砖铺得整整齐齐的。

但是有一个地方的地砖,明显是新铺的。

地砖周围的泥土有松动的痕迹,上面还洒了一层干燥的土。

我蹲下来,用手拨开泥土,看见地砖下面压着一截白色的东西。

我抽出来一看,是一根线。

纯白色的棉线,大概有一截手指那么长,上面的土还是湿的,像是沾了什么东西。

我把线揣进口袋,站起来拍干净手。

您干嘛呢?

我转过身,看见老魏站在后门口,手里提着一个水壶,正笑眯眯地看着我。

“哦,”我指了指那棵月季,“这花开得真好,想问问你用的啥肥。”

“就是普通的复合肥。”老魏走过来,站在我身边,低头看了看那棵月季,“怎么,你也想种?”

“改天再说。”我笑了笑,拍了拍手上的土,“走了,上班去了。”

“慢走啊哥。”

我走出去几步,听见老魏在我身后说了一句。

“对了哥,你那条狗,最近还在我家门口叫吗?”

我停下脚步,没转身。

“最近老实了,不怎么叫了。”

“那就好。”他的声音还是笑呵呵的,“狗不懂事,人得懂事,哥你说是吧。”

我攥紧拳头,没有回头。

晚上,我把那截白线放在桌子上,用手机拍了一张照片,发给梁高义。

梁高义没回我。

我给他打电话,响了三声就挂了。

我坐在床上,看着那截白色的棉线,心里翻来覆去。

第二天早上,梁高义给我回了一条消息。

三个字:什么线?

我打字回复:在老魏家后院发现的。

梁高义:啥?

我:就是那个领居,我跟你说过的,他媳妇脖子有伤。

梁高义:你怎么发现的?

我:我看见他半夜在后院埋东西。

梁高义等了半天,才回了一条:别乱来,等我消息。

我把手机放到一边,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金刚趴在地上,抬起头看了我一眼,又趴下了。

阿芳推着垃圾车经过我家门口的时候,我正在扫地。

“阿芳姐,我问你个事。”我放下扫帚。

“你说。”

“老魏他媳妇,你有多长时间没见着她了?”

阿芳想了想,说:“那姑娘,有快一个星期了吧?”

“一个星期?”

“嗯,我上次见她是一个星期前,她来垃圾桶倒垃圾,我跟你说的那个事,就是那个时候。”

阿芳推着车走了两步,又回头说了句:“她好像回娘家了。老魏说的时候,我都没反应过来。”

我“”了一声。

“对了,”阿芳突然停下脚步,“小王说,他前天送快递的时候,看见老魏家后院的地窖门是开着的。你说大半夜的,开地窖门干啥呀?”

我手上的扫帚停住了。

“小王?”

“就是快递员,经常送咱们这一片的。”阿芳说,“年轻人,记性好。”

阿芳走了。

我站在门口,手里握着扫帚,一动不动。

金刚站起来,走到我面前,用脑袋蹭了蹭我的腿。

那是它第一次主动碰我。

04

夜里十一点,我挎上军用手电,别上腰间的警棍,又找了一把老家的菜刀,别在腰后面。

我出门前,看了一眼蹲在地上的金刚。

“我出去一会儿,你别出声。”

金刚没动,只是安静地看着我。

我拉上门,沿着走廊往老魏家后院方向走。

老魏家的后院没有路灯,只有一楼房间的光透过窗帘照出来,很暗。

我贴着墙根走,走到后院围墙的拐角处,蹲下来,把耳朵贴在墙上听。

什么声音都没有。

我等了十分钟,还是没动静。

我站起来,准备走。

就在这时候,我听见了声音。

不是地面上的,是地下的。

“咚咚咚……咚咚……咚咚咚……”

我全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我把耳朵贴在水泥地上,那个声音更清楚了。

有规律的敲击。

我深吸一口气,对着地上敲了两下。

“咚咚。”

地上的声音停了下来。

过了一会儿,又响了起来。

更快了。

“咚咚咚咚咚咚……”

我站起来,往后退了几步,背贴着墙,浑身都在发抖。

那个声音……

是在求救。

第二天中午,我去老魏家门口转了一圈。

门关着,窗帘拉得严严实实。

我敲了敲门,没人应。

我又敲了两声,还是没反应。

我正要走,听见里面传来了窸窸窣窣的声音,像是什么东西在地上拖行。

过了一会儿,门开了。

老魏站在门口,穿着背心和大裤衩,头发乱糟糟的,嘴里叼着一根烟。

“哥,有事?”

“我看你家没人,问一下你家媳妇回娘家,啥时候回来,我想给她送点东西。”

“她现在不回来,你送什么?”

“她上次借了我的酱油,还没还。”我说。

“哦,那明天吧,我让她打电话给你。”

“行。”

我转身准备走。

“哥。”

“嗯?”

他走上前一步,离我很近,我闻到他身上有一股奇怪的味道。

像是消毒水。

“哥,你那狗今天早上在我家院子外面转了一圈。”

“可能是不小心。”我说。

“不小心?”他笑了一下,“你那狗,可不像是不小心。”

他从兜里掏出一根烟,递给我。

我接过来,夹在耳朵上。

哥,”老魏看着我的眼睛,脸上的笑容慢慢收了起来,“有些事情,不该管就别管。

那天晚上,我回屋后,给我妈打了一个电话。

妈,你最近身体好吧?

“好着呢,你咋了,说话怪吓人的。”我妈说。

“没事。”

挂了电话,我坐在床边,看着趴在地上的金刚。

“金刚,”我摸了摸它的头,“你说我是不是疯了?”

金刚抬起头,看着我,它那双眼睛亮晶晶的,像是天上的星星。

它舔了舔我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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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

我趁老魏出门进货,翻墙进入了他家后院。

地窖的门虚掩着,上面挂着一把挂锁,但是锁没有真正扣上,只挂在那里当个摆设。

我伸手去开锁,手刚碰到锁,就听见身后传来脚步声。

我来不及多想,一把推开地窖门,跳了进去。

楼梯很陡,全是水泥台阶,大概有十几级。

我踩在最下面一层台阶上,听见头顶传来“咔嗒”一声。

地窖门关上了。

地窖里黑乎乎的,只有头顶唯一一扇小窗户透进来微弱的光。

我掏出手机,打开手电筒,往四周扫了一圈。

地窖不大,大概十多个平方,角落里堆着一些杂物和旧家具。

什么东西都没有。

我突然想起来,那天晚上我从二楼看到的,是后院墙角,不是地窖外面。

我蹲下来,搬开堆在墙角的几个纸箱,看见了一个新砌的墙角。

墙角的砖是湿的,水泥还没干透。

我用手敲了敲那堵墙,发出空洞的声音。

墙后面是空的。

我在墙根处摸索着,摸到一块松动的砖,轻轻往外一拉,砖被抽了出来。

砖后面是铁栏杆。

我用手电筒照过去,看见栏杆后面,蜷缩着一个人。

一个女人。

她被绑在凳子上,双手被麻绳捆得紧紧的,嘴里塞着一块布,看见我时,眼睛瞪得大大的。

她在拼命摇头。

我正要伸手去够那根铁栏杆,就听见地窖门外面传来了脚步声。

“咔嗒。”

是钥匙插进门锁的声音。

我僵在原地。

那个女人的眼睛瞪得更大了。

她拼命摇头,像是在说:别过来,快走。

但我已经来不及了。

地窖门开了。

老魏站在门口,手里提着一个水壶。

他看着我,笑了。

“我就知道你会来。进来坐坐?”

我中计了。

老魏明面上是出门进货,实则是故意给我留的“机会”。

他把我引到地窖里,关了门,锁死了。

那个女人……

我看着那个被绑在凳子上的女人,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金刚,救救我。

老魏蹲在我面前,把我身上的手机、腰上的警棍、口袋里的钥匙全都搜了出来。

“你怎么回事?”他把手机放到地上,“我之前跟你说过了,不该管的别管。”

我没有说话。

“现在好了,”他站起来,“你也成了我的人了。”

他走到那扇小窗户下面,从地上捞起一把铲子。

“你这狗,也该处理一下了。”

他的手正要拿把那扇小窗户的铁条,外面突然传来了一声巨响。

“砰!”

是门被撞开的声音。

老魏的脸色变了。

“妈的。”

06

金刚撞开了我家的门。

它撞了三次,第一次门锁松了,第二次门框裂了,第三次整扇门直接倒在了地上。

金刚从门框里钻出来,像一颗黑色的炮弹,冲向魏家的大门。

阿芳正在楼下倒垃圾,看见金刚冲出来,嘴巴张得老大。

她看见金刚一头撞在魏家的大门上。

金刚的嘴撞出了血,但它像不知道疼似的,开始用牙齿啃那扇铁门。

铁门发出一阵阵刺耳的声响。

“这狗疯了吧!”

阿芳扔下垃圾车,掏出手机打了物业的电话。

“你们快点来!老魏家门口有狗撞门!”

物业值班的小伙子赶来了,看见金刚满嘴血地啃铁门,他也不敢上前。

他掏出手机,拨通了派出所的电话。

王警官来的时候,金刚已经撞断了三颗牙,铁门上的油漆被啃掉了一大片。

“快!按住它!”王警官冲上去想按住金刚,但金刚一扭身,躲开了他的手。

金刚回头看了一眼王警官,然后继续撞门。

这一次,铁门上多了一个变形的小洞。

金刚的脑袋从洞里伸了进去。

它叫了一声。

那声音……不是愤怒,不是狂叫,而是像是……

像是找到了,终于找到了。

王警官的表情僵住了。

他走到门口,透过金刚撞出来的那个小洞,往里面看了一眼。

什么都没看见。

但他听见了。

地下室传来“咚咚咚”的声响,像是在敲什么东西。

王警官退后一步,拿出手机,拨通了梁高义的电话。

梁队,你过来一趟。

梁高义赶到的时候,金刚已经快要脱力了。

它瘫趴在地上,浑身是血和汗,嘴巴里的血还在往外渗。

它看见梁高义,用脑袋顶了一下铁门,示意他看那个洞。

梁高义蹲下来,往洞里看了一眼。

他看见了地下室楼梯尽头,有一个被关在铁笼子里的女人。

他什么都没说,站起身,打了个电话。

不到十分钟,七辆特警车开进了小区。

八个人,全副武装。

梁高义走在最前面,一把推开我家的门,冲进院子,踹开了魏家的大门。

金刚从地上爬起来,跟着他冲了进去。

它冲到地下室门口,用脑袋顶开了那扇门。

楼梯下,我蹲在墙角,身上绑着绳子,嘴里塞着布。

我后面的铁笼子里,关着三个女人。

其中一个,是老魏的“媳妇”。

“救人!”梁高义吼了一声。

金刚站在我身边,把下巴搁在我的肩膀上。

它的身体在发抖,眼睛里的光一点点暗了下去。

它用牙齿咬断了我手上的绳子,然后头一歪,瘫倒在我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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