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水顺着浩宇后背往下淌时,他正背对着林雪。
周围的同学有人捂嘴笑,有人假装看书。
浩宇咬紧嘴唇,低着头往外冲,一头撞在班主任吴秀芳身上。
吴秀芳瞟了他一眼,说“多大点事,洗洗不就得了”。
那天傍晚我回到家,看到玄关地上放着那件校服,墨水已经干成一片。
我拿起衣服,凑到鼻子前,闻到的全是刺鼻的墨臭。
我坐在沙发上没动,把校服叠好装进袋子里,放进柜子最深处。
那个位置,曾经放着我丈夫的遗像。
我手扶着柜门,站了很久。
但我没哭。
01
浩宇回来的时候我没开灯,他推开门看到我坐在沙发上,愣了一下,问“妈你怎么不开灯”。
我说没事,让他把校服脱下来。
他站在那儿没动,我又说了一遍他才慢腾腾地把校服脱了,叠好放在地上。
我拿起来翻过来看,胸口那块墨水印最大,像一朵没开好的花。
我问他是谁弄的,他不说话。
我问他是不是林雪,他还是不说话。
他每次撒谎耳朵会红,我盯着他的耳朵看,红得像要滴血。
他终于说了,声音很低,说林雪说他穿的鞋是假货。
我低头看了一眼浩宇脚上的运动鞋,那是上个月在打折店里买的,八十块钱。
林雪还说了一些难听的话,浩宇没敢告诉我。
我追问他,他就跑进房间关上了门。
我站在客厅里,手里攥着那件校服,墨水的味道很重。
我坐下来把校服铺在腿上仔细看,墨水不是泼一下就泼上去的,是倒上去的,从上往下,量很大,至少半瓶。
我抬头看了一眼浩宇的房间,门关得紧紧的,里面传来说话声。
我走过去把耳朵贴在门上,他在背课文,是语文课本里那篇《背影》,声音一抖一抖的,像一根绷紧的弦,随时会断。
我没敲门,转身回自己房间,掏出手机给班主任吴秀芳打电话。
响了很久没人接,我又打了一遍还是没人接。
我给她发了条微信,说想谈谈今天的事。
等了十分钟她回了一条,说“明天上午来学校吧”。
我放下手机坐在床边,想着丈夫走的那年浩宇才刚上初中。
他问我爸爸去哪了,我说去很远的地方了,他问还会回来吗,我说不会了。
他点了点头,从那以后再也没在我面前提过爸爸,但他每天晚上都会抱着爸爸的照片睡觉,我知道,我看见过,他以为我不知道。
我看着那件校服,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我很久没哭了,上次哭还是丈夫的葬礼上,但我没让浩宇看到,我躲进厕所开着水龙头,水声盖住了哭声。
现在我又哭了,坐在沙发上对着那件校服,眼泪滴在墨水印上晕开了。
我擦干眼泪,拨了一个号码,是以前同事李姐的电话。
我问她认不认识靠谱的律师,她问我要干嘛,我说想问问孩子在学校被欺负了老师不管怎么办。
电话那边沉默了一会儿,她问我是不是碰着事了,我说嗯。
她说她给我个电话,让我明天再打。
挂了电话我坐在黑暗里,窗外的路灯照进来,那件校服上的墨水印在灯光下泛着蓝光,像一朵不该开的花。
我把它叠好放进袋子里,打开柜子放在最深处,旁边是丈夫的遗像。
我看了遗像一眼,说“你放心,我不会让咱儿子受委屈”。
说完把柜子门关上了。
第二天早上浩宇换了一件新校服,那件被泼墨的校服我洗了一个晚上,洗了三遍墨水还是没洗掉,只留下淡淡的蓝色印子。
我把校服晾在阳台上,风一吹校服晃来晃去,像一面旗。
我把浩宇送到学校门口,他往里走的时候回头看了我一眼,那眼神我忘不了,有害怕有担心,还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我冲他笑了笑,他也冲我笑了笑,那个笑很勉强,像是从嘴里挤出来的。
我去了行政楼找吴秀芳。
她正坐在办公桌前喝茶,看到我没站起来,指了指对面的椅子让我坐。
我坐下来,她问我是不是为了昨天的事来的,我说是,问她打算怎么处理。
她笑了一下说“孩子嘛,闹着玩的”。
我说这叫闹着玩?
她说我太认真了,孩子之间的事大人掺和进来反而不好。
我说那我儿子被欺负了我不该管?
她愣了一下说不是这个意思,说孩子有孩子的世界,他们有自己的处理方式。
我说那我儿子怎么处理这件事的?
她没说话。
我说他回来一句话都没说,是我逼问出来的,如果我不问他不会告诉我。
吴秀芳说那说明他懂事。
我说他不说不代表他没受委屈。
她叹了口气,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跟我说了实话。
她说林雪家情况比较特殊,她爸是做生意的,给学校捐了不少东西,我要是揪着这件事不放,对浩宇没好处。
我说你的意思是让我忍了?
她说我不是这个意思,又说那让浩宇躲着她点不就行了。
我盯着她看,她避开我的视线把目光转向窗外。
我问学校有没有监控,她说有。
我说走廊里的监控,她说那天坏了。
我问什么时候坏的,她说正好那天坏的。
我看着她的眼睛,她又在躲。
我说吴老师你不觉得这太巧了吗?
她脸色变了,问我什么意思。
我说我没别的意思,就是觉得这事情有点不对劲。
她把茶杯往桌上一放,发出很响的声音,问我想怎么调查。
我说我想见校长,她愣了一下说校长很忙,我说那我等他有空。
她眼神里有点不耐烦,劝我别把事情闹大了,说闹大了对谁都没好处。
我说对我儿子就有好处了?
她没再说话。
我站起来往门口走,走到门口回头看了她一眼,说“吴老师,我还会来的”。
没等她回答我就推门出去了。
走廊里很安静,我站在楼梯口掏出手机,给李姐介绍的律师打了个电话。
电话那边很快接了,我把情况说了,那边沉默了一下问我有没有证据。
我说有件校服,上面有墨水。
他说那不算证据,问我有没有监控、录音、证人。
我说监控坏了。
他说那不好办。
我说一点办法都没有吗?
他说除非我有别的证据能证明对方确实在欺负我儿子。
我挂了电话站在走廊里,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很刺眼。
我眯着眼睛看着窗外,操场上孩子们在做操,浩宇站在队伍里低着头,他后面的那个女生正拿脚踢他的腿,一下一下又一下。
浩宇没动,站在那里任她踢。
那个女生穿着粉色的运动鞋,踢得很开心。
我握紧手机,指甲嵌进掌心。
我扒着窗户看了很久,那个女生一共踢了浩宇九下,浩宇一动没动。
我掏出手机拍了一张照片,又拍了一张,把照片存好,转身离开了学校。
那天晚上家长群炸了锅。
我下班回到家打开手机一看,消息已经99 了。
我往上翻了翻,看到马姗发了一条消息,说“有些人管不好孩子就来学校闹,真是脸皮厚”。
下面有人跟着说“单亲家庭的孩子就是缺管教”,又有人说“有的家长就是不知好歹”。
我盯着那些字,手指发抖。
我翻到最上面,看到有人发了张照片,照片里是浩宇那件被泼墨的校服,是我昨天晾在阳台上的那件。
照片下面配了一行字:“有些人自己不检点,就别怪别人看不起。穷鬼就该有穷鬼样。”发这条消息的人头像是个小女孩,我知道那是林雪,是她拍的。
浩宇在房间里写作业,我听到他的笔在纸上沙沙响。
我走进他房间,他抬起头看我,问我怎么了。
我说没事。
他说我脸色不好,我说妈没事。
他看着我,把手伸过来握住我的手,说“妈,你别难过”。
我说我不难过。
他说你骗人。
他眼睛亮亮的,说“妈,我真的没事,她泼我就泼我,我不疼。你别去找她妈妈了,好不好”。
我问他为什么,他说她妈妈不好惹,说听同学说她妈妈特别厉害,会把所有欺负她女儿的人搞死。
他说以前有个同学把林雪推了一下,她妈妈就到学校来,那个同学第二天就转学了。
他说他不想转学。
我蹲下来,说“你不会转学的”。
他说“那你别去找她妈妈”。
我说“好,妈不去”。
他点了点头,又低头写作业了。
我站在他身后,看着他写字,他的手很稳,一个字接一个字写得很认真。
我知道他不想让我担心,所以他假装没事,假装不疼,假装一切都可以忍受。
我回到客厅拿起手机,马姗又在群里发了一条,说“有些人啊,就是见不得别人好。自己家不行,就看别人家也倒霉。真可怜”。
群里没人说话。
我放下手机坐在沙发上,窗外的夜色很深,我闭上眼睛,脑子里全是浩宇在操场上被踢腿的画面,那个穿粉色运动鞋的女生踢了他九下,他没躲,站在那里任她踢。
因为他知道他躲不了,他跑不过她,他要是在操场上跑别人会看他,他不想被别人看,他觉得丢脸。
我睁开眼睛拿出手机,找到林雪的微信。
我加过她但没聊过天,我点开她的朋友圈,里面全是自拍,好看的衣服好看的鞋子全是名牌,每一条都有很多人点赞。
我翻到一周前,看到一条朋友圈,照片里林雪举着一双运动鞋,配文:“我妈给我买的新鞋,一千多块呢,某人穿得起吗?”下面有人评论“你说的是张浩宇吧?”林雪回复“你知道的太多了”。
我盯着那条朋友圈手指发抖,我截图了。
又往下翻,看到她发过一条:“今天的考试,我抄了张浩宇的卷子,他居然敢不给我抄,我踢了他一脚。”下面有人问“他告诉老师了吗”,她回复“他敢?他妈就是个穷鬼,能把我怎么样”。
我又截图了。
又翻,翻到一个月前。
“今天把张浩宇的书包扔厕所了,他哭得跟狗一样,笑死我了。”截图。
“我们班那个穷鬼又没带午饭,饿得肚子咕咕叫,我真想给他一点吃的,但我不想脏了我的手。”截图。
一条一条,我看着她发的每一条,手越来越抖,我把它们全部存进手机里。
又打开群,马姗还在发,说“有的人呀,就是不知好歹,给脸不要脸”。
我放下手机去浩宇房间,他已经睡着了,我给他盖好被子,看着他安静的脸。
他做梦了,嘴角动了一下。
我蹲下来在他额头上亲了一下,心里说“妈不是去找她妈妈,妈是去保护你”。
我站起来走出房间,关上门的时候听到他说了一句梦话。
他说“爸,救我”。
我站在门外,眼泪掉了下来。
02
第二天是周六,我去了一趟律师事务所。
刘律师是个中年男人,说话慢条斯理。
我把手机里的截图给他看,他看了一遍抬起头看我,问这些截图能证明什么。
我说证明林雪一直在欺负我儿子。
他说欺负有很多种,这些截图顶多说明她说话难听。
我又把浩宇的日记本递给他,他翻了几页眉头皱起来,问我是你儿子的日记?
我说是。
他问浩宇知道我看过吗,我说不知道。
他说那就不能作为证据,因为我擅自翻阅孩子日记涉及隐私,再者日记只能证明浩宇的主观感受,不能证明客观事实。
我问他那我还有什么办法。
他问我有其他证据吗,比如录音、录像、其他同学的证言。
我说没有。
他合上日记本叹了口气,说李女士我跟你说句实话,这种事很难处理,学校不配合老师不作为,我又没有过硬证据,就算告到法院也很难赢。
我问他那我只能忍?
他说我不是这个意思,说我可以换个角度,建议让浩宇转学,换个环境也许对孩子更好。
我看着他说,你的意思是让我带着儿子逃跑?
他一愣,说不是逃跑,是换个地方生活。
我说我为什么要换地方?
我儿子没做错任何事,凭什么要我儿子换地方?
他看着我,没说话。
我站起来说谢谢你刘律师我知道了,他说你再考虑考虑,我说不用考虑了。
我走出律师事务所站在路边,阳光很好但我觉得冷。
我掏出手机翻到那条林雪发的朋友圈,一千块的鞋,我儿子穿的是八十块的打折鞋。
她踢我的儿子,我儿子一句话都不敢说。
我坐在路边的椅子上看着来来往往的人,一个年轻妈妈推着婴儿车走过,车里的小孩在笑。
另一个女人牵着女儿的手,边走边给她擦嘴。
我忽然想起浩宇小时候,他也会笑,笑得很开心,他也会牵着我的手叫我妈妈,他也会问我为什么天是蓝的为什么树叶会变黄。
那时候他什么问题都敢问,现在他什么都不问了,因为他觉得问了也没用,他把所有话都咽进肚子里,因为他不想让我操心,他怕我累怕我难过怕我撑不住。
他只有十三岁,他应该什么都怕的年纪,他却在保护我。
我坐在椅子上眼泪又流了下来。
手机响了,我擦了眼泪接起来,那边说“是李玫吗”,我说是我。
那边说“我是马姗”。
我愣住了。
她问我今天在家长群说的话是不是看到了,我说看到了。
她问我有什么意见,我说你觉得你该说什么?
她说她觉得她说的没错,说我儿子就是欠管教,要是我管不好就别送他来学校。
我说你再说一遍?
她说你儿子欠管教,听清楚了吗。
我握紧手机,问她知不知道她女儿往我儿子身上倒墨水的事。
她说知道啊,那不是开玩笑嘛,问我至于吗。
我说你觉得好玩?
她说不就是一件校服嘛,赔我十件。
我说我不要你的校服。
她问那你要什么,我说要她女儿给我儿子道歉。
她笑了。
她说了一句我这辈子都忘不了的话。
她说“凭什么”。
我说因为你女儿做错了。
她说她没错。
她说我说她没错,你儿子第一次来学校的时候我就看他不顺眼,穷酸样,还敢跟我女儿坐一个教室。
我坐在椅子上,手在发抖。
我说马姗你听着,你女儿做的事情我都截图了,你不是有钱吗你不是有本事吗,那我们就走着瞧。
她问我吓唬谁呢。
我说我不是吓唬你,我只是告诉你我不会就这么算了。
我把电话挂了,坐在椅子上大口喘气,阳光照在我脸上很烫。
我站起来往家里走,走到半路又停下来,掏出手机给浩宇的爷爷打了个电话。
爷爷接了电话问我有事?
我说想把浩宇送到他那儿住几天。
他问出什么事了,我说没事就是想让他换个环境。
他笑了,说“你骗谁呢,你什么时候说过这种话”。
我没说话。
他又问“小玫,你跟我说实话,到底怎么了”。
我说有人欺负浩宇。
他问谁,我说他班上的一个女生。
他问为啥,我说她家有钱看不起我们。
他问老师呢,我说老师不管。
他问学校呢,我也说不管。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他说“你想怎么办”。
我说我想自己处理。
他问怎么处理,我说还没想好。
他说“小玫,你听我说,别冲动,你有孩子,你得为孩子着想”。
我说我知道。
他说“你要是真没办法了,跟我说。我虽然退休了,但我在学校待了一辈子,认识的人多”。
我说好的爸。
挂了电话我站在路边,路边的树叶子在往下掉,秋天了。
我想起浩宇第一次去上学的那天,他背着书包回头跟我挥手,说“妈,我去上学啦”,我说“去吧,好好学习”,他说“我会的”,然后跑进学校大门头也不回。
那时候他心里是阳光,现在呢?
他还会像那时候一样开心吗?
我把手机放进口袋往家里走。
走到门口,看到门口放着一个快递盒子。
盒子上面贴着一张纸条,写着“穷鬼,开学期快乐”。
我弯腰拿起盒子打开,里面是一件新的校服,和浩宇被泼墨的那件一模一样,但我没买过校服。
我蹲在门口盯着那件校服,订单是从学校旁边的文具店买的,我知道那家店。
我站起来把校服拿进去放在桌上,盯着它看了很久,然后笑了。
马姗,你是要气死我吗?
我笑得很苦,但我心里已经做了决定。
周一早上,我把浩宇送到学校门口。
他下车的时候回头看了我一眼,问我今天没事吧。
我说没事,他说我脸色不好。
我说妈没事你快进去吧。
他点了点头走进校门,我看着他走进教学楼,等他消失在楼梯口才把车开走。
但我没有回家,我去了学校旁边那条街上的文具店。
老板是个中年人,姓王。
我进去的时候他正在整理货架,我问他有没有墨水卖,他说有,那边货架上。
我走过去找到墨水,蓝黑色的,和浩宇校服上被泼的那种一样。
我拿了一瓶去结账,问他认不认识一个叫林雪的女生。
他愣了一下问我问这个干啥。
我说我是她班主任,想问问她有没有来买过墨水。
他说买过的,上周五跟她妈妈一起来。
我问她妈妈长什么样,他说长得挺漂亮的穿得也很好,一看就是有钱人。
我问她们买了什么,他说也是墨水,跟我要的这个一样,还买了件校服。
我问校服?
他说对,学校旁边那个校服店的,她们买了一件。
他说那女的还跟他念叨,说有个学生欠教育,她要好好治治他。
我拿着瓶盖的手握紧了。
走出文具店站在路边,阳光很刺眼。
我想起那天放在门口的校服,原来是她买的。
马姗,你真是厉害,你往我儿子身上泼墨水,还买件新校服送来。
你是试探我?
还是想激我?
我拿着那瓶墨水往学校走,路上经过派出所,我在门口站了一会儿,门口值班的民警看了我一眼,问同志有事吗,我说没事。
我继续往前走,走进学校大门。
保安拦住了我,问我找谁,我说是学生家长来找班主任。
他让我登记,我登记了名字走进去。
教学楼里很安静,正在上课。
我走到浩宇的教室门口,透过窗户往里面看。
浩宇坐在第三排,低着头在写笔记。
后排的林雪正拿笔戳浩宇的后背,一下一下,浩宇没动。
她戳得更用力了,浩宇回过头看了她一眼,她冲他笑了一下,浩宇转回去继续写笔记。
她又戳,这一下戳在脖子上,浩宇缩了一下肩膀,他没说话,没举手,没告诉老师。
我站在门外,手抖得厉害。
下课铃响了,学生们从教室里涌出来。
林雪跟几个女生说说笑笑地走出来,看到我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一下叫了声“阿姨好”。
我说你好。
她问我来找你儿子?
我说不是,来找你。
她有点意外,说找我?
我说对。
她从包里拿出那瓶墨水,在她面前晃了一下,她的脸色变了。
她问我想干嘛。
我说阿姨想跟你开个玩笑。
她问什么玩笑。
我说你泼我儿子墨水的时候,他疼不疼?
她张了张嘴没说话。
我说你不说话,那阿姨也泼你一次。
我拧开瓶盖,当着她的面从她头上倒下去,蓝黑色的墨水顺着她的头发淌下来,她尖叫起来,旁边的女生全都吓傻了。
我看着她,问她疼不疼。
她不说话只是哭。
我说你泼我儿子的时候他没哭,你哭什么?
走廊里越来越多人,吴秀芳从办公室里冲出来,看到这一幕脸都白了。
她冲我喊“你这是干嘛”,我说“我在跟她开玩笑”。
她说“你这是犯法的”,我说“犯法?那你问她,她往我儿子身上泼墨水的时候,犯不犯法?”
吴秀芳说不出话。
林雪哭得更大声了。
我掏出手机给马姗打了个电话,说你女儿在学校,你过来一下。
她问我把我女儿怎么了,我说我给她开了个玩笑。
她说“你等着”,把电话挂了。
我站在走廊里看着林雪蹲在地上抱着头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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