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电机里装好了柴油，卫星电话随时保持畅通，手摇报警器和铜锣，放在随手可及的地方，反复清点过的食物、水、药品，一部分放在仓库，一部分搬出来放在安置居民的房间，一排整齐的行军床上，已经铺好了被褥……
这是一处位于北京怀柔深山区汤河口镇的“高地堡垒”。“高地堡垒”是北京市近年来提升山区防灾减灾救灾能力的举措之一，就在2026年上半年，北京通过财政资金，支持延庆、密云、怀柔等10个区建设了超过一千个“高地堡垒”。具备“平急两用”功能的“堡垒”，平时是公共设施、服务场所，在应急响应状态下，立刻成为山村群众的“安全港”，就近提供人身安全和基础生活保障。
当前，北京防汛工作仍处在“七下八上”关键期，新京报记者近日实地探访深山里的“高地堡垒”，采访堡垒的建设者、使用者，探访“堡垒中的生活”。一座“高地堡垒”里，要备好多少种物资？在东帽湾村，从发电机、应急灯、卫星电话到方便面、救生衣，堡垒里足足97种，给乡亲们提供了满满的安全感。
怀柔区汤河口镇东帽湾村的“高地堡垒”。新京报记者 吉喆 摄
平急两用设施，堡垒不只为应急
连日来雷雨不断，白河的水有些浑浊，水流也比往常稍急一点。河水流过燕山脚下的汤河口镇，与汤河汇合，在群山中形成了一小片盆地。
东帽湾村就在这片盆地中，村庄四面环山、中间是起伏的缓坡，种着大片的玉米，把村庄环绕在中间。
东帽湾村东部，汤河和白河交汇。新京报记者 吉喆 摄
村庄的中央，一栋三层的白楼外面，圈着一座大院子，院子门口种着丁香、梓树，街边的绿化带里，还种着辣椒、西红柿。辣椒已经手指长短，西红柿绿中泛出黄色，眼看就要成熟了。
一位老人坐在树荫下乘凉，偶尔和路过的邻居打个招呼，也有人开着电动三轮车进来，在一侧的院墙处停下，那里盖了一排棚子，安装了充电桩，供村民充电。
这座院子，是汤河口镇的一座文化活动中心，也是东帽湾村的“高地堡垒”。北京市建设的1000多座“高地堡垒”，多为“平急两用”设施，在平时，这些设施各有功用，如村务管理、休闲及旅游服务。
东帽湾村的“高地堡垒”，外墙上挂着应急避难场所的标识。新京报记者 吉喆 摄
在东帽湾村，“高地堡垒”平时兼具村务管理和文化空间的双重功能。小楼安排了棋牌室、礼堂、非遗文化展示室等各种文化活动空间。其中，非遗文化展示室中，展示着村庄土蜂养殖故事和剪纸技艺流传的脉络。如今，村里依然产出原生态的土蜂蜜，手巧的老人里，也还有人守着剪纸的手艺。
远离河道山沟，打造坚固的堡垒
村里的主干道上，竖立着“北京最美乡村”的巨幅标志。村委卻增银介绍，东帽湾村是京北山区最早一批获得“北京最美乡村”称号的村庄，村庄四周丘陵绵延，河流环绕，保留着原生态的农耕生活风貌。
对村民来说，河流带来了充足的水源，可以满足种植和生活的需求，依水而居的人们，也总要更悠闲自在一点。
东帽湾村，在2025年的暴雨中，白河水曾漫上村边的公路。新京报记者 吉喆 摄
然而，随着这些年降雨带北移，山里的小气候也一年比一年变换莫测。就在2025年的大雨中，村边一直安静流淌的白河水，直接漫上了村边的公路，靠河一侧的农田被淹。随后，村里开始建设“高地堡垒”。卻增银介绍，堡垒并非新建，而是改造原有建筑而成。最初，村里选择了一处坚固的房子，但后来发现位置并不理想，距离河道不够远，如果遭遇暴雨，仍有进水的风险。随后决定将文化活动中心选为“高地堡垒”建设的对象，并在2026年汛期前，完成改造建设，投入使用。
文化活动中心位于村庄中央，距离河道、附近的山丘都较远，三层的混凝土建筑结实耐用，可以更有效地抵抗风险。在村道各处，设有撤离指示标识、“高地堡垒”位置图等，在应急响应之后，任何人都可以很方便地跟着指示标识到达“高地堡垒”。而文化活动中心院墙外和小楼的外墙上，也同样挂着堡垒使用指南、内部结构示意图等。“一方面是避免忙中出错，另一方面，万一有难以出山的游客，按照指示，也可以更快到达这里避险。”卻增银说。
“高地堡垒”的建设，并不只选择一处安全的房子，更是一整套严格而完善的改造标准。汤河口镇农办主任、防汛负责人王鹏告诉记者，堡垒改造的目标，是在“断电、断路、断通信”的情况下，至少可以保障被安置村民24小时的正常生活。也就是说，在极端情况下，转移安置到这里的人，不但要有住的地方，有充足的食物和洁净的饮水，还要有临时电力、对外通信的手段等。
红色预警启用，乡亲们安全避险
东帽湾村“高地堡垒”的一间安置房间内，整齐地码放着成箱的瓶装水、方便面、面包、卤蛋、救生衣等应急物资，一侧的桌子上，则放着两部卫星电话，一部固定、一部手持，桌子上还有手持应急灯、强光手电，手持的喇叭、手摇警报器，甚至还有一面大铜锣。
“高地堡垒”中，随时都可以使用的应急设备。新京报记者 吉喆 摄
一座“高地堡垒”中，究竟准备有多少种应急物资？记者在里面看到了一份物资清单，足足罗列了97种，涵盖救援、生活、医药等各个领域。“日常生活中需要的，都在这份清单里。”王鹏说。“比如电力，我们准备了发电机、油料，移动充电设备，汛期这些设备都随时可以启动，发电机灌上油料，移动充电设备确保满电状态。救生衣、绳索、反光带等，都从仓库中拿出来，放在随手可及的地方。行军床展开摆放好，上面的铺盖也铺好了，食物、饮水分别放在每个安置居民的房间……”
在应急响应启动之后，村里的大喇叭会实时播报应急措施，村里的救援队和村干部们挨家挨户通知、协助转移……而充分的准备，是应急方案落地的基础，“通知村民做好应急准备，正常用村里的广播和微信群就可以了，但极端情况下，所有设备不能用的时候，我们还有最基础的铜锣，村干部还能在村道上边走边敲锣通知……”王鹏说。
卻增银演示特殊情况下，用铜锣报警、通知村民撤离的场景。新京报记者 吉喆 摄
7月9日，怀柔区发布暴雨红色预警，东帽湾村这座“高地堡垒”建成后首次发挥了作用。46岁的村民郑桂伶和丈夫，和当时还在村里的所有村民一起，正是在这里踏实度过了两天两夜，直到预警解除。
郑桂伶的孩子们都在城区工作，只有她和丈夫留在村里。在这个山村里，大部分家庭都是如此，整个东帽湾村，500多名户籍人口，常住的是200多人，“高地堡垒”可以全部容纳本村常住人口，成为全村乡亲的“安全港”。
郑桂伶的家，距离河道较近，转移到“高地堡垒”之后，不用担心河水上涨。而“高地堡垒”的另一面——文化活动中心，则为他们提供了更多的生活和文化服务。在这里，村民可以自己组织各种活动和节目，可以体验非遗文化，也可以组成棋牌小组。记者注意到，在“高地堡垒”中，还提供了一批特殊的“扑克牌”。每张牌上，都印着防汛宣传画，并写着各种防汛小知识，比如“不要将车驶入急流中”“提前明确撤离路线和目的地”。
印着各种应急小知识的扑克牌。新京报记者 吉喆 摄
随时准备启动，应对未来的风险
生活在山区的人们，对于来自大自然的风险难以回避，而“高地堡垒”不只是一个应急状态下的安置点，目前正成为一张覆盖山乡的应急网络核心节点。
王鹏介绍，在汤河口镇的22个行政村里，已建成了34座“高地堡垒”，覆盖到每一个村庄。比如行政村东帽湾村，包含了东帽湾村主村及西孤石自然村，所以东帽湾村就有两个“高地堡垒”。34个“高地堡垒”最多可容纳7830人，而全镇一次最多需转移安置的人口为3778人，“也就是说，在最高等级的应急状态下，镇域内生活的人，全部可以转移安置到‘高地堡垒’中。”
“高地堡垒”中，整齐摆放着行军装和折叠椅。新京报记者 吉喆 摄
而在整个怀柔区，有200多个“高地堡垒”，覆盖全部山区乡镇。
当预警发出，应急响应启动，各个村庄都会同步行动起来，根据不同等级的预警和应急响应，实施不同方案，每一种方案，在村里都曾经历过多次演练。“汛期之前，村里就组织过许多次演练，带着我们走撤离路线，告诉我们听到广播后首先做什么、不能做什么。”郑桂伶说，“所以，等前些天那次真正的预警发出以后，很多人都是自己就转移到了‘高地堡垒’里，不需要有人专门来喊才想起来去转移。”
如今，“七下八上”仍未过去，山区防汛仍在最紧张的时候。在东帽湾村，这座新改造成的“高地堡垒”，成为村里整个防汛工作的连接点，王鹏和卻增银他们，每天都会来这里，一遍遍详细盘查物资、调试设备。他们关注每一次天气的变化，关注河水的清浊、流速的快慢，了解每一户村民家里的人口变化，有人离开村庄，有人回到村庄，都会带来数据的更新，也会带来应急预案的相应变化。
“这座‘高地堡垒’里，所有的设备和物资，随时都在状态，随时能投入使用。”王鹏说。
新京报记者 周怀宗
编辑 张树婧 校对 李立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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