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把车送去维修,邻居一家就急眼了:你把车送走,谁送我儿子上学
我把车钥匙交给修理厂师傅的时候,手机正好响了。
师傅说:“刹车油管老化得换,今天拆,明天下午能好。你先别开了,真不安全。”
我刚说完“行”,屏幕上跳出邻居秦姐的名字。
我心里咯噔一下。
果然,电话一接通,她劈头就问:“你车呢?我刚才下楼没看见。”
我站在修理厂门口,风吹得头发糊了一脸。
“送修了,刹车有问题。”
那头安静了两秒,接着声音一下拔高:“你送修了?那谁送我儿子上学?”
我握着手机,旁边师傅还在拿单子让我签字。我一时没说话。
秦姐以为我没听清,又重复了一遍:“孟宁,你车送走了,我家乐乐怎么办?他八点前必须到校,今天有英语小测。”
我说:“秦姐,我车坏了,不是我不想开。”
她那边像是开了免提,秦姐老公也凑过来:“你修车怎么不提前说?我们一家都等你呢。”
这话听得我心里一堵。
我和秦姐家住对门。
半年前,秦姐刚搬来,儿子乐乐上小学四年级,学校在我上班那条路上。她开了个小早点摊,每天五点多出门,她老公跑装修,时间不固定。
有天早上她在电梯里拎着豆浆桶,急得满头汗,问我能不能顺路带孩子一阵子。
我那时候想着都是邻居,孩子也不闹,就答应了。
一阵子变成了半年。
每天早上七点十分,乐乐准时敲我门,背着蓝色书包,手里拿一盒秦姐塞给他的鸡蛋饼。我开车先绕去实验小学,再去公司。路不算远,但学校门口堵,来回多二十分钟。
刚开始秦姐还客气,隔三差五给我拿包包子,后来就变成一句:“明早别晚啊。”
我也没太计较。
谁家没有难处。
可我没想到,我刚把车送去维修,邻居一家就急眼了。
我签完维修单,压着火气说:“今天我确实没车。你们先打车或者坐公交吧。”
秦姐立刻说:“早高峰打车哪有那么容易?公交要转一趟,乐乐晕车。你明知道我们早上没人送,怎么能说修就修?”
我看了眼修理厂院子里我那辆车。引擎盖已经打开了,师傅正拿灯往里照。
我突然觉得可笑。
刹车坏了,我还得先问她家同不同意?
我说:“秦姐,刹车有问题,我不能拿命开玩笑。”
她声音更急:“我不是让你拿命开玩笑,我是说你起码提前安排一下。你可以借辆车啊,或者叫你同事顺路带一下。乐乐上学不是小事。”
“那是你儿子上学。”
这句话我说得不重,但电话那头一下没声了。
过了几秒,秦姐老公冷冷地说:“孟宁,邻里邻居的,你这么说就没意思了。半年来我们也没少给你东西吧?你吃我们家包子的时候怎么不说外人?”
我手指攥紧了维修单。
那几包包子,几盒豆浆,在他们嘴里忽然变成了收费凭证。
我挂了电话,没再解释。
从修理厂走到地铁站要十五分钟。我一路走,手机一路响。秦姐打了三个,秦姐老公打了两个,最后发来一条语音。
“你要是不管,我们今天真不知道怎么办。乐乐迟到影响成绩,这责任你担得起吗?”
我站在地铁口,把语音听完,手都凉了。
那天我坐地铁去公司,迟到了二十分钟。
刚进办公室,同事小唐问我:“你脸色怎么这么差?”
我把事情说了。
小唐听完,筷子都停住了:“你这不是顺路带孩子,这是被默认成校车了。”
我没接话。
因为这句话难听,但准。
中午十二点半,我手机又响了。这次是乐乐用他电话手表打来的。
他声音小小的:“孟阿姨,我今天迟到了十分钟。”
我愣了一下:“老师说你了吗?”
“没有,妈妈跟老师解释了。”他停了停,又说,“阿姨,你车严重吗?”
我听见那边有小孩打闹的声音,应该是在学校走廊。
我说:“刹车要修,明天下午才能拿。”
他“哦”了一声。
我以为他要挂,结果他又说:“我妈早上说话不好听,你别生气。她今天摊子上少了人,着急。”
我鼻子忽然有点酸。
乐乐这孩子挺乖。
每次上车都喊阿姨,下车会说谢谢。有一回他把橡皮屑弄到后座上,第二天自己带了湿巾擦了半天。
问题从来不在孩子身上。
问题在大人把别人的好,慢慢算进了自家的日程表。
我说:“我不生你的气。明天你们自己想办法,后天我车修好了再说。”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
“阿姨,你以后还送我吗?”
这个问题把我问住了。
以前我会立刻说送,反正顺路。
可现在我说不出口。
下午快下班时,秦姐给我发消息:晚上回来聊聊。
我回了一个“好”。
晚上七点,我刚到家门口,对门就开了。
秦姐站在门里,围裙还没摘,脸上油烟味很重。她老公秦大勇坐在餐桌边,手里夹着烟,乐乐坐在沙发上写作业,听见动静抬头看了我一眼,又低下去。
秦姐把门开大:“进来吧。”
我没进去,就站在门口。
她脸色不太好:“早上的事,我承认我急了。但你也不能一句‘你儿子上学’就把关系撇那么清吧?”
我说:“关系可以近,但责任得清。”
秦大勇把烟按灭,站起来:“那你说怎么办?我们家现在确实排不开。你车修好了,继续送不就完了吗?我们每个月给你两百油钱。”
我看着他:“你们以前说过给油钱,我没要。不是因为我缺那两百,是因为我觉得邻居之间帮个忙,不该算那么细。”
秦姐马上接话:“那现在我们给,你总不能还说我们占便宜吧?”
我突然明白了。
他们不是想道歉,他们是想把这事定成一项服务。
两百块一给,以后我更不能随便停。
我说:“不是钱的事。”
秦大勇皱眉:“那你到底要什么?”
我看了一眼乐乐。
孩子握着铅笔,作业本半天没翻页。
我把声音放低:“我要的是,你们明白,我送乐乐,是帮忙,不是义务。我有事、有病、车坏、加班,我可以不送,也不需要承担你们家迟到的责任。”
秦姐嘴唇动了动,还想反驳。
我没给她机会,继续说:“以后如果我顺路,可以提前一天说好。我不保证每天,不保证准点,不接受临时追责。你们家必须有自己的上学方案。”
秦姐脸一下红了:“你这话说得太硬了吧?邻居之间还要这么分明?”
我说:“以前不分明,所以今天才会吵到这一步。”
屋里安静下来。
走廊的感应灯灭了,只剩他们家餐厅那盏黄灯,照得每个人脸色都不自然。
秦大勇忽然笑了一声:“孟宁,你是不是觉得我们家离了你不行?”
这话有点刺。
我也笑了笑:“不是。我是怕你们真这么觉得。”
秦姐的眼圈红了。
她低头把围裙上的线头扯来扯去,半天才说:“我早上五点出摊,大勇有时候六点就去工地。乐乐他奶奶腿不好。我们不是故意把你当司机,我们就是……用顺手了。”
“用顺手了,也得知道那是别人家的东西。”
这句话说完,秦姐没再吭声。
乐乐忽然站起来,小声说:“妈,我可以早起坐公交。我同学赵晨也是坐公交,走到站台就十分钟。”
秦姐立刻瞪他:“你懂什么?早上车那么挤。”
乐乐把铅笔放下:“可孟阿姨的车坏了,她不能飞着送我。”
我差点笑出来,又忍住了。
秦大勇脸上挂不住,咳了一声:“大人说话,你写作业。”
乐乐没坐下。
他看着我,很认真地说:“阿姨,你以后有空再送我。没空我自己去。我四年级了,不是幼儿园。”
秦姐眼泪一下掉下来。
不是嚎啕,就是突然掉了两颗,砸在围裙上。她背过身擦了一下,声音闷闷的:“行。我明天带他走一遍公交。”
事情到这里,本来该结束。
可第二天早上七点,我正准备出门坐地铁,门铃响了。
我打开门,乐乐背着书包站在外面,旁边是秦姐。她手里拿着公交卡和一个保温杯,眼睛下面青了一圈。
她说:“我们去坐公交,路过你门口,跟你说一声。”
我点点头:“注意安全。”
秦姐站着没走,像是憋了很久,终于说:“昨天早上,我不该冲你喊。”
我没接话。
她又说:“我那会儿真急疯了。摊子上新来的阿姨突然不干,我怕赶不上开火,孩子又要考试。我知道这不是你的错。”
她说到这儿,看了乐乐一眼。
“以后我们自己安排。你顺路愿意带,我们谢谢你。你不方便,我们不再追着问。”
乐乐在旁边补了一句:“也不说谁送我上学了。”
秦姐脸一红,拍了他书包一下:“就你话多。”
我忍不住笑了。
电梯到了,门开着,里面没人。
秦姐牵着乐乐进去,乐乐转身冲我挥手:“孟阿姨,等你车修好了,我请你坐公交。”
我说:“行啊,你带路。”
电梯门合上前,秦姐忽然伸手挡了一下。
她看着我,声音低了些:“孟宁,昨天大勇说话也不好听。他要面子,拉不下脸。晚上我让他过来跟你说。”
我摇头:“不用了。话说清楚就行。”
明天下午,我去修理厂取车。
师傅把钥匙递给我,说刹车油管换好了,让我这两天开慢点。
我坐进车里,没有立刻发动。
副驾驶前面的储物格里,还放着乐乐上回落下的一盒彩铅。盒角被压皱了,上面贴了张小纸条:孟阿姨车上专用。
我把彩铅拿出来,放到后座。
车开回小区时,正好下午五点多。秦姐的早点摊已经收了,她蹲在楼下洗大铁锅,袖子挽到胳膊肘。乐乐坐在旁边小板凳上背单词,秦大勇在一边修三轮车的链条。
看见我的车,三个人都抬了头。
秦姐先站起来,手在围裙上擦了两下:“车好了?”
我说:“好了。”
她张了张嘴,没问明天能不能送。
这一次,她只说:“那就好,刹车这种事不能拖。”
秦大勇也站起来,脸有点僵:“昨天我话冲了,对不住。”
我点头:“过去了。”
乐乐抱着书包跑过来:“孟阿姨,我今天公交没坐错,还给一个奶奶让座了。”
我说:“不错。”
他说完,眼睛亮亮地看着我,又很快补了一句:“明天我还是坐公交。我妈说先练一周。”
我看向秦姐。
她有点不好意思,但还是点头:“是。我们不能总靠你。以后真碰上大雨,或者我俩都走不开,再提前问你。你方便就带,不方便就算。”
我心里那口堵了两天的气,慢慢松了。
我说:“行。提前说,我方便就帮。”
乐乐把那盒彩铅从车后座拿走,忽然又跑回来,从书包侧兜里掏出一张公交线路图,折得歪歪扭扭。
“阿姨,这个给你。我画了从小区到学校的路线。以后你车再送去维修,也不用替我着急。”
我接过那张纸,看见上面用蓝笔画了三个站点,还在“实验小学”旁边画了个小星星。
字很丑,但路线很清楚。
我低头笑了笑。
刚把车送去维修那天,邻居一家急眼了,问我把车送走,谁送他儿子上学。
两天后,答案倒是有了。
不是我必须送,也不是他们没办法。
是大人终于承认,孩子上学这件事,该先由父母接住;邻居愿意搭把手,那是情分,不是欠条。
第二天早上七点十分,我坐在阳台喝粥,听见楼下秦姐喊:“乐乐,公交卡带了没?”
乐乐拖着声音回:“带啦。”
我往下看了一眼。
他们母子俩一前一后往小区门口走,秦姐走得快,乐乐在后面小跑,书包一颠一颠的。
我的车停在车位上,安安静静。
这一次,没有人敲我的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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