央行不能支持政府为实现任意财政目标而进行的“印钱”操作,包括各类定向/专项贷款,这种“疯魔”的操作,在人类经济史有中央银行开始,第一次出现!
更“疯魔”的是这居然率先出现在拉美“民粹左翼、劳工福利、大政府”理念根深蒂固的阿根廷,在“贝隆主义”的故乡搞“奥地利学派”,可能只有米莱会干,并且,米莱的改革有个特点:不给竞对路走,也不给自己退路!
7 月 31 日,阿根廷总统米莱发表全国电视讲话,正式公布央行章程改革法案与配套财政规则,同时,将其称为 “阿根廷 91 年来最重要的结构性改革”,誓言终结 “为融资而印钱的骗局”。从竞选时 “炸掉央行” 的极端口号,到如今这场押上政治前途的豪赌,究竟结果是阿根廷走出通胀宿命的救赎之路,还是会在经济衰退中走向更深的深渊,我们拭目以待。
不过在我印象中,传统的阿根廷“经济-政治”生态是:政府主导市场方向,财政高赤字以满足公共服务需求,再以印钞兜底社会福利。而米莱这里却是政府人越少越好,管的越少越好,现在连印钞补财政这个功能都去掉,还全社会搞去福利冗余,全面放开市场,允许外资与外贸自由进入。
于是,这对于阿根廷而言真的是一场完全走向另一面的改革!“贝隆派”靠高财政扩张迎合民众,政府大手管控经济、把控关键产业,强化工会地位,给工人发高工资、高福利,靠讨好基层以稳固政权,再严控国门,保护本土产业,反对资本自由发展,这导致阿根廷的社会福利刚性只涨不跌、公共开支常年失控,财政常年大额赤字。
而“米莱派”,则是走财政紧缩重建货币信用的道路,政府缩减规模和职能,尽可能复原市场自由条件,全面松绑市场制约因素,尽可能实现市场内资源的自由流动,并弱化工会,甚至希望市场走向某种程度的“安那其自治”,政府仅对不合理的垄断、倾销等破坏市场健康发展的现象做有限管理。
一、阿根廷本次央行改革的核心主张:
首先,米莱要求央行使命回归单一币值目标:这条彻底剔除了 2012 年左翼政府赋予央行的刺激经济、促进就业等多重职能,米莱将维护货币价值确立为央行唯一法定使命。再奥派观点里 “通胀就是纯粹货币现象” 的数量论观点,认为多重目标只会让央行在政治压力下不断放水,最终沦为财政的提款机。
其次,永久禁止阿根廷央行向财政融资:这是本次改革最具标志性的条款,不仅锁死了未来的竟对,也锁死了自己这届班子的财政扩张路径。此次法条明确禁止中央银行向中央、省、市各级政府提供指向性融资,同时禁止央行在一级市场购买公共债券,这相当于从制度上锁死了“印钞填赤字” 路径,财政再紧张也不能动用货币发行权兜底,这意味着阿根廷的M2会持续下降。
接着,在程序上强力保障央行独立性:改革学习了美联储的一些做法,保留了央行行长的现行任命机制,但大幅提高罢免门槛 ,一旦涉及解除行长及董事会成员职务,必须获得参众两院三分之二以上席位支持。而这在阿根廷派系林立的政治格局下,别说三分之二多数,能1/3就很厉害了,这意味着行政部门将很难随意干预货币决策。
第四,规范央行股息与准备金制度:央行股息支付将仅限于流动性服务所得,资产价格变动带来的持有收益需计入不可分配的技术准备金,这条是彻底不给自己任何后门,连利息都不能转移,通过防止股息渠道变相向财政输送利益的方式,实际上是在增强央行的资产负债表稳定性。
第五,所谓“财政脚镣”,其实就是一条永久性的平衡预算法则!阿根廷不得批准或维持赤字预算,若财政连续数月出现赤字,国会必须在限期内恢复平衡。逾期未整改则自动触发 “停摆” 机制,国家非必要活动全面停止,冻结新增开支、暂停政府采购与人员招聘、停止向各省拨款。最具约束力的是,停摆期间总统、议员、部长等所有政要将停发全部薪资,这又是不给自己一点退路,这种条例一出,阿根廷的公共开支一定会大减,只是不知道基础的公共服务还能不能妥善维持;
除此之外,米莱还推进了资本市场深度自由化与保险市场松绑,核心逻辑都是让市场机制主导资源配置,也就是让合理的利润决定生产和需求的结构!
这里顺便说一句:阿根廷这套,其实在降低负债上确实有一套,实际上金融行业几乎所有指标都有两面性,经济目标纯粹些也是一种常见的方式,而 “用极端规则纠正极端积弊” 的思路,也是奥地利学派在面对市场制度性溃败时的典型药方,只不过,每一次奥派出山,都让人感觉是在做社会实验。
二、豪赌的两面:飞升还是碎丹
毫无疑问,这是一场收益与风险都极为突出的改革!
但从积极面看,米莱这次改革实际上是其主张的现实妥协版,对他已经算渐进式改革了。
其最大的意义在于将财政与货币纪律从 “柔性行政承诺” 升级为 “刚性制度约束”。我们都知道,米莱上台后通过紧缩政策已实现财政盈余、通胀回落,但这种依靠行政力量推动的平衡随时可能被下一任政府推翻。
而立法层面的刚性规则,就能够稳定市场长期预期,从根源上打消市场对阿根廷“无限印钞” 的担忧,进而重建比索信用、吸引外资回流。对于一个被通胀反复蹂躏的国家而言,这种制度层面的可信度重建,是走出恶性循环的前提。
但风险主要是来自其极致的单一目标规则,现代经济学已经变成了”纪要又要还要“综合艺术,很少再有哪个央行说我们只要货币稳定,因为这意味着彻底放弃了货币政策的逆周期调节功能,尤其是现代经济学强调财政与货币协同,而阿根廷这套方案几乎取消了所有缓冲空间,一旦遭遇外部冲击或经济深度下行,美国又无法为其提供流动性支持时,阿根廷政府基本没有除黄金和外储抛售、利息调控外其它的手段。
当前阿根廷经济仍未走出衰退,贫困率居高不下,民众本就承受着紧缩政策带来的生活压力。
一旦政府切断印钞融资后,财政平衡只能依靠持续压缩公共开支,民生补贴、教育医疗等公共投入势必进一步收缩,底层民众的生活成本,必然将继续上升。
目前布宜诺斯艾利斯已出现抗议浪潮,民众对紧缩的耐受度正在逼近临界点,社会动荡反过来又会冲击改革的经济基础。
而米莱所属政党在议会并不占据多数席位,反对派已集体抨击法案 “剥夺国家应对危机的能力”,无论是央行章程修改还是财政脚镣立法,都面临激烈的政治博弈,这其实很正常,因为改革方案越激进,落地的不确定性就越高。
综上,米莱的实验还在继续,用市场取代政府,用规则取代裁量,用长期信用换取短期阵痛。
还是那句话:“没有痛苦就没有救赎”!对于阿根廷民众而言,真正的考验在于当紧缩的代价真实落到每一个普通人身上时,这个深受贝隆主义影响的国家,是否真的做好了为长期稳定支付短期成本的准备。
此外,这场改革的影响已经开始外溢,拉美经济的问题都是相同的,巴西、智利等拉美国家同样面临财政赤字与通胀的两难,他们也都看着米莱,而阿根廷也在看着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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