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红鹤山人
九十年代初,洋县三天死了三只朱鹮。
当时,全世界包括最早发现的那七只,总共也就十几只。
打个比方,你家一共十几口人,三天让人打死了三个。
朱鹮妈妈育雏
作为洋县人,我写这件事的时候,手是抖的。不是激动,是心疼。
你知道这事发生的背景吗?
1981年洋县就发现了朱鹮,当年政府就下了禁令——不准打猎、不准砍树、不准用农药。
由于当时信息化条件有限,对朱鹮大部分群众只是听说,而不认识。
1990年9月的一天接到举报:洋县五间乡老庙村,有人在田边发现一只朱鹮的尸体。第二天,又发现一只——这只还活着,但中了枪,躺在地上动不了。第三天,隔壁后湾村,又发现了第三只,还是死的。
经鉴定,三只全部是枪击致死。
开枪的人叫项伯凯,外来洋县工作的,后来被法院判了4年。
你跟他说是国家一级保护动物,他可能都不知道什么叫一级。那个年代不比现在,手机一刷什么信息都有了。那时候山沟里消息闭塞,很多人根本不知道朱鹮是什么来头。
更让人揪心的是,就在同一年3月份,国务院发了一份通报,里面专门提到陕西洋县某某乡,一只亚成体朱鹮被非法猎杀,要求从严惩处。没有想到六个月后,又人为猎杀了三只。
汉中朱鹮保护局工作人员张跃明,后来回忆这件事的时候说了一句话:"像是失去了自己的孩子。"
他不是客套。
那只被打死的朱鹮,他太熟了。1989年10月,这只鸟从洋县飞到了汉中褒河一带,张跃明带着团队紧跟在后面监测。
跟了整整五个月。
五个月是什么概念?褒河到洋县,60-70公里,路程遥远,冬天冷得刺骨。他带着干粮跟着鸟走,冷饭冻硬了就啃几口,晚上找个背风的地方裹着大衣睡。
"为了死看硬守跟着它,我天天吃冷饭。"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淡。但我读到这段的时候,手停了一下。
结果鸟被枪打中了,铅弹嵌在身体里,血止不住地流。他抱着鸟冲进洋县人民医院——没有兽医,只能用给人看病的方法,拍片子、取铅弹。
取出来一颗黄豆大的铅弹。
鸟还是没保住。死在他怀里。
从1981年找到7只朱鹮开始,保护站那几个人就在秦岭山沟里扎了根。
9年,每天24小时跟着鸟。繁殖季节在树底下搭个棚子睡,防蛇、防野兽、防偷猎。
大夏天的,蚊虫叮得满脸是包,不敢动,怕惊着树上的鸟。下暴雨了,棚子漏雨,人也得蹲在下面守着。
从7只守到十几只,多难。
结果三天,三只,没了。
当时在场的人后来回忆说:"所有人都感到十分压抑,就像世界末日来临,甚至悲观地觉得恢复朱鹮种群无望。"
我反复看了好几遍这句话。
9年的心血,三天干没了。换谁,都得崩溃。
但崩溃完了,还得继续守。
在田间地头觅食的朱鹮
后来洋县建了朱鹮抢救饲养繁育中心,1995年第一只人工孵化的朱鹮破壳。
再后来,种群数量一年一年往上爬——100只、1000只、到现在12000多只。
这个数字其实不重要。
重要的是,2026年你到洋县抬头能看到满天朱鹮,但36年前那三天,差点就没有今天了。
当年猎杀朱鹮开枪的人,叫项伯凯,不管他有意无意,最终被判处有期徒刑4年,成了洋县保护朱鹮的反面教材。
而那些守了一辈子的人,用45年,把欠朱鹮的还上了。
朱鹮会客厅,有茶有故事,来了就是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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