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学聚会是她提的。
她说高中同学十年一回，在市中心那家私房菜馆。她问我去不去。我说你自己去吧，我又不认识人家。她看了我一眼，说人家都带家属，去散散心，别扫兴。
我拗不过，就跟着去了。
包间在二楼，推门进去的时候，里面已经坐了不少人。桌上是冷盘和酒，大家一边寒暄一边让位。她介绍我和陈磊认识，说是高中同桌。陈磊站起来的时候挺自然，伸手就握，笑着说“这么多年了还这么精神”。
我点头应着，坐下先吃两口。菜上得快，第一轮聊的都是班里谁换了工作、谁结婚了、谁在外地。说到班主任，有人问还在不在，有人说偶尔能见到。声音很热闹，我跟着点几次头，杯子被碰了两回，我也只能应两句。
她在我旁边说话时会更放松一点，笑得多。陈磊也时不时看过来，眼神不长停。聊着聊着，我发现自己夹菜的时候总会想起“我插不上话”这件事，嘴里吃到什么都记不住。
中途她起身，说去一下卫生间。包间里有人说“去吧去吧”，还有人打趣让她快点回来继续喝。她拿起手机就出去了。
她离开后没多久，陈磊也站起来，说“我也去抽根烟”。我以为他只是去走廊透透气，就没在意。
我吃到一半有点想上厕所，胃里发紧，像是刚才酒有点上头。于是我也起身，顺着走廊往卫生间那边走。
走廊尽头有个小门，门把手上贴着牌子，上面写着“包间专用”。我拐过去的时候，听见里面有人在说话。声音压得低，但能听出是两个词来回转。一个是她的语气，我不会听错。另一个我不熟，应该是陈磊。
我没有推门，站在原地等了一会儿。隔着门缝，能看见灯光晃了一下。
她说：“……当年那会儿的事都过去这么多年了。”
陈磊回：“我妈调工作，走得急。后来想找你，又怕打扰。”
她又停了两秒，才说：“我等了你一年。”
这句说完，里面没马上接话。我能听见布料摩擦的声音，像是人把外套往身上拢了一下。过了几秒，陈磊说了什么，我没听清，只听见她“嗯”了一声。
我往后退了半步，转身回到包间。桌上的人还在碰杯，服务员在上热菜。有人问我怎么去这么久，我说“刚才有点事”。我把话咽回去，没有多解释。
再后来，她回来了。她在洗手台洗过手，头发用手指拨了拨，脸上还是那种镇定的表情。陈磊比她晚出来两分钟，出来的时候也笑着，像是刚谈完一件不重要的事。他回来坐下，端起酒杯继续跟人碰。
我把筷子放下又拿起来，手指不太听使唤。她坐回我旁边的时候，看了我一眼，说“你怎么不太吃？”
我说“没胃口”。她笑了一下，说“喝点热的”。
散场的时候大家又拍合照，互相加微信。她跟我一起下楼，走到停车场。车发动前，我看着她把包扣上，动作比刚才慢一点。
路上她先问：“你一晚上拉着脸给谁看？”
我说：“你在卫生间跟人待了半小时，你给我解释解释。”
她愣了一下，声音马上就上来了：“什么待半小时？我们在说话！十年没见，叙叙旧怎么了？”
我说：“叙旧用得着躲在走廊尽头？”
她抬头看了我一眼，眼神也硬：“那就是卫生间外头，谁也没有。门虚掩着怎么就叫躲？你怎么总往那边想？”
我说：“等了一年这句话你怎么解释。你没跟我提过。”
她把方向盘边上的饰品拨了拨，像是要压住火气：“你偷听？你跟踪我？”
我看着前面的路，车里只有导航的声音。我说：“我上厕所路过。”
她冷笑一声：“路过你就站着听完？你要是没这个意思，为什么一句都不问？”
我说：“问了有用吗？你要么把话说清，要么就别怪我多想。”
车停在小区楼下的时候，我没熄火。她下车前把手伸过来摸了一下我袖口，又马上缩回去。她下车几步又回头，冲我说：“我跟陈磊清清白白，是你心里有鬼。”
她转身走了，步子很快。路灯把她的影子拉长，最后停在单元门前。
我坐在车里抽了一根烟，没点着。烟盒在手里发热，我按了两下打火机，火苗没出来。
回家以后她把卧室门关上。我进客厅的时候，茶几上还摆着结婚照。照片里两个人离得很近，她笑得很自然，像是当年也没有任何空缺。
我坐了一会儿，拿起手机看时间。那场对话到现在我还记得一部分内容，偏偏最关键那句她说得轻，轻得像是早就排练过。
第二天早上我敲卧室门，她没开。客厅的灯还亮着，沙发上有她昨晚没收进去的外套。
我把外套拿起来，看见内袋里夹着一张纸，是她之前在网上搜“同学聚会怎么走”的截图。那张图边角被她折了两下，折痕还在。
我把纸放回去，转身时才发现茶几上的结婚照歪了。
我把它扶正，照片里的她又变回那个笑的角度。
可我还是不确定：她在卫生间说的那句“等了一年”，跟现在的“我们”对应不对应得上。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