餐厅的玻璃窗蒙着一层水汽，铜锅咕嘟翻滚，辣椒和花椒的气味钻进鼻腔，呛得人喉咙发紧。
邵子昂把筷子伸进许知遥碗里，夹走她刚剥好的虾，蘸了一圈酱汁，塞进嘴里。
许知遥拍了他手背一下。
你能不能别抢我的？
认识十几年了，吃你一只虾怎么了？
邵子昂嚼着虾，视线越过升腾的白汽，落在我脸上。
周叙舟，你别介意啊，我和知遥从小就这样，她以前买什么颜色的内衣都告诉我，比跟亲哥还亲。
包间里的笑声停了半拍。
有人端起杯子，有人低头翻手机，坐在邵子昂身边的女孩咬住吸管，眼睛来回转动。
我把筷子放在碟子边缘。
她为什么告诉你？
邵子昂嘴角还挂着油。
什么？
内衣尺码和颜色。
我抽了张纸，擦掉许知遥手指上的酱汁，继续问。
你替她买过？
还是你看过？
火锅里的气泡接连炸开，排风扇发出沉闷的嗡鸣，整张桌子没一个人接话。
邵子昂的喉结滚了一下。
你这人怎么这么较真，我开个玩笑。
玩笑的哪部分好笑？
就是我们关系好啊。
关系好，为什么要告诉我她的内衣信息？
他的手指捏紧筷子，竹筷发出轻响。
许知遥在桌下扯住我的衣角。
叙舟，差不多得了，大家好不容易聚一次。
我转头看她。
他说的话没问题，对吗？
许知遥抿住嘴唇。
子昂嘴欠，你又不是第一天知道。
既然没问题，现在为什么没人笑？
她指尖一僵，松开我的衣角。
邵子昂把筷子拍在桌上。
行，算我说错话了，我自罚一杯，周大设计师别跟我这种粗人计较。
他举起酒杯一饮而尽，杯底磕上玻璃转盘，发出一声脆响。
坐在对面的齐峰出来打圆场。
叙舟第一次参加我们高中同学聚会，子昂，你收着点。
我还不够收着？
邵子昂扯起嘴角。
我和知遥认识十二年，他才认识她三年，我要真有什么想法，还轮得到他？
这回连齐峰也闭了嘴。
我确认了一遍他的话。
你的意思是，你没追她，不是因为不想，是因为你觉得随时都能追到？
我没这么说。
那正确理解是什么？
邵子昂张了张嘴。
我等着他解释。
十几双眼睛全压在他身上，他耳根充血，额角冒出一层汗，嘴唇动了几次，没发出声音。
许知遥推开椅子。
周叙舟，你一定要让所有人都下不来台吗？
椅脚刮过地砖，尖锐的声音刺进耳朵。
我仰头看她。
他说你的内衣，强调认识时间，暗示随时能追你。
你不让他停，却让我别问。
为什么？
她胸口起伏，视线躲开我的眼睛。
因为他没有恶意，你别把每句话都理解得那么脏。
【我只是按他说的字面意思问清楚，脏的是哪一句？】
邵子昂按住眼角，低声笑了一下。
算了，知遥，别为我跟男朋友吵架，我退出还不行吗？
他说完起身去拿外套，许知遥立刻拦住他。
今天是给你接风，你走什么？
她的动作很快，快到我伸出去拿水杯的手停在半空。
邵子昂垂下眼睛。
有人不欢迎我。
许知遥扭头看我。
叙舟，你给子昂道个歉，这事就过去了。
麻辣汤底还在翻滚，红油溅到我手背上，烫出一个红点。
我放下杯子。
我问了三个问题。
他一个都没回答。
你却要我道歉。
许知遥咬住下唇。
你非要这么计较，我也没办法。
我点开手机的付款页面，扫掉自己那份餐费，又把她那份一起结清。
那就先别想办法了。
我站起身，将搭在她椅背上的围巾递给她。
她没接。
我把围巾放在空椅上，转身走出包间。
门快合上时，邵子昂的声音追了出来。
知遥，他控制欲太强了，你以后有得受。
我停住脚步，又推开门。
邵子昂刚要坐下，腰弯到一半，动作卡在那里。
我看着许知遥。
他说我控制欲强，你认同吗？
她捏着围巾，没有看我。
你先回去，我们晚上再说。
我等了三秒。
好。
走廊顶灯落在她脸上，她的嘴唇失去血色。
那时我还不知道，这个好字，会成为她往后最怕听见的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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