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自网友周老师的讲述

我今年六十八,退休前在镇上的中学教了一辈子物理,老伴走了六年。

说实话,最初没觉得一个人有多难熬。我本来就喜静,早上遛遛弯,中午下碗面,下午看看《百家讲坛》,日子清清淡淡的也能过。但人上了岁数,最怕的就是生病。有一回夜里痛风发作,大脚趾肿得像根萝卜,疼得我满头大汗,想去倒杯水,单脚蹦到客厅就再也挪不动了,最后是刚好下夜班的对门邻居帮忙打的120。

那次之后,儿女们慌了神。儿子在北京定居工作,女儿嫁在邻市,谁都没法长期在身边守着。他们都劝我再找个老伴,说年纪大了身边不能离人。我琢磨着也是,就动了心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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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个,是晨练认识的秦姨。 比我小三岁,退休前在粮站上班,看着就是过日子的人。她每天清早都打太极拳,我跟着比划了几天,她嫌我动作僵硬,就手把手地教。一来二去熟了,她经常给我带自己包的荠菜饺子,说我一个老爷们儿不会照顾自个儿。那时候我心里暖啊,觉得老天爷待我不薄。

搬到一起后,头几个月确实不错。但问题很快就来了——秦姨极度迷信。她认识个什么“大仙”,三天两头让我跟着去烧香拜佛。我膝盖跪得生疼,她说心诚则灵。后来变本加厉,非要我掏钱给“大仙”立功德碑,张口就要一万八。我说那是骗人的,她跟我大吵一架:“你不信就别跟我过!”更离谱的是,她趁我不注意,把我压在箱底的老照片拿去烧了,说什么“烧给阴间的先人能保佑家里平安”。那里面有我当兵时候的合影,还有我爹妈唯一一张合照,我气得浑身发抖,跟她说:“咱们散了吧,这日子没法过。”

第二个,是同事介绍的李姨。 比我大一岁,退休前是小学语文老师,说话轻声细语,看着特别有文化。头一回见面她就跟我说:“咱们这个岁数再找,不是图钱图房,就是找个说话解闷的人。”我心想这回可算遇着明白人了。

刚开始确实好,她每天下午泡一壶茶,我俩坐在阳台上聊年轻时候的事,从文革聊到恢复高考,从教书聊到带学生。可住久了,我就发觉她有个毛病——自尊心强得离谱,还特别爱攀比。 我们楼下老刘家儿媳妇给买了件新羽绒服,她就念叨好几天,话里话外嫌我儿子没给她买东西。我儿子春节回来给她带了两盒茶叶,她转头就跟人讲“我家那口子儿子抠得很,就两盒破茶打发了”。这话传到我耳朵里,脸上火辣辣的,觉得在街坊面前抬不起头。

更让我难受的是她对我的控制。我想回老家看我姐,她不让,说我走了她一个人害怕。我侄子结婚想让我去帮忙张罗,她赌气三天不跟我说话。有一次我痛风犯了,躺在床上动不了,她不去给我买药,反而在旁边数落我:“早就让你别喝酒别吃海鲜,你不听,活该!”那一刻心都凉了半截。

就这么磕磕绊绊过了一年半,我也忍了一年半。最后她跟我提出来,说想让我把房产证加上她的名字,“这样才有安全感”。我没同意,她又哭又闹,说我防着她。我没再犹豫,当天就帮她收拾了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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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回下来,我是彻底死了心。 一个人住在老房子里,反倒松快。自己做饭自己吃,想几点睡几点睡,不用伺候谁的心情,也不用看谁的脸色。可痛风这毛病越来越重,去年一年犯了四次,每次疼起来都恨不得把脚锯了。

儿子从北京打电话,说他认识一个老乡在北京给人做护工,技术好人又实在,问我愿不愿意请回家里来。我犹豫了好几天,最后还是点了头。

来的是王姐,比我小十岁,农村的,长得黑黑壮壮,笑起来一口白牙。她来了之后,我就跟换了个人似的。

王姐最大的好处,就是有分寸。 她不管我闲事,我要是想清静,她就回自己屋看手机,绝不打扰。我做啥她也不干涉,就一句:“周老师,您高兴就成。”但她把我照顾得实在精细——痛风不能吃啥,她比大夫记得都清。我爱吃猪肝,她偷偷换成鸡肝,买回来还跟我说:“猪肝卖完了,鸡肝也香,您尝尝?”我后来才明白她是故意的。每天晚上她用艾草给我泡脚,水端到跟前,试好温度,一刻不耽误。

她还特别会过日子。我一个月给她三千生活费,她能省下来四五百,小票整整齐齐夹在本子里,月底给我过目。菜市场买菜,她为了两毛钱能跟人磨半天。我心疼她,说你何必呢?她嘿嘿一笑:“省下来的给您买条鱼,它不香吗?”

她回老家一趟,准带回来大包小包:自家磨的玉米面、晒的干豆角、还有一罐子油泼辣子,说城里买的没味儿。我也没亏待她,她儿子考上大学我包了两千块钱红包,换季了让女儿给她买双运动鞋。去年冬天她发高烧,我一晚上没睡好,起来给她烧水喂药。她红着眼圈说:“周老师,您对我太好了。”我摆摆手:“你把我当亲人伺候,我不把你当亲人待,那我还是人吗?”

现在王姐伺候我快两年了,我痛风一次没犯过,脸色红润,精神头足得很。 楼下老哥几个还劝我再找一个,说“王姐再好也是保姆,不是媳妇”。我嘿嘿一笑,心里门儿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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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咱这个岁数,找老伴那就是找麻烦。 你得顾着她的面子,哄着她的脾气,还得操心她家里那一摊子事。稍有不顺就是“你不把我当一家人”。说白了,半路夫妻都带着各自的盘算,哪有那么多纯粹的情分。

保姆就不一样了。 我们是明码标价的关系,她做好该做的,我付好该付的,谁也不欠谁。反倒因为界限清楚,彼此都不端着,日子过得松弛,处着处着倒处出了真感情。

人老了,舒服比面子重要,省心比热闹要紧。 我算是活明白了,雇人伺候,比领证搭伙强了十倍都不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