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农村有句老话叫“本命年犯太岁”,穿红袜子、扎红腰带,图个吉利。可你有没有想过,当村干部赶上本命年,村里的日子会发生什么变化?香港科技大学(广州)助理教授洪佶豪发表在发展经济学领域国际顶刊《Journal of Development Economics》上的一篇独作论文,用翔实的数据给出了一个让人惊奇的答案,那就是:本命年的村干部,不折腾。
这篇题为《Culture, risk-taking, and public leadership: Evidence from Chinese villages》(文化、风险承担与公共领导力:来自中国乡村的证据)的论文,于2026年2月24日正式在线发表。作者洪佶豪,2025年获波士顿大学经济学博士学位,现任香港科技大学(广州)创新创业与公共政策学域助理教授。洪博士发文的这个《Journal of Development Economics》,1974年创刊,是发展经济学领域国际公认的顶级期刊,每年录用率只有5%到6%,影响因子5.0,JCR一区。一个刚毕业的博士能在这上面发独作,分量不用多说了。
那这篇论文到底发现了什么?简单说,本命年的村干部更守规矩、更听群众话,但也不太敢闯不敢试。研究利用了2013到2018年间一个具有全国代表性的中国村庄面板数据。研究者精准抓住了“本命年”这个外生的12年周期,即一个人到了24岁、36岁、48岁,就进入本命年,这在农村是广为流传的民俗信仰。洪博士把同一个村干部在本命年和其他年份的治理表现拿来对比,控制住其他所有因素,就得到了因果效应。
结论有意思。论文摘要明确指出:“Village heads in their risk-avoidant zodiac years follow governance processes more and enhance villagers' perception about responsiveness”。翻译过来就是:本命年的村干部,治理流程走得更规范,村民感觉干部更 负责了。
具体数据呢?论文发现,处于本命年的村干部会显著增加村“两委”联席会议、村民代表会议等反馈收集类会议的召开频率,提高村务公开透明度。在钱怎么花这件事上,公共福利与再分配支出占比平均提高了4个百分点,而容易被滥用的行政支出占比则下降了6个百分点。
不过硬币有另一面。论文同样发现:“treated leaders are also less likely to promote policy innovation”。处于本命年的村干部发起政策创新的概率降低了7个百分点。论文对此的说法是:这些变化最合理的解释,就是村干部风险承担意愿发生了转变,“lower risk-taking by individual village heads acts as a logical mechanism”。也就是说,本命年让村干部更怕出事,于是老老实实走程序、把钱花在明面上,然而也放弃了折腾新花样。
那这个机制是怎么验证的?认真的洪博士干了一件挺绝的事,手工收集了两个省份42个样本村庄的会议记录,用来做文本分析。结果发现,本命年的村干部在会议发言中,“风险规避”式语言明显增加,“风险追求”式语言明显减少。其他可能的原因,比如认知能力变化、亲社会性变化、村民策略性施压等,都不具备显著解释力。就是村干部自己怂了,跟别人没关系。
不明觉厉,看起来这个研究的政策含义挺深。在研究者看来,它揭示了一个基层治理中绕不开的张力,“问责制”和“公共创新”之间的权衡。一方面,风险规避让村干部更守规矩、更负责,这对遏制基层腐败、规范权力运行是有好处的;另一方面,过度求稳则会扼杀政策创新。论文作者自己这样总结:“一个启示性的教训是,当体制优先考虑遵循规则的行政管理和问责制时,公共官员的风险规避可以作为一个有用的工具来提供更好的激励,但当政策创新至关重要时,它也可能带来权衡”。
说到这儿,你可能会问:那组织上能不能利用这个规律,在干部本命年派他去抓规范、非本命年派他去搞创新?这想法挺美,可惜论文没提。不过有一点也许是肯定的,下次你发现村里突然特别讲程序、特别守规矩,别惊讶,可能只是村主任今年是本命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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