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的夜,风很大。
樊胜美站在厨房门口,手里端着一杯刚倒好的热水。
客厅里传来婆婆压低的声音:“柏川,那种女人你也敢要?”
她愣住,脚步停在原地。
“妈,结婚前我不就知道了吗?她大学时跟人同居过,这事你问多少遍了。”
王柏川的声音很平静。
“知道还娶?你是不是傻?她那种人,能真心跟你过日子?”
“她不配,我配。”
杯子从手里滑落,碎在地上。
客厅里安静下来。
水渍混着碎玻璃,在地板上摊开。她蹲下身,想捡碎片,指尖却被割破,血渗出来。
“我娶她,就是让她欠我一辈子。这辈子她都得感恩戴德,得乖乖听话。”
她看着血珠滚落,却感觉不到疼。
从答应他那刻起,自己已经往他手里递了把刀。
01
三年前的那个晚上,王柏川在烛光晚餐上下跪求婚。
“你的过去我都知道,我不在乎,我在乎的是现在的你。”
他握着她的手,眼神温柔得像春天的水。
樊胜美眼眶红了。她以为这辈子都不会有人能接受她的过去,可王柏川做到了。
她在大学交往过一个男朋友,同居了一年。那一年,她把所有真心都掏出去了。可后来那个男人说走就走,留下一句“我们不合适”。
从那以后,她就觉得自己配不上什么好男人。
直到遇见王柏川。
他28岁,创业开了一家小公司,长得不算帅,但说话做事都温温吞吞的,让人踏实。
两人认识三个月后,他把她的过去全部摊开在桌上:“我知道你和前男友的事,我不在乎,我只看现在和将来。”
那一刻,樊胜美觉得老天爷终于开眼了。
她点头答应了求婚。
消息传回王家,婆婆宋玉晴当场炸了锅。
“一个跟别人同居过的女人,你也敢娶?”
王柏川在电话里跟母亲吵了半小时,最后扔下一句:“你不答应,我就搬出去住。”
隔天,婆婆带着小姑子王芳亲自找上门。
婆婆坐在沙发上,上下打量樊胜美:“长得倒是不错,就是这条件,我们家有点亏了。”
樊胜美低着头,不知道该说什么。
王柏川挡在她前面:“妈,是我娶老婆,不是你娶。”
那天晚上,送走婆婆后,王柏川抱着她说:“别怕,有我呢。”
她靠在他怀里,心想这辈子就他了。
可闺蜜周艺婷知道这事后,打来电话:“他调查过你,你知道吗?”
“知道啊。”樊胜美没当回事,“他查清楚才决定娶我,说明他慎重。”
“你傻不傻?”周艺婷急了,“正常男人谁会在意这个?在意就说明他心里有疙瘩。”
“他不在意,他在意的是我这个人。”
“你确定?”
樊胜美没回答。
她不确定,但她宁愿相信。
婚礼定在第二年春天。
婆婆全程黑着脸,小姑子更是在酒席上当着亲戚的面说:“嫂子,你这嫁妆可比我们家彩礼少多了。”
樊胜美咬着嘴唇,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王柏川急忙打圆场:“都是一家人,分那么清干嘛。”
樊胜美看着他,心里暖暖的。
可她不知道,这只是个开始。
02
婚后搬进王家,日子开始不一样了。
婆婆宋玉琴每天都要来串门,说是“看看儿子”,其实是来挑刺的。
“你这菜炒咸了,柏川从小就不爱吃咸的。”
“这沙发套买这么花哨干嘛,家里又不是开染坊。”
“你上班穿这么少,给谁看呢?”
每次婆婆说完,王柏川都会站起来说一句“妈你别这样说”,然后就拉着樊胜美回房间。
关上门,他对她说:“我妈年纪大了,一辈子不容易,你多忍忍。”
樊胜美点点头,心想也是,长辈嘛。
可有时候她忍不住想,婆婆怎么就那么看她不顺眼。
有一次她给婆婆买了件羊毛衫,婆婆接过去看了一眼:“你这工资也不高,花这钱干嘛?”
“孝敬您是应该的。”
“孝敬?你少给柏川添麻烦就行了。”
樊胜美愣在那里,手里的购物袋还举在半空中。
王柏川从书房出来,看到这一幕,赶紧接过购物袋:“妈,你看这颜色多衬你。”
“就是太贵了,败家。”
婆婆说完就走了。
那天晚上,樊胜美在厨房洗碗,听见小姑子王芳在客厅跟她哥说话。
“哥,你说你图啥?一个跟人同居过的女人,你也敢娶?”
“别说了。”
“我说的是实话!人家清清白白的姑娘你不要,非要跟她。”
“我有我的理由。”
王柏川的声音很沉,听不出情绪。
樊胜美手里的碗差点滑落。她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不要多想。
可心里那根刺扎得更深了。
从那以后,她开始留意王柏川的一举一动。
他手机从来不设密码,随便她看。可问题是,手机上什么都查不到,干净的像假的。
他从来不主动提她的过去,听她说起大学的事,表情也很自然。
他每月工资卡都交给她,一分钱不藏。
可越是这样,她越觉得不对劲。
正常男人不会这样。
太正常了,反而不正常。
有一天周艺婷来家里吃饭,看到樊胜美家那台新买的洗衣机,随口问了一句:“这牌子挺贵的吧?”
“柏川买的,说家里那台老式的不方便。”
“他对你真好。”
“是啊。”
周艺婷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你确定他是真心的?”
“什么意思?”
“没什么,就是觉得这事不对劲。”周艺婷放下筷子,“一个男人,婚前就知道你的过去,还能面不改色地娶你,婚后还对你这么好,你觉得正常?”
樊胜美沉默了。
“我总觉得他是在憋着。”周艺婷说,“早晚有一天会爆出来。”
那天晚上,樊胜美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她想起了很多事。
比如王柏川从不说“我爱你”,而是说“你是我的”。
比如他从不让她单独出门见朋友,说“外面不安全”。
比如他每天都要检查她的手机,看有没有陌生号码。
这些事加在一起,让她后背发凉。
03
婚后三个月,王柏川的生意出了问题。
他公司做的是软件开发,本来一开始接了不少单子,但后来产业链断了,钱收不回来,垫付的工资没法发。
樊胜美下班回家,看到他坐在客厅的地上,一地烟头。
“怎么了?”
“公司快撑不住了。”
她吓了一跳,赶紧蹲下:“差多少钱?”
“十几万吧,账上没钱了。”
“那就找银行贷呗。”
“我找过几家公司,资质不够,批不下来。”
王柏川抬头看她,眼神里有一种陌生的东西,像乞求,又像算计。
樊胜美想了很久,说:“我卡里有五万块钱,你拿去救急。”
“你存了钱?”
“我自己的工资,这几年攒的。”
王柏川接过银行卡,手有些抖:“这么多年来,只有你对我最好。”
樊胜美鼻子一酸:“我们是一家人,应该的。”
可接下来的事让她始料未及。
王柏川查了那五万块钱的流水,问:“这钱你没动过?”
“没有啊,就存着。”
“那你怎么知道我公司会出事?你是不是一直防着我?”
樊胜美愣住了:“我防你?我不就是存个钱吗?”
“正常夫妻谁会存私房钱?”
“那是我结婚前就存的,不是私房钱。”
王柏川没再说话,但他的眼神变了。
从那以后,他开始查她的账单,查她的聊天记录,查她有没有跟前男友联系。
樊胜美觉得冤枉,可她知道自己解释也没用。
有一天,她下班回家,发现婆婆坐在客厅里,面前放着一叠打印出来的东西。
“这是什么?”
“你自己看。”
樊胜美拿起来一看,是她上个月的银行流水,还有她手机通话记录的截图。
“你查我?”
“我儿子不放心你,让我查的。”婆婆冷笑着说,“你是不是还跟你那个前男友联系?”
“没有!”
“那你这笔钱是怎么回事?怎么突然存这么多?”
“那是我自己的工资,我每个月存一点。”
“存了五年?”
樊胜美说不出话了。
是的,那五万块钱是她这些年省吃俭用攒的。她从小就没有安全感,总觉得手里有点钱才踏实。
可这理由说出来,连她自己都心虚。
那天晚上,王柏川给她打电话:“那五万块钱的事,你跟我妈解释清楚。”
“我解释过了。”
“她说你没解释清楚。”
“那她想要我怎么解释?”
“你是不想解释,还是解释不了?”
樊胜美气得挂断电话。
她躺在床上,第一次觉得这婚姻有点喘不过气。
04
王柏川公司的债主开始上门。
樊胜美每天下班回家都要绕路,怕撞见那些人。
有一天她在公司茶水间听到同事聊天:“听说王柏川的公司快倒闭了,他老婆最近精神都不太好。”
樊胜美假装没听见,端着杯子去了洗手间。
她站在镜子前,看着自己的脸。才结婚半年,脸上就有了皱纹,眼袋也出来了。
她想起结婚前的自己,虽然不算漂亮,但至少有笑容。
现在呢?天天小心翼翼,生怕哪句话说错了惹王柏川不高兴,生怕哪件事做不好被婆婆抓住把柄。
周艺婷给她发微信:“你最近怎么样?”
“还好。”
“别骗我了,你朋友圈都不敢发。”
樊胜美没回复。
“你实话跟我说,你是不是怕他?”
“没有。”
“那你怎么变得这么缩手缩脚?”
她想了很久,打了一行字:“我没有……”
删掉。
又打了一行:“我不确定……”
再删掉。
最后回了四个字:“我不知道。”
周艺婷没再追问。
可樊胜美知道,她确实在怕。
怕什么?她说不清楚。
怕王柏川哪天翻脸不认人?怕婆婆把她赶出家门?还是怕自己真的配不上这场婚姻?
她不知道。
一个星期天,她去菜市场买菜,碰到一个以前的同事。同事问她:“你结婚后过得怎么样?”
“挺好的。”
“那你老公对你好吗?”
“好,特别好。”
她说这几个字的时候,自己都听出了语气的不自然。
回家的路上,她一直在想这件事。
好到什么程度?好到她连存点钱都要被怀疑,好到她连出门都要被检查手机,好到她连解释都说不出话。
这叫好吗?
她摇了摇头,把这些念头甩出去。
到家的时候,王柏川正在阳台上接电话。她隐约听到他在说:“……那笔钱她承认了,是她自己的工资……我就说她有问题……”
她站在玄关,手里的菜掉了一地。
王柏川挂了电话走过来:“怎么了?”
“你刚在跟我妈说什么?”
“没什么,就是闲聊。”
“你是不是在说我攒钱的事?”
“怎么了?你还不让人说了?”
王柏川的语气很平淡,可樊胜美从他眼里看到了一种她从来没见过的表情。
那表情像是猎人看着猎物,既得意又警惕。
那天晚上,她没睡着。
她突然想起周艺婷说过的话:“他是在憋着,早晚有一天会爆出来。”
可她不知道爆出来的会是什么。
05
事情在第十个月爆发了。
那天是婆婆的生日,一大桌子菜。
王柏川买了新手机当生日礼物,还在蛋糕上写了“妈妈生日快乐”。婆婆笑得合不拢嘴,还破天荒地夸了樊胜美一句:“你这媳妇还算会持家。”
樊胜美松了口气,以为日子终于熬过去了。
吃完饭,她去厨房倒水。
厨房连着客厅,中间只用了一道半开的门隔着。
她刚拿起杯子,听见客厅里婆婆又开口了。
“柏川,你跟我说实话,那女人到底值不值得?”
“妈,你又来了。”
“我就问一句。那种女人,你也敢要?”
“我知道。”
“知道还娶?你是不是傻?”
“妈,我跟你说过很多次了,我娶她自然有我的道理。”
“什么道理?她长得好看?她给你生儿育女?还是她有钱?”
客厅里安静了几秒。
樊胜美屏住呼吸。
“她不配,我配。”王柏川的声音很平静,“我娶她,就是让她欠我一辈子。”
她的血一下子凉了。
“让她欠我一辈子”,这句话像刀子一样扎进她心里。
“什么意思?”婆婆问。
“她一个跟人同居过的女人,能遇到我这样不计前嫌的男人,是不是得感恩戴德?”
“那当然。”
“那就对了。”王柏川的语气里带着笑容,“让她这辈子都觉得自己欠我的,她才会乖乖听话,才会安分守己,才不敢跟我闹。”
“你这孩子,怎么这么想?”
“我不是怎么想,我是这么做的。”
杯子从樊胜美手里滑落,碎在地上。
客厅里安静了。
她蹲下身想捡碎片,指尖被割破了,血珠滚出来。
王柏川快步走过来:“你怎么在这里?”
“我……倒水。”
“你听到什么了?”
“什么都没听到。”
她抬起头,看到他脸上的表情。
没有愤怒,没有愧疚,只有一种居高临下的冷静。
“没听到就好。”
他把她扶起来,语气很温柔。
可这一次,她看出了那温柔背后的东西。
是算计。
彻头彻尾的算计。
那天晚上,她坐在床边,看着天花板,脑子里一直在回放那句话。
“我娶她,就是让她欠我一辈子。”
她终于明白为什么王柏川会在意她的过去,却不嫌弃她。
因为他从一开始就没打算真心爱她。
他只是需要一个永远感激他的女人,一个不敢抬头看他的女人,一个永远欠他情分的女人。
而自己,从一开始就被算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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