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1张请帖发出去,43个国家到了场,签字落笔的只剩14个——沙特这场筹备了大半个月的红海护航联盟大会,7月30日在利雅得正式揭幕。会场上军装笔挺、国旗排列,阵仗确实不小。
但等到散场清点战果的时候,场面多少有些尴尬:签了名字的14个国家里,清一色都是中东周边和非洲地区的中小国家,全球主要海军强国没有一个出现在签字栏里。
联合国五个常任理事国,一个没签。连在红海已经有护航任务的欧盟,也只派人旁听了一下就收工了。
更让沙特心凉的是,连自家海湾邻居都没凑齐——阿联酋和阿曼缺席签字。六个海湾国家到最后只来了四个。
要搞清楚这43个国家为什么聚在利雅得,得先说清楚是谁把沙特逼到了这一步。
7月13日,也门萨那国际机场遭到空袭。也门国际承认的政府宣称是自己干的,目的是阻止一架伊朗马汉航空班机在萨那降落。飞机上坐着参加完前最高领袖葬礼返回也门的胡塞武装高层。飞机虽然最终改降安全落地,但胡塞方面彻底被激怒了。
7月20日,胡塞武装军事发言人萨里在电视讲话中正式宣布——对沙特实施"海上禁运",即刻生效。他给出的理由是:沙特长期封锁也门,现在该尝尝被围堵的滋味了。
这一手打的位置极其刁钻。自从2月底美伊战争爆发、伊朗关闭霍尔木兹海峡以来,沙特被迫把绝大部分石油出口转到了红海方向。一条上世纪80年代修建的东西管道——全长1201公里——从东部的阿布盖格油田横穿整个阿拉伯半岛,直通红海沿岸的延布港。这条管道原本是冷战时期的备用路线,四十年来几乎没正式启用过。2026年,它一夜之间变成了全球最重要的能源命脉。
能源追踪机构Kpler的数据显示,2026年6月,延布港处理了沙特大约92%的海运原油出口,日均出口量从一年前的不到100万桶飙升到400万桶。从延布装船的原油,不管是往南去亚洲还是往北走苏伊士运河,都必须经过曼德海峡——而胡塞武装的地盘就在海峡对岸。
禁运宣布之后,胡塞方面没有光说不练。
7月22日,胡塞军事发言人宣布打击了两艘沙特油轮——"恩赛利亚"号和"莱拉"号。沙特方面随后证实"恩赛利亚"号确实遭到袭击,船体受损但船员安全。7月25日,胡塞武装又向吉赞和延布两地的阿美石油设施发射了导弹和无人机。吉赞炼油厂上空升起一大团黑烟。延布方向的两枚弹道导弹被希腊军方操作的"爱国者"系统拦截——对,你没看错,是希腊部署在沙特的防空部队帮忙拦的。
截至7月31日,已有多艘沙特油轮改变原定航线。胡塞武装领导人阿卜杜勒·马利克·胡塞甚至公开宣称,他们的海上行动已经"取得积极成果"——击中了沙特油轮、迫使16艘船掉头返航、打落了侦察无人机。新华社7月30日的报道也提到了这些说法,不过注明"上述战果尚未得到独立证实"。
布伦特原油在7月最后一周重新突破100美元大关,月度涨幅约21%。这个数字背后的逻辑链条很清晰:霍尔木兹海峡关了,红海也在被胡塞武装捅刀子,全球石油运输的两条大动脉同时出血。
就是在这个背景下,沙特决定不能再单打独斗了。
7月30日的利雅得会议,沙特国防部使出了浑身解数。受邀名单上列了51个国家和国际组织,最终43个国家的军事代表到场,外加一个欧盟代表团。会上讨论了联盟章程草案、组织架构、指挥体系、运作机制和未来工作计划。沙特将担任创始国和领导国,在本国设立永久总部和联合作战指挥中心。
联合声明里特别强调了一点:这个联盟"纯属防御性质,不针对任何国家、联盟或国际组织"。这话是说给伊朗听的,也是说给所有不想被牵扯进去的观望者听的。
最终签了字的14个国家是:沙特、科威特、巴林、卡塔尔、巴基斯坦、土耳其、埃及、约旦、也门、孟加拉国、尼日利亚、苏丹、吉布提、索马里。沙特国防部还补了一句:"大门随时敞开,欢迎其他国家完成国内程序后加入。"
联合声明里还提到,联盟的活动范围可以包括"执行联合海上行动"、联合训练、情报共享和联合演习。听着很热闹,但从声明到实际在海面上部署军舰形成巡逻能力,中间至少需要数周甚至数月。而胡塞武装不会等你排好队列再打。
更实际的问题是:签了字的14个国家里,真正有远洋海军力量、能在红海实际部署作战舰艇的,一只手都数得过来。巴基斯坦和土耳其各有一定海军实力,埃及在红海有存在感,沙特自身也有舰艇——但其余签字国更多是在政治上表态支持,而不是在军事上投入兵力。
14个名字拿出来一看,问题就来了——全球几个主要海军强国,一个不在列。
这不是沙特不想拉它们进来,而是各家有各家的算盘。
先说美国和英国。两家在红海都有军事存在,美军第五舰队就在巴林,英国在印度洋有迭戈加西亚基地。按理说,维护红海航行自由跟它们的利益高度重合。
但"参加联盟"和"自己干"是两回事。美国在中东已经深陷对伊战争,国内反战情绪高涨,7月30日参议院刚以一票之差否决了第13份限权动议。在这个节骨眼上再签一份新的多国军事协议,等于主动给国会递炮弹。何况美国在红海已经有自己的行动框架,犯不着挂在沙特的旗号下面。
欧盟的态度更有意思。早在2024年,欧盟就在红海部署了"阿斯皮德斯"护航任务,专门应对胡塞武装对商船的袭扰。这个任务到现在还在运转。从欧盟的角度看,我已经有了自己的护航机制,为什么要加入一个沙特主导的新框架?两套体系在同一片海域并行运作,指挥链怎么协调?交战规则谁说了算?这些操作层面的问题说不清。
至于其他大国不参与的原因就更微妙了。在当前美伊冲突的大背景下,选择不加入任何一方的军事架构,是一些国家长期坚持的立场。红海危机期间,胡塞武装此前就曾与个别大国达成过"各走各的"默契——你的船过来我不打,但别想帮别人护航。在这种复杂的利益交织下,签一份军事联盟声明的政治代价可能远大于收益。
阿联酋和阿曼的缺席同样意味深长。阿联酋2月底曾遭伊朗导弹袭击,但近几个月一直在通过外交渠道缓和与德黑兰的关系。阿曼更是海湾地区的"调停人",7月27日阿曼外长刚跟伊朗、沙特等国外长分别通了电话,推动政治解决方案。签进一个军事联盟,等于堵死了自己的调停空间。
说完联盟的事,还有一个更大的雷正在倒计时——特朗普要在这个周末对伊朗能源设施动手。
7月31日,特朗普在戴维营召集内阁会议。记者在场时他说了几句让中东心跳加速的话。他说对伊朗谈判代表"正在失去信心,因为他们确实在撒谎"。他说美国接下来会"狠狠打击"伊朗,"总有一天他们会说,承受不了了"。有人问他还打不打算搞外交,他只回了一句:"我觉得我们只想赢。"
CBS新闻当天报道,美国和以色列正在筹划对伊朗能源基础设施发动"迄今最猛烈的轰炸行动之一",打击目标包括发电厂和炼油厂,行动可能在周末随时开始。以色列已收到通报并正在与美方协调,但最终授权尚未下达。更耐人寻味的是,据报有人讨论过尽量在周一金融市场开盘前结束行动——打仗都得配合华尔街的作息了,这也算到了一个新境界。
华尔街日报补充说,特朗普已命令军方准备大规模打击,可能持续数天。白宫方面则说,一些"关注政治的幕僚"对这个方案"强烈反对"——离中期选举越来越近,油价再飙升就是政治灾难。
伊朗的反应是秒级的。8月1日,伊朗外长阿拉格齐连打三通电话——打给土耳其外长费丹,打给巴基斯坦陆军参谋长穆尼尔,打给沙特外交大臣费萨尔亲王。核心意思一模一样:任何"冒险行动"都将遭到"果断且对等的回击"。他还特别对沙特外交大臣强调:如果地区国家参与美以行动,同样不会被放过。
伊朗外交部正式声明用的措辞更重——"将动用一切手段捍卫国家安全"。"一切手段"在外交语境里不是客气话,等于说没有什么选项被排除。
伊朗的威胁不是空话。五个月的战争已经证明,伊朗虽然空军力量远不如美国,但它的远程打击能力足以让美国的盟友们吃不了兜着走。从2月28日开战以来,伊朗已经向以色列、巴林、科威特、约旦等地的美军基地和军事设施发射过导弹和无人机。
伊朗革命卫队宣称在最近15天内摧毁了11架停放在美军基地的战斗机和直升机,还有17架军用无人机——虽然美方没有证实这些数字。伊朗陆军发言人8月1日还透露,伊朗近期已在实战中使用了新型无人机,具体型号将在未来几天公布。
这种"边挨炸边造新的"的韧性,是美国纯空袭路线面临的最大困局。
以色列国防军当天进入高度戒备状态。以方评估认为,即便新一轮打击不是由以色列直接发起,伊朗也大概率会向以色列发射导弹报复。
8月1日当天,海上也没有安静片刻。英国军方海上贸易行动办公室通报,一艘油轮在霍尔木兹海峡遭无人机袭击,机舱受损;另一艘油轮报告附近发生爆炸。科威特宣布击落了瞄准其政府设施的伊朗无人机。
胡塞武装领导人7月30日的电视讲话也不能不提。他在沙特宣布联盟成立的同一天放出狠话:"所有迹象显示沙特正在走向全面升级,我们会以全面升级回应全面升级。"他还专门点名了土耳其卖给沙特的军用飞机,说这些飞机"一旦在也门被打下来,就会变成卖不出去的库存"。
这话虽然有威胁的成分,但背后的信号不能无视——胡塞武装正在把签字的14个国家逐一标记为潜在目标。
现在回过头来看这张拼图。
霍尔木兹海峡关着,曼德海峡被胡塞武装威胁,苏伊士运河北端的达米埃塔港7月29日刚遭到无人机袭击——全球三大能源航运咽喉同时处于不安全状态,这是几十年来没有过的局面。沙特搞了一个联盟想自保,但签字的14个国家里真正有远洋海军能力的一只手数得过来。美国在另一头准备对伊朗能源设施动手,而伊朗早就放话:你打我的发电厂,我就打你盟友的油田。
油价在100美元上方晃荡,全球消费者的加油账单已经跟着中东局势一起燃烧。打击伊朗能源设施的按钮还没按下去,但手指已经搭上了。联盟的章程还在纸上,胡塞武装的导弹已经在海面上拉出白烟。
在这个越来越拥挤的火药桶里,每一方都在赌对方先绷不住。沙特赌联盟能撑起红海的安全伞,胡塞武装赌自己能把这把伞戳穿,美国赌一轮猛打能把伊朗逼回谈判桌,伊朗赌拖下去美国会先受不了。
赌局还在继续,筹码越堆越高,而真正买单的——是每一个在加油站看着油价表皱眉头的普通人。
往前看,几个时间节点值得盯紧。这个周末美以是否真的对伊朗能源设施动手,是最大的悬念。如果打了,伊朗几乎必然升级报复——打以色列在预期之内,打海湾国家的油田就意味着战争扩大到新层面。
沙特的联盟从声明到实际部署还有很长的路,而胡塞武装不会给利雅得留准备时间。阿曼正在推动的外交斡旋能否取得进展,也是一个悬而未决的变量——不过从目前双方的态度来看,坐下来认真谈的意愿约等于零。
这盘棋最后谁先认输还不好说,但有一点已经写在墙上了——不管谁赢,赢的代价都不会便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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