拆迁通知贴出来的那个下午,我正坐在面馆后厨发呆,门缝里突然挤进来一只手,把个红本本塞到我眼皮底下。
我低头一看,“产权人:曹桂荣”几个字扎得眼睛生疼。
抬头,看见薛宏志那张常年没什么表情的脸,嘴唇发白,额头上全是汗。
我手一抖,房本“啪嗒”掉在灶台上,翻开的页面上,“抵押银行”那栏写得清清楚楚——这房子是贷款买的。
店门外,不知道谁喊了一句:“嫂子,你得救救他!”
01
那天中午我正在后厨切葱花,林秀丽的声音从外头传进来:“桂荣,有人找!”我擦了把手走出去,一个男人站在收银台前面,深灰色夹克,头发花白,脸上皱纹不少,看着比我老了好几岁。
是薛宏志。
我认识他大概七八年了,他隔三差五来我店里吃面,每次都点红烧牛肉面,多放辣,来了也不多说话,闷头吃完放下钱就走。
“薛老板,今天咋有空来?”我招呼他坐下,“还是老规矩?”他没坐,从夹克内兜里掏出一个红本本塞到我手里:“拿着。”我低头一看,房产证,翻开,产权人一栏写着我的名字,房子地址在城东,离这里四站路。
“啥意思?”我愣住了。
“给你的。”他说,“嫁给我吧。”我差点笑出声来。
四十七岁,离了两次婚,开个小面馆勉强糊口,这样的条件谁会娶?
我把房本塞回去:“薛老板,你别拿我开涮,我这人经不起逗。”他没接,又从兜里掏出一串钥匙搁在桌上:“没逗你。房子全款买的,写你名。”
我盯着那串钥匙,脑子里飞速盘算了一下。
城东的房子怎么也得六七十万,他哪来这么多钱?
他像是看穿了我的心思:“厂子还在,你放心,不是借的。”我没说话,他又看着我:“桂荣,二十五年前我就该来找你。”我彻底懵了,二十五年前我才二十二岁,刚嫁人,还是个啥也不懂的小姑娘。
“薛老板,你别这样,我……”话还没说完,他已经转身走了,只留下一句:“我不逼你,你考虑考虑,我等你电话。”我站在收银台前,看着那个红本本发愣。
林秀丽凑过来一把抓起房本翻看:“乖乖,真是你名字!桂荣,你啥时候认识这么个有钱人?”我说我不认识他,他就来吃面的。
林秀丽不信:“吃面的能给你买房?”我没回答,脑子里乱成一团。
薛宏志这个人我确实不熟,只知道他开建材厂,别的啥也不清楚。
林秀丽还在那翻房本:“这上面写的是‘全款付清’,桂荣,你可是捡到宝了。”我说捡什么宝,一个离了两次婚的老女人,谁没事给我全款买房,这里头肯定有事。
林秀丽问能有啥事,我说我怕他是不是得了啥绝症,想找个人照顾他。
林秀丽被我噎住了,半天才憋出一句:“你瞎琢磨啥呢。”
我没吭声,心里就是不安生。
那天晚上我翻来覆去睡不着,脑子里全是薛宏志那句话:“二十五年前我就该来找你。”二十五年前我在干啥呢?
刚嫁给刘威,每天被他往死里打,在纺织厂上班,一天干十二个小时,回家还要挨揍。
我怎么也想不起来,二十五年前见过薛宏志。
02
第二天一早我就去了薛宏志的建材厂。
厂子在城郊,不算大但也不小,门口停着几辆货车,工人们正忙着装货。
我在门口踌躇了一会儿,一个年轻男人走出来:“嫂子,你找谁?”我说找薛宏志。
“我叔在办公室。”他打量着我,“你是面馆老板娘?”我点头。
他领着我往里走:“我叔等你好久了。”我问他怎么知道,他说:“他跟我说你今天肯定来。”
我心里咯噔一下。
办公室不大,摆着一张老式办公桌,薛宏志正坐在椅子上看文件,看见我进来就站起来:“来了?”我坐到他对面,把房本推到桌上:“薛老板,这个我不能要。”他问为什么,我说咱俩不熟,我跟你连朋友都算不上,你给我买房算怎么回事。
他沉默了一会儿,突然问:“你记不记得二十五年前,你还在纺织厂上班?”
我愣住。
“那天是中秋,你下班晚了。你站在厂门口哭,不敢回家。”他声音很轻,像是在说一件很小的事。
我脑子嗡的一声,想起来了。
那天刘威又打了我,下班后我不敢回去,站在厂门口哭。
哭够了去路边摊买了碗面吃,卖面的老板是个年轻男人,长得不高瘦瘦的,问我要不要加个鸡蛋。
我说没钱,他说那他请我。
我吃完面,他说:“日子不好过,但总会好起来的。”就这一句话,后来我再没见过那个人。
“那个人是你?”
薛宏志点头:“我当时在路边摆摊。你走后我打听过你,知道你嫁了人,过得不好。但我没敢去找你,因为我啥也没有,一个摆摊的,拿什么娶你?”他低下头,声音更轻了:“后来你离婚了,我也知道了,可我还是没敢去。那时候我刚开了厂子,欠了一屁股债,我不能让你跟着我还债。再后来你又结婚了,我想这次你能过好日子了,结果……”他没说下去,“你第二个老公骗你钱的事,我是后来才知道的。我要是早知道……”
“你要早点知道,你能咋样?”
“我会去找你。”
我看着他,鼻子有点酸:“那你为啥现在才来找我?”
“因为你面馆要拆了。”他说,“你要没地方去了。”
“我有地方去,我租房子住。”
“那不一样。”他站起来,“我得给你个家。你先去看看那房子,看上了你再跟我说。”
我拿着房本和钥匙,站在厂门口发呆。林秀丽打来电话问我咋样了,我说挺好,她又问那房子你到底要没要,我说我没要。“为啥?”
“我跟他不熟。”
“不熟他给你买房?你是不是傻?”我没回答,挂了电话站在路边想了很久,最后还是去了那房子。
城东,六楼,两室一厅。
房子不大但收拾得很干净,客厅里摆着一套新沙发,茶几上放着一盆花。
我站在阳台上往下看,楼下有个菜市场,人来人往的。
我想起薛宏志说的话:“我得给你个家。”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03
那之后我连着三天没去店里。
林秀丽打电话催我,问面馆还开不开了,我说开,她说那你回来啊。
我说我再想想。
她急了:“想啥呢?那个薛老板你要是不要?”我说你说啥呢,她说她认真的,你一个女人离了两次婚,儿子还在上学,有人给你全款买房你还嫌啥。
“我不嫌。”我说,“我只是怕。”
“怕啥?”
“怕又被人骗。”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林秀丽声音软了:“桂荣,你总不能一辈子不嫁人。”我说我没说不嫁人,但这事太突然了,我跟他说不上几句话他就给我买房,你让我怎么想。
她说那你就慢慢想,反正房子在那儿又不会跑。
我没说话,挂了电话坐在床上发呆。
那天晚上我去了薛宏志的厂里,他还在加班,办公室亮着灯。
看见我进来,他放下手里的活儿:“你来了?”我坐到他对面,把房本放在桌上:“老薛,这房子我不能要。”他问为啥,我说我跟你不熟。
他说慢慢就熟了。
我说你为啥非要娶我,他没回答,低头想了很久。
“桂荣,你这辈子太苦了。我想让你过几天好日子。”
“你咋知道我苦?”
“我看见了。”他说,“从二十五年前就看见了。”
我鼻子一酸。他站起来走到我面前:“桂荣,我知道你不信我。你经历了那么多,不信人是正常的。但我不是来害你的,我就是想对你好。”
“老薛,你为啥到现在还没结婚?”
“等你。”
两个字,把我噎住了。
我说你别跟我说笑,他说我没说笑。
我看着他,不知道该信还是不该信。
他说他不逼我,让我慢慢想,想多久都行。
我说那这房子咋办,他说房本你先拿着,你要是不愿意我再收回来。
我拿着房本走出厂门,天已经黑了,路灯亮起来把影子拉得很长。
我站在路边给林秀丽打了个电话:“秀丽,你说我该信他吗?”她说信啊,一个男人给你买房啥都不图你,你不信他信谁。
我说可他为啥要对我好,她说因为你这个人好,你别把自己想得太差,虽然离过婚但你心眼好人漂亮能干,谁娶了你是谁的福气。
我说不说话了,她又说:“桂荣,试试吧,给自己一个机会。”
挂了电话,我站在路灯下想了很久。
最后还是去了那房子,推开门屋里静悄悄的,我走进去坐在新沙发上,茶几上的花还在。
我低头看着手里的房本,眼泪掉了下来。
04
第四天我回店里开门,刚拉下卷帘门身后就传来一个声音:“哟,老板娘回来了?”我回头,看见刘威。
他瘦了很多,脸上全是褶子,穿着皱巴巴的夹克,看见我咧嘴笑了一下。
我说你咋来了,他说来看看我,听说我面馆要拆了发财了。
我说关你什么事,他说咋不关我事,咱俩还是有儿子的人。
“刘威,你少来这套。”
“我没跟你来这套。”他坐到凳子上,“我就是想问问你,拆迁款分不分我一份?”
“凭什么?”
“凭我是你儿子的爹。”
“你有脸说?你打我的时候,咋不想想我是你老婆?”
“过去的事了。”
“过去的是你欠我的,现在你给我滚。”
他没动,从兜里掏出一张纸:“你看看,这是咱儿子写的借条,他欠我三万块钱。”我夺过来一看,真是曹磊的字。
他说儿子上学没钱找他借的,要是我不给他拆迁款他就去法院告曹磊。
我气得浑身发抖:“刘威,你不是人。”
“我是你儿子的爹。”他站起来,“我给你三天时间,三天后我来拿钱。”说完转身走了。
我站在店门口浑身发冷,林秀丽来了看见我脸色不对,问我咋了。
我把借条给她看,她说这是故意的。
我点点头,给曹磊打了电话。
曹磊在电话里叫了声妈,说正想给我打电话呢。
我说你找你爸借钱了?
他愣了一下,说嗯。
我问他为啥,他说他同学得了骨癌要动手术,家里没钱,他就找刘威借了。
我说你咋不跟我说,他说怕我着急,还说那个钱他会还。
挂了电话我坐在店门口发呆。
三万块,我这段时间装修面馆手里没啥钱。
林秀丽说要不你找薛老板借,我说不行,她说咋不行他都要娶你了。
我说那是两码事,我不能欠他那么多。
林秀丽叹了口气:“那你咋办?三万块你一时半会也拿不出来。”
下午刘威又来了,问我考虑好没有。
我说没想好,他说桂荣你别拖了,我知道你现在有钱。
我说我没钱,他说拆迁款至少两百万吧。
我说还没拿到,他说那是迟早的事,让我先给他十万,剩下的以后再说。
我说我没钱,他站起来:“你不给是吧?那我只能去法院了。”
“刘威,你儿子借了你的钱他会还。但我告诉你,你要是敢去法院,我就把你以前打我的事全抖出来。我有证据,验伤报告、报警记录,我都留着。”
他脸色变了,瞪了我半天没说话,最后骂了句“滚”转身走了。
我坐回椅子上,手还在抖。
林秀丽端着水过来:“桂荣,你这样不是办法。”我说我知道。
“薛老板认识的人多,要不让他帮你打听打听?”我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给薛宏志打了电话:“老薛,你能不能帮我打听一个人?”
“谁?”
“我前夫,刘威。”我把事情说了一遍,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我知道了,你别着急,这事交给我。”
05
第二天薛宏志来了,坐在店里脸色不太好。我问咋了,他说刘威的事有点麻烦,他欠了五十万的赌债。现在到处找钱,找我也是想拿钱去还债。
“那曹磊借的那三万……”
“已经还了。你儿子的事我来处理。”
“你咋还的?”
“你别管。”他站起来,“以后刘威再来找你,你躲远点。他不是什么好惹的人。”
我看着他那张满是皱纹的脸,心里有些不是滋味:“老薛,你为啥要帮我?”他没回答,只是看着我说:“这辈子,我就想护着你。”我眼眶一下子就红了,他慌了:“你别哭,你哭我心疼。”我擦了擦眼睛笑了,说行了我不哭。
他也笑了:“晚上来我家吃饭?我做饭给你吃。”
那天晚上我去了他家。他住在一个老旧小区里,房子不大,客厅摆着一张方桌,桌上放着几个菜。我夹了一筷子,说还行,他笑了。
“桂荣,我想跟你说件事。”
“啥事?”
“我去年查出心脏不好。”
我愣住了。
“遗传性的,不是绝症,但得长期吃药。”他说,“我怕拖累你,所以一直没敢来找你。现在要不要我,你说了算。”
我看着他,四十多岁的男人头发白了,眼角的皱纹很深,说话的时候眼神很诚恳。
我说老薛你咋不早说,他说怕我嫌弃。
我说我不嫌弃你。
他愣住了:“桂荣,你说真的?”我说真的,他笑了,眼眶有点红。
那天晚上我回家的时候,心里踏实了很多。
林秀丽打电话问我咋样,我说挺好的。
她问我要不要嫁给他,我说我再想想。
“还想想?”她急了。
我挂了电话躺在床上想了很久,最后笑了。
第三天刘威又来了,带着七八个人堵在店门口。
我站在收银台后面,手心里全是冷汗。
他问钱准备好了没,我说刘威我告诉你我没钱。
他冷笑一声:“没钱?你拆迁款呢?”
“还没拿到。”
“那就先给三万。”
“我没钱。”
“你……”
“刘威,你欠了五十万赌债,我给你的那点钱填不了你的窟窿。”
他脸色变了。
我直直地看着他:“你的事我都知道了。你找我要钱,还不了赌债就是个死。”他死死盯着我,最后说:“那个姓薛的对吧?是他帮你还的?”我说跟你有关系吗,他冷笑一声:“当然有关系。那个姓薛的,我要让他好看。”说完他转身走了。
我看着他的背影,心里不踏实。
林秀丽过来问我咋了,我说他好像去找薛宏志了。
我骑上电动车就去了建材厂,薛宏志不在办公室,他侄子说他出去了。
我心里一沉,正要给他打电话,手机响了,是薛宏志:“桂荣,你来一下,城西老码头。”我说出什么事了,他说没事你过来就行。
我挂了电话骑上车就去了。
老码头很偏僻,我远远看见一群人围在一起。走过去,看见刘威站在中间,手里拿着把刀。薛宏志站在他对面,手里攥着根铁棍。
“刘威,你放下刀。”
“放下就不放。姓薛的,今天咱俩得有个了断。”
“了断啥?”
“你抢我老婆。”
“她不是你老婆。”
“她是我儿子的妈。”
“那又怎样?”
“我说不许你娶她。”
“我就要娶她。”
刘威没说话,举着刀冲了上去。
薛宏志用铁棍一挡,“哐当”一声刀掉在地上。
刘威愣住了。
薛宏志把铁棍放下:“刘威,我不是来跟你打架的。桂荣被你打了二十年,她好不容易逃出来了,你为啥还要缠着她?你欠的那些赌债,我帮你还,但我有一个条件:从今以后别再找桂荣的麻烦。”
刘威愣住了:“你说真的?”
“真的。”
“那五十万……”
“我帮你还。”
刘威看着他,又看看我,最后点了点头。
他走了。
我站在薛宏志面前,浑身发抖:“老薛,你疯了?五十万啊。”他没说话,只是拉起我的手:“能有你贵?”
那天晚上我抱着他睡不着,心里很不是滋味。
06
那之后我开始学着跑建材厂的事。
薛宏志忙不过来,我就去帮他做账。
他说桂荣你不用帮忙,我说我能行。
他说你一个开面馆的懂啥,我说我可以学。
他看着我笑了:“桂荣,你变了。”我说变了啥,他说比以前有精神了。
我说那是你对我好,我也得对你好。
月底银行来催款。薛宏志说他手里暂时没钱,我说那咋办,他说他打算把老家的房子卖了。我说不行,“老薛,你不能卖。”
“不卖不行。”
“桂荣,”他打断我,“你听我说。我这辈子最大的心愿就是让你过上好日子。要是连这个都做不到,我活着还有啥意思?”
我眼眶红了。他说你别哭,我说我没哭。他笑了:“那就好。”
日子就这么过着。
我学会了看账本,学会了跑工地,日子过得忙但踏实。
曹磊放假回来,说想去薛宏志厂里实习。
薛宏志答应了,把他带到办公室,从保险柜里拿出一个铁盒子。
曹磊问他这是啥,他打开拿出一叠文件:“这是给你妈的信托基金。我要是不在了,这些钱都归你妈管。”
曹磊愣住了:“叔,你……”
“你别说话。”薛宏志打断他,“我身体不好,有些事得提前安排好。这些钱我都存好了,受益人是她,管理人是你的责任。”
曹磊看着那些文件,眼眶红了:“叔,你为啥对我妈这么好?”
“因为,”薛宏志顿了顿,“她值得。”
我在门外听见这句话,眼泪一下子就掉下来了。我没有推门进去,转身走了。
那天晚上我问他:“老薛,你那个信托基金是啥时候弄的?”他愣了一下:“你咋知道的?”我说曹磊告诉我了。
他说是他查出心脏有问题之后弄的,大概半年多前。
我说你咋不跟我说,他说怕我多想。
我说我不多想,但你得答应我一件事。
“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不会一个人过。”
“你别说话。”我看着他,“我这辈子好不容易遇到一个真心对我好的人。你要是敢死,我就跟着你去。”
“桂荣,你别说傻话。”
“我没说傻话。”我说,“我说的是真的。”
他看着我,眼眶红了:“行,我不死。”
07
面馆拆迁那天我去签了字,补偿款两百万。
拿到钱之后我第一个想到的是薛宏志,那五十万赌债的钱我得还他。
我去了厂里,把钱放到他桌上。
他看了一眼:“桂荣,你这是干啥?”
“还你钱。”
“这钱不用还。”
“为啥不还?”
“那是给你的。”
“你给我买房我没要,这钱你自己留着。”
“桂荣,你……”
“老薛,”我看着他,“咱俩还没结婚,我不能花你的钱。”
他笑了:“那结了婚就能花了?”
“结了婚也不行。你的钱留着养老,咱们都这个岁数了,不能把钱都折腾没了。”
他没说话,把钱推回来:“那你先拿着。等咱俩结婚了,你再给我。”
我把钱收起来:“行,那我先替你存着。”
拆迁款到账之后,林秀丽问我要不要买房。我说不买,她说那你咋办,我说我住薛宏志那。她愣了一下:“你要跟他住一起?”
“嗯。”
“你决定了?”
“决定了。”
“桂荣,”她看着我,“你是认真的?”
“认真的。”
她笑了,伸手拍了拍我的肩膀:“那就好。”
那之后我就搬过去跟薛宏志一起住了。
他家虽然小,但是两个人住刚好。
白天我去厂里帮忙,晚上回来给他做饭。
日子过得平平淡淡的,但我心里特别踏实。
有一天我正在厨房忙活,薛宏志突然说:“桂荣,咱们结婚吧。”
“结婚?”
“嗯。我不想再等了。”
我背对着他,手里炒菜的铲子停了一下:“好。”
“你说啥?”
“我说好。”
他笑了,我听见他从沙发上站起来,脚步声越来越近。
他从后面抱住我,下巴搁在我肩膀上。
我没说话,继续炒菜,但是手上的动作慢了很多。
锅里滋滋响着,他在我耳边说:“桂荣,谢谢你。”我说谢我啥,他说谢谢你愿意嫁给我这个老头。
我笑了:“你才不老。”他笑了:“不老,那咱俩还能再活二十年。”
“二十年哪够。”我说,“最少得三十年。”
他笑了,眼睛眯成一条缝。
那天晚上我们坐在阳台上,月亮很亮。
他说这辈子最遗憾的事就是没有早点来找我。
我说你现在来了也不晚。
他说也是,咱们还有半辈子的时间可以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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