住院第三天,陈建国没来过。
第四天,没来。
第五天,思瑶给他打电话让他送换洗衣物。
他说在牌桌上脱不开身,让思瑶自己回家拿。
思瑶挂了电话,坐在我床边,眼眶通红。
妈,你别生气。
我说不生气。
真的不生气了。
生气是对在乎的人才有的情绪。
我躺在病床上,天花板白得刺眼。
脑子里一幕幕地翻出以前的画面。
结婚第一年,我怀着思瑶。
孕吐严重,吃什么吐什么。
我妈打电话来说:怀着孩子也不能太娇气,你公婆在呢,该做的事还是要做。
陈建国那时候还在上班。
下了班跟哥们喝酒,回来一身酒气倒头就睡。
我挺着肚子给他擦脸、脱鞋、把他呕吐弄脏的衣服洗了。
没人觉得有什么不对。
我妈说,男人就是这样的,你爸以前也这样。
婆婆说,建国工作辛苦,你体谅着点。
我当时真信了。
我以为男人就是这样的。
我以为女人天生该忍让、该付出、该把家扛起来。
因为我妈就是这么过来的。
我妈一辈子伺候我爸,家里弟弟是宝,我是草。
我十五岁开始做家务,十八岁出去打工,挣的钱寄回家供弟弟上学。
嫁给陈建国,不过是换了个地方继续干活。
唯一的区别是,我妈累了还能抱怨两句,陈建国连我抱怨的机会都不给。
有一年冬天,思瑶五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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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白天在服装厂踩缝纫机,晚上回来做饭带孩子。
连续一个月没休息,高烧三十九度五。
我跟陈建国说,我今天实在起不来,能不能你去接一下思瑶放学。
他打着游戏头也不回:你不就是感个冒吗?矫情什么?我正忙着呢。
我烧着三十九度五,骑车去幼儿园接女儿。
路上差点栽进沟里。
回来以后,他还问:晚饭怎么还没做?
这些事,一桩桩一件件,以前我都忍了。
忍着忍着就成了习惯。
习惯到我自己都觉得,可能我就是命苦吧。
可现在,躺在这张病床上,身上插着管子,心电监护仪滴滴响着。
我突然想明白了一件事。
不是我命苦。
是我把自己的命让给别人糟蹋了。
住院第七天,我闺蜜赵敏华来看我。
她带了一兜子水果,坐在床边看着我掉眼泪。
兰芝,你这是怎么糟蹋自己的?瘦成这样?
我苦笑。
她问:陈建国呢?怎么没见他来?
我没说话。
她瞬间全明白了。
宋兰芝,你听我说。
她握着我的手,一字一句——
你该为自己活了。
这句话,像一盆凉水从头浇到脚底。
又像一把钥匙,咔嚓一声,打开了一扇我从来不知道存在的门。
我该为自己活了。
四十五年了。
我从来没为自己活过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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