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了楼,雨后的黄泥路泥泞。
狼狗推着自行车,车轮沾了泥。他停下来拿抹布擦。
“大哥,直接回?”
“回。”
四五个汉子扛着东西,招摇过市。镇上的人全跑出来看。缝纫机,收音机,红布,茅台酒。全镇都没见过这阵势。
陈禾清走在前面。石恒宽走在侧边。
他看着她的侧脸,手揣在兜里,捂着那五百块钱的位置。
街边的人交头接耳。石恒宽扫过去,那些人立马闭嘴,往后退。他收回视线,重新盯在陈禾清的后腰上。
黄泥路上坑坑洼洼,全是昨夜暴雨留下的水坑。陈禾清走在前面,手揣在裤兜里,死死攥着那五十张大团结。
五百块,在这年头能直接去国营厂买一个正式工的名额。
陈禾清心里盘算得清楚。靠人不如靠己,男人这东西今天给钱明天就能翻脸。
石恒宽虽然是个潜力股,但目前是个混不吝的货车司机,干着苦力。她的目的是脱离那吸血的原生家庭,先把户口落稳,过几年政策彻底放开,她就自己单干。
身后,石恒宽走得很慢,保持着半步的距离。
他的眼睛一直盯在陈禾清的背影上。那件的确良衬衫昨晚被雨水泡过,干了以后皱巴巴的贴在背上。底下的长裤紧紧裹着圆润的臀部,随着走路左右摆着。
石恒宽手揣在裤兜里,掐着自己的大腿。他不敢靠太近。
路边有几个镇上的闲汉端着碗看热闹,互相交头接耳。
张寡妇嗑着瓜子:“这陈家大丫头真是有辱门风,还没扯证就跟着野男人跑了。”
王麻子吐了口痰:“石恒宽那是杀人不眨眼的活阎王。陈家这丫头去了活不过三天。等着收尸吧。”
陈禾清全当没听见。她回头看了一眼石恒宽。
“还有多远。”
“前面拐弯。”石恒宽大步上前。目光扫过路边嚼舌根的人。张寡妇手里的瓜子掉了一地,王麻子缩着脖子溜回了屋。
镇子南头。老棉纺厂废弃的一个破院子。两扇铁皮大门敞开,门上全是斑驳的铁锈。这就是石恒宽租下来的汽修厂。
院子极大,能停下七八辆卡车。现在正中间停着那辆昨晚的大金刚,旁边散落着废旧的轮胎、沾满黑色机油的零件和几把大号扳手。角落里用红砖垒了个简易的洗车台。
陈禾清停在院子中间。
狼狗推着自行车进来,小心翼翼把车靠在墙根下,拿手在衣襟上擦了擦,才扯过红布盖好。
另外三个汉子把缝纫机和收音机放下,喘着粗气。
“大哥,东西放哪屋。”狼狗问。
“东屋。”石恒宽指了指最右边那一排平房。
汉子们搬着东西进去。陈禾清跟着走过去。
东屋是两间连着的平房。最外间是堂屋,里头是睡觉的屋子。
门推开,没有陈禾清想的那种臭袜子和烟草混合的味道。
屋里很干净。水泥地面被拖得不见灰尘。
墙上刷着白灰,靠窗放着一张一米五的铁架子床。床上铺着白色的床单,叠着一条军绿色的被子,方方正正像个豆腐块。
床边是一张木桌,两把椅子。桌上放着两个印着大红花的暖水瓶,三个白瓷茶缸倒扣在托盘里。
一点也不像单身糙汉的狗窝。
狼狗把缝纫机抬到窗台底下放下。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