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洗了很久,久到热水器都开始出凉水了。
出来时,走廊的地板已经被拖干净。
季深屿端着一杯温热的蜂蜜水,在卧室门口等我。
星棠,今天辛苦了。
他的眼神真挚,语气轻柔。
燕燕说你反应比预期的轻,说明有进步。
他递过杯子。
我没有接那杯水。
季深屿在身后靠着门框,语气轻松:
你是不是生气了?
没有。
我顿了一下。
上个月,卧室门锁上了五分钟。
上周,车窗锁了打不开。
都是你做的对不对?
季深屿沉默了两秒。
燕燕说要从低强度开始……你当时反应也不大……
那储藏室是第几步?
他放下水杯,走过来握住我的肩膀,目光诚恳,
星棠,我知道你害怕,你不能一辈子这样。你连坐电梯都不行,你哥说得对,总不能什么都让别人迁就你。
燕燕好歹是学这个的,总比你一直逃避强。
我看着他放在我肩膀上的那双手。
那双拆过锁,也装回锁的手。
那储藏室是第几步?
季深屿还没说话。
客厅传来孟依燕的声音。
星棠!我走啦,冰箱里给你留了我烤的曲奇!
下周咱们继续哈,这次你坚持了整十五分钟呢,比教材上的标准还长,超棒的!
大门开了又关上。
她的高跟鞋声渐渐远了。
整个屋子安静下来。
晚上,季深屿在我旁边睡着了。
我想起婚礼那天。
宾客坐满了厅堂,季深屿站在台上念誓词。
我会成为你的门,永远为你敞开。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他念完那句话的时候,前排的沈彦舟难得地笑了。
他拍着季深屿的肩膀,用力拍了两下。
星棠交给你我放心。
现在,我躺在漆黑的卧室里。
这个人的呼吸声,近在咫尺。
我觉得自己被困在一间永远打不开门的房间里。
而锁,就是他亲手装的。
周一早晨,我预约了市精神卫生中心的焦虑障碍专科门诊。
挂号短信弹出来的时候,我正坐在餐桌边吃早饭。
季深屿端着咖啡从厨房出来,眼睛往我手机上瞥了一下。
挂的哪个医生?
他喝了口咖啡,声音很随意。
燕燕说那个中心的李主任比较认可暴露疗法,你去挂他。
我今天就不陪你去了,公司有点事,晚点去接你。
我没有回答,把手机收进口袋。
专科是个头发花白的女人,戴着细框眼镜。
她看完我填的评估量表之后,放下了笔。
你最近是不是经历了多次非自愿的封闭空间暴露?
焦虑指数比三个月前翻了一倍,已经出现惊恐发作前兆。
我握着自己的膝盖,手心都是汗。
你目前绝对禁止任何形式的强制暴露。这不是脱敏,是创伤叠加。
再继续下去,可能发展为永久性PTSD。
她在病历上写字,红笔重划了一行。
我嗓子发紧,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