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陈锐坐在空荡荡的办公室里,看着公司群里不断刷新的年会照片。
照片里,新任副总周海东正搂着他的妻子赵雅茹,两人站在香槟塔前笑得格外灿烂。
三个小时前,周海东当着全体同事的面,把他的年会邀请函撕碎扔进垃圾桶。
“某些混日子的人就别凑这个热闹了。”
陈锐什么都没说,只是默默收拾东西,回到工位继续加班。
他的手机突然响了,是妻子打来的。
“陈锐!你快来皇冠假日酒店!”
赵雅茹的声音里带着从未有过的慌张和恐惧。
“刘建国董事长在问董事长为什么没来!几个投资方的老总都要见人!我解释不清楚了!”
陈锐听着电话那头的混乱和嘈杂,嘴角浮起一丝所有人都没见过的笑容。
01
滨海市高新产业园区的会议室里空调开得很足,但坐在角落里的陈锐还是觉得脊背发凉。
新任副总经理周海东站在会议桌前,手里拿着一沓烫金的邀请函,脸上挂着标准的职业笑容。
“今年的年会公司下了血本,临江区的皇冠假日酒店,自助餐标准一千五一位。”
他一边说,一边把邀请函挨个分发给在座的每个人。
“营销部刘经理,您的。”
“技术部张主管,拿好。”
“行政部小李,别激动,都有份。”
会议室里顿时响起一片兴奋的讨论声,有人已经开始商量着年会那天要穿什么衣服。
陈锐坐在角落里,默默数着周海东发出去的邀请函数量。
轮到他这一排了。
周海东走到陈锐旁边的小王面前,笑容满面地递过去一张邀请函。
然后就这么越过陈锐,把邀请函递给了后面坐着的老赵。
陈锐愣了一下,以为是周海东不小心漏掉了。
等周海东发完一圈回到讲台前,陈锐正要举手提醒,旁边的小王碰了碰他的胳膊。
“陈工,周总好像没给您发啊。”
小王的声音不大,但在刚刚安静下来的会议室里,显得格外刺耳。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投向了陈锐。
周海东停下翻看文件的动作,抬起头,眼神在陈锐脸上停留了两三秒钟。
“哦,陈工啊。”
他走到陈锐面前,从桌上拿起最后一张邀请函。
陈锐下意识地伸出手,准备接过来。
周海东却突然把邀请函对折,又对折,然后当着所有人的面,撕成了两半。
“啪。”
碎片被扔进了旁边的垃圾桶里。
会议室里的空气瞬间凝固了,连呼吸声都听得一清二楚。
“年会是公司奖励有贡献的员工的,某些混日子的人就别凑这个热闹了。”
周海东说这话的时候脸上还带着笑,但眼神里的轻蔑毫不掩饰。
“省下一个名额,正好可以多请一位重要客户,对公司的发展更有价值。”
陈锐的手悬在半空中,停了几秒,又慢慢放了下来。
他没有争辩,没有愤怒,甚至连表情都没有什么变化。
只是低下头,继续整理面前摊开的文件夹,好像刚才发生的事情跟他毫无关系。
“好了,散会吧,大家回去好好工作,争取在年会上拿个优秀员工奖。”
周海东拍了拍手,率先走出了会议室。
等他一走,会议室里瞬间炸开了锅。
“我去,这也太过分了吧?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一点面子都不给。”
“陈工以前不是挺受重视的吗?怎么周总来了之后就这样了?”
“嘘,小声点,人家现在是副总,咱们得罪不起,听说他跟上面关系很硬。”
也有人压低声音幸灾乐祸。
“活该,谁让他整天闷头干活,不知道巴结领导,这种人就是不懂得经营人际关系。”
“听说他老婆是咱们赵总,有这层关系都混成这样,也是够窝囊的,男人混到这个份上真是没出息。”
陈锐收拾好文件夹,起身离开了会议室。
走廊里的议论声远远地传来,他装作没听见,脚步没有任何停顿。
回到工位上,陈锐打开电脑,盯着屏幕发了好一会儿呆。
手机震了一下,是公司群里发来的消息。
周海东发了一张年会现场的效果图。
金碧辉煌的宴会厅,巨大的水晶吊灯,舞台上的香槟塔摆得整整齐齐。
配文:“期待与优秀的你们相聚在皇冠假日酒店。”
下面是一连串的点赞和评论。
“周总威武!”
“跟着周总有前途!”
“今年的年会肯定特别精彩,我已经等不及了!”
陈锐看了一眼,关掉了聊天界面。
他打开通讯录,找到赵雅茹的名字,想发条消息问问她今晚回不回家吃饭。
手指在屏幕上停了很久,最后还是删掉了打好的字。
算了。
她现在估计也很忙,最近总是说要跟周海东讨论什么战略规划。
晚上七点十五分,陈锐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位于临江新区的家中。
客厅的灯是亮着的,赵雅茹坐在沙发上,正在用手机视频通话。
“Aaron,这个方案我觉得可行,明天我们再详细讨论一下细节。”
她的语气轻快,笑容明媚,是陈锐很久没有见过的样子。
陈锐站在门口换鞋,没有出声。
赵雅茹似乎注意到了他,匆匆说了句“先这样,明天见”,就挂断了视频。
“你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
她皱着眉头看着陈锐,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满。
陈锐愣了一下。
这么早?
他看了眼墙上的钟,七点二十分。
“今天没什么紧急的事,就正常下班了。”
“正常下班?”
赵雅茹把手机扔在茶几上,冷笑了一声。
“公司现在正是关键时期,你倒好,一到点就往家跑,你看看周海东,人家天天加班到深夜。”
陈锐走到沙发旁边坐下,想了想,还是开口了。
“雅茹,今天公司发年会邀请函的事情你知道吗?”
“年会的事周总会安排,你别多管。”
赵雅茹不耐烦地打断了他的话。
“他是副总,这些事情他比你懂,你就别操这个心了。”
陈锐的话噎在喉咙里,半天说不出来。
他看着赵雅茹拿起手机继续刷,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
那个备注赫然写着“Aaron”。
不是“周副总”,不是“周总”。
是“Aaron”。
陈锐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那种感觉很陌生,又很熟悉。
“你还坐着干什么?厨房里有菜,你不会做个饭?我累了一天了,难道还要我动手?”
赵雅茹头也不抬地说。
陈锐站起身,走进厨房。
冰箱里的菜不多,他随便炒了两个菜,煮了米饭。
等饭做好,赵雅茹已经回了卧室,门关得紧紧的。
陈锐一个人坐在餐桌前,吃了几口,觉得嘴里跟嚼蜡一样,什么味道都尝不出来。
他放下筷子,走到阳台上,点了根烟。
夜风吹过来,带着初冬的寒意,让他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手机又震了一下。
陈锐拿起来看,是公司群里又在讨论年会的事。
有人发了张照片,是周海东和赵雅茹在办公室里讨论方案的画面。
两个人站得很近,赵雅茹笑得很开心,眼睛里闪着光。
陈锐盯着照片看了很久,最后打开通讯录,找到赵雅茹的聊天界面。
他打了一行字:“雅茹,我们能不能找个时间好好谈谈?”
手指悬在发送键上,停了很久。
最后还是删掉了。
02
书房里很安静,只有电脑风扇轻微的嗡嗡声和老旧挂钟的滴答声。
陈锐坐在椅子上,看着墙上那幅裱好的合照。
那是八年前,启明科技刚成立的时候拍的。
照片里的赵雅茹笑得很灿烂,搂着他的肩膀,两个人站在租来的小办公室门口。
门牌上歪歪扭扭写着“启明科技有限公司”。
现在那块门牌被他收在书房的柜子里,连同那些创业初期的记忆,一起尘封了起来。
陈锐站起身,走到书柜前,拉开最下面的抽屉。
里面整整齐齐地摆放着一沓文件,每一份都用透明文件夹仔细地包好。
他拿出最上面的那份,封面上写着“启明科技股权投资协议”。
翻开第一页,股权结构清清楚楚地写着:
陈锐,持股百分之六十八。
赵雅茹,持股百分之十八。
天使投资人刘建国,持股百分之十。
其余百分之四为期权池,留给未来引进的核心人才。
协议下方,盖着鲜红的工商局公章,还有律师事务所的见证章。
这份协议,只有少数几个人知道。
公司对外的说法是,赵雅茹是创始人兼CEO,陈锐只是联合创始人,负责技术研发。
实际上,启明科技从头到尾,都是陈锐一手创办的。
启动资金来自外公留给他的遗产,加上他卖掉的两套房子,一套在东浦镇,一套在滨海市老城区。
一共凑了八百五十万。
那时候赵雅茹刚研究生毕业不久,创业三次都失败了,还欠了三十多万的债,每天都活在焦虑中。
陈锐是在一次创业沙龙上认识她的。
那天赵雅茹坐在角落里,一个人喝着咖啡,眼神里全是迷茫和失落,跟周围意气风发的创业者形成鲜明对比。
陈锐走过去搭话,两个人聊了很久。
赵雅茹说起自己的创业经历,说到激动处,眼眶都红了。
“我不甘心,我明明那么努力,为什么就是做不起来?我到底哪里做错了?”
陈锐看着她,心里突然有了一个决定。
“我有个项目,需要一个懂运营的合伙人,你愿意试试吗?”
赵雅茹抬起头,眼睛里闪着光。
“真的?”
“真的。”
就这样,启明科技成立了。
陈锐拿出全部积蓄,注册了公司,租了办公室,招了第一批员工。
赵雅茹负责运营和市场,他负责技术和产品。
最开始的半年,公司烧钱烧得厉害,账上的钱眼看就要见底,陈锐整夜整夜地睡不着觉。
两个人搬出了各自租的房子,在北山区合租了一间只有十几平米的小屋。
每天吃泡面,喝白开水,连水果都舍不得买,但两个人在一起,什么都不觉得苦。
陈锐记得有一次,赵雅茹买了一斤苹果回来,两个人分着吃,觉得比什么都甜。
“等公司做起来了,我天天给你买水果吃,买最贵的。”
陈锐当时这么说。
赵雅茹靠在他肩膀上,笑着说:“我才不稀罕水果,我只要你一直陪着我,这就够了。”
那段时间虽然苦,但两个人的心是贴在一起的,没有任何距离。
陈锐白天忙公司的事,晚上还要兼职做技术咨询,赚点外快补贴家用。
有一次他连续工作了四十八小时,累得直接倒在办公桌上睡着了。
醒来的时候,发现赵雅茹给他盖了件外套,桌上还放着一碗泡面,旁边压着一张纸条。
纸条上写着:“对不起,让你这么辛苦。等公司起来了,我一定好好对你,一辈子都对你好。”
陈锐看着那张纸条,觉得所有的辛苦都值了,再苦再累也值得。
转机出现在公司成立八个月的时候。
他们的产品终于在市场上有了起色,用户量开始快速增长,好评如潮。
但是钱也烧得差不多了,账上只剩不到二十万,必须尽快拉到投资,否则就要关门大吉。
陈锐跑了十几家投资机构,都被拒绝了。
原因很简单:他们没有背景,没有资源,产品还在早期阶段,风险太大,投资人不愿意冒险。
就在快要撑不下去的时候,陈锐想到了一个办法。
他给父亲打了电话。
电话那头,父亲的声音冰冷,隔着电话都能感受到那股寒意。
“我早就说过,创业是死路一条,你非要不听。现在知道后悔了?晚了。”
陈锐握着手机,深吸了一口气。
“爸,我不是要你给我钱,我只是想请你帮个忙,帮我引荐一下。”
“什么忙?”
“你认识刘建国刘总吧?能不能帮我约他见一面?就一面。”
父亲沉默了很久。
“你知不知道,我为了你上次的事,已经很没面子了?在圈子里被人笑话。”
“我知道,但这是最后一次,我保证。以后我再也不会求你了。”
又是一阵沉默,长得像一个世纪。
“我可以帮你约,但见面之后怎么谈,是你自己的事。人家投不投你,全看你的本事。”
“谢谢爸。”
挂了电话,陈锐靠在墙上,闭上了眼睛,眼角有泪光闪过。
他想起父亲说的“上次的事”。
那是他大学毕业的时候,父亲本来给他安排好了去家族企业工作,但他拒绝了,非要自己创业。
为了这事,父子俩大吵了一架,差点断绝关系。
“我就这么一个儿子,你非要跟我对着干?家里这么大的摊子你不要,非要去外面瞎折腾?”
“爸,我想靠自己,不想活在您的光环下。”
“靠自己?你以为这个社会有那么简单?你以为你是谁?”
那次之后,父亲切断了他所有的经济来源,两年多没有联系。
现在,他再次低头了。
不是为了自己,是为了赵雅茹,为了他们的梦想。
刘建国是父亲的老朋友,投资圈里的大佬,手里掌握着大量资源。
见面那天,陈锐带着商业计划书和产品演示,在咖啡厅等了两个半小时。
刘建国来的时候,他立刻站起来,态度恭敬。
“刘叔叔好,辛苦您跑一趟。”
“坐吧。”
刘建国看了他一眼,接过商业计划书,翻了几页,眉头微微皱起。
“你爸跟我说了,你要融资。说说你的项目,给你二十分钟。”
陈锐深吸一口气,开始讲解他们的产品、市场、团队、未来规划。
讲了二十多分钟,刘建国一直没什么表情,只是偶尔点点头。
讲完之后,包间里安静了很久,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你知道我为什么愿意见你吗?”
陈锐摇了摇头。
“因为你爸托了好几个人找我,他说这是你第一次求他帮忙,他拉下老脸来求我。”
刘建国放下计划书,看着陈锐,眼神复杂。
“我投你,不是因为你的项目有多好,是因为你爸的面子,我们几十年的交情在这里摆着。”
“但是丑话说在前头,这笔钱我投了,赔了是我认栽,是我看走眼。但如果你做不出成绩,以后就别再来找我,我丢不起这个人。”
“我明白。”
陈锐站起来,深深地鞠了一躬。
“谢谢刘叔叔,我一定不会让您失望。”
就这样,启明科技拿到了第一笔天使投资,六百万。
有了这笔钱,公司终于活了下来,度过了最艰难的时期。
产品越做越好,用户量持续增长,半年后又拿到了A轮融资。
公司估值突破了两千万,员工从几个人发展到几十个人。
那天晚上,赵雅茹抱着陈锐哭了很久。
“如果不是你,我早就放弃了,可能现在还在哪个小公司打工。”
“我永远不会放弃你,永远不会。”
陈锐抱着她,觉得所有的付出都值了,所有的苦都变成了甜。
那天晚上,两个人坐在北山区的小屋里,聊起了未来。
“等公司做大了,我们该怎么分工?”
赵雅茹靠在他肩上问。
陈锐想了想。
“你比我会说话,也更擅长跟人打交道,不如你做CEO,我做技术和产品,咱们分工合作。”
“那你不就藏在幕后了?功劳不都被我占了?”
“没关系,我本来也不喜欢抛头露面,不喜欢应酬,这样正好。”
陈锐笑了笑。
“而且,我相信你,公司交给你我放心。”
赵雅茹转过头,认真地看着他,眼眶泛红。
“陈锐,我发誓,无论公司做多大,你永远是我最重要的人。我要是对不起你,天打雷劈。”
“我也发誓,永远爱你,一辈子。”
两个人紧紧抱在一起。
那天晚上,陈锐在笔记本上写下了一句话:
“爱一个人,就是成全她的梦想,哪怕自己站在阴影里。”
后来,公司越来越大,赵雅茹也越来越忙。
她开始频繁地参加各种活动,接受媒体采访,成了创业圈里的明星CEO,光环加身。
而陈锐依然在幕后,负责技术和产品,默默无闻。
对外,赵雅茹是启明科技的创始人兼CEO,各种荣誉拿到手软。
陈锐只是联合创始人,负责技术的副总裁,一个不起眼的技术人员。
没有人知道,陈锐才是这家公司真正的主人。
他拥有百分之六十八的股权,是绝对的大股东和董事长,掌握着公司的生杀大权。
03
周海东是五个半月前来的。
那天公司开全员大会,赵雅茹站在台上,满面春风,眼睛里闪着光。
“今天我要给大家介绍一位重量级人物,我花了很大力气才请来的。”
她示意旁边坐着的人站起来。
一个穿着剪裁得体的深蓝色西装,梳着精致油头的男人走上台。
三十出头的年纪,身材高大,五官深邃,笑起来露出一口整齐的白牙,很有魅力。
“这位是周海东周总,刚从国外回来,曾在硅谷的顶尖科技公司担任高管,经验丰富。”
赵雅茹的语气里满是骄傲,像是在炫耀一件珍贵的收藏品。
“我花了大力气才把周总挖过来,他将担任我们公司的副总裁,全面负责运营和战略。”
台下响起热烈的掌声,尤其是女同事们,眼睛都亮了。
陈锐坐在角落里,跟着鼓掌,看着台上那个意气风发的男人。
周海东接过话筒,用流利的英语说了一段开场白,然后切换成中文,声音富有磁性。
“很高兴加入启明科技这个大家庭,我在硅谷待了八年,看到了很多成功的案例,也积累了一些国际化的经验。”
他顿了顿,扫视全场,目光在每个员工脸上停留片刻。
“我希望能把这些经验带给大家,让我们一起把启明科技做成行业第一,走向世界。”
又是一阵热烈的掌声,经久不息。
散会之后,陈锐回到办公室,正准备继续写代码,门被敲响了。
“请进。”
周海东推门进来,脸上挂着礼貌的笑容,但眼神里带着一丝审视。
“陈总,打扰一下,方便吗?”
“周总好,请坐。”
陈锐站起来,跟他握手。
周海东的手很有力,握得很紧,松开的时候,陈锐的手都有点疼,像是被捏了一下。
“陈总,听赵总说,你是公司的技术负责人?”
“是的,主要负责产品和研发。”
“那太好了,我对技术也很感兴趣,以后要多向你请教,咱们多交流。”
周海东说得客气,但眼神里却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
就像是在打量一件商品,评估有没有价值,值不值得重视。
两个人聊了几句,都是些无关痛痒的客套话,周海东就起身告辞了。
临走的时候,他回头说了一句:“陈总,你这个办公室有点小啊,光线也不太好,要不要我跟赵总说一声,给你换个大点的?行政部那边好像还有空房间。”
陈锐笑了笑:“不用了,我习惯了,小点反而有安全感。”
“好吧,那就不打扰了,改天一起吃饭。”
周海东走了之后,陈锐坐在椅子上,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但具体哪里不对,他又说不上来,只是一种模糊的感觉。
第一次管理层会议,是周海东来的第四天。
会议室里坐满了人,赵雅茹坐在主位,周海东坐在她右手边,距离很近。
陈锐坐在靠门的位置,面前摆着笔记本电脑,手里拿着笔。
“今天主要讨论一下第一季度的产品规划和市场策略。”
赵雅茹说完,看向陈锐。
“陈锐,你先说说技术部门的想法,给大家抛砖引玉。”
陈锐点开PPT,开始讲解。
“根据用户反馈和数据分析,我们打算在下个版本优化核心算法,提升响应速度百分之三十五左右,同时增加两个新功能,都是用户呼声很高的。”
他讲得很详细,列出了技术方案、时间节点、资源需求、可能遇到的风险。
讲完之后,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周海东突然开口。
“陈总,我有个问题想请教一下。”
“周总请说,不用客气。”
“你这个方案,有没有考虑过市场的真实需求?”
陈锐愣了一下。
“我们是根据用户反馈做的规划,收集了三千多份问卷。”
“用户反馈?”
周海东笑了笑,语气里带着一丝讽刺。
“陈总,用户反馈只是表面需求,我们要挖掘的是深层次的市场痛点和潜在机会,不是用户说什么就是什么。”
他说完,切换成英文,说了一大段专业术语,什么“痛点挖掘”、“蓝海战略”、“颠覆式创新”。
陈锐听得一头雾水,其他人也面面相觑,不太明白。
赵雅茹却频频点头,眼睛里闪着光,像是听到了什么了不得的东西。
“周总说得对,我们确实要从战略层面考虑问题,不能只盯着眼前。”
她转向陈锐,语气里多了一丝不耐烦。
“陈锐,你这个方案回去再优化一下,要多考虑周总说的这些点,要有国际视野。”
陈锐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还是点了点头。
“好的,我再想想。”
会议继续进行,周海东提出了很多“建设性建议”。
每一条建议都说得天花乱坠,但仔细一听,都是些虚头巴脑的东西,落地很难。
可赵雅茹却听得津津有味,不停地说“周总的国际视野确实不一样”、“这个思路很有启发性”。
散会之后,陈锐走出会议室,听到身后传来赵雅茹和周海东的对话。
“周总,刚才那些概念我没完全理解透彻,晚上能不能再跟我详细讲讲?我请你吃饭。”
“当然可以,我正好知道一家不错的餐厅,在临江区,环境很好,咱们边吃边聊。”
“好啊,那就麻烦周总了,今天我请客。”
两个人有说有笑地走远了,声音渐渐消失在走廊尽头。
陈锐站在走廊里,看着他们的背影,心里涌起一股说不出的感觉。
从那天开始,赵雅茹变了。
她开始频繁地加班,说是要和周海东讨论战略规划、市场布局。
有时候晚上十一二点才回家,浑身酒气,妆都花了。
陈锐问她:“这么晚了,还喝酒?对身体不好。”
赵雅茹不耐烦地摆摆手:“应酬,你不懂。你以为我想喝?都是为了公司。”
周末也不在家了,说是要和周海东见投资人、谈合作、参加各种活动。
陈锐想陪她一起去,赵雅茹拒绝了。
“你去干什么?这种场合你也说不上话,去了也是尴尬。”
“我可以帮你拿拿东西,在旁边学习学习。”
“帮我什么?”
赵雅茹打断他的话,声音突然提高了。
“你知不知道,现在公司竞争多激烈?我每天忙得要死,压力多大,你就不能少给我添乱?让我省点心?”
陈锐看着她,半天说不出话。
赵雅茹拿起包,摔门而去,留下陈锐一个人站在客厅里。
那天是他们的结婚纪念日,整整五年。
陈锐提前一个星期就订好了餐厅,那家餐厅需要提前预约,而且很难订到位置,在滨海市很有名。
他特意请了半天假,早早地去了餐厅,点好了赵雅茹最爱吃的菜,还让服务员准备了玫瑰花。
然后坐在位置上等。
一个小时过去了,赵雅茹没来。
两个小时过去了,还是没来。
陈锐给她打电话,没人接。
发消息,不回。
三个小时过去了,陈锐面前的菜都凉了,玫瑰花也蔫了。
服务员过来问:“先生,您的朋友还来吗?我们这里晚上还有第二场,有时间限制的。”
陈锐抬起头,勉强笑了笑。
“不好意思,她可能有事来不了了,结账吧。”
他买了单,一个人走出餐厅。
夜风吹过来,冷得刺骨,街上人来人往,都是成双成对。
手机突然震了一下。
陈锐拿起来看,是赵雅茹发来的消息。
“今晚有重要会议,回不去了,你自己吃吧。别等我了。”
陈锐站在街头,看着手机屏幕,突然觉得很可笑。
他回到家,把订好的蛋糕拿出来,上面还写着“结婚五周年快乐”。
他点燃蜡烛,一个人对着蛋糕许了个愿。
然后吹灭蜡烛,把蛋糕扔进了垃圾桶,连盒子一起。
04
赵雅茹的生日是在十一月底,天气已经很冷了。
陈锐记得很清楚,去年她说过,想要一块海鸥牌的女表,限量款的那种,很精致。
当时他去专柜看了,要六万多。
他想都没想就准备刷信用卡,却被赵雅茹拦住了。
“太贵了,不要买,公司现在要用钱的地方多。”
“没事,你喜欢就好,贵点也值得。”
“不行,公司现在正是用钱的时候,咱们要省着点,以后再说。”
赵雅茹按住他的手,认真地说。
“等以后公司做大了,你想给我买什么都行,买十块都行。”
陈锐看着她,心里暖暖的。
“好,那我明年再买给你,说定了。”
今年,公司的业绩翻了几倍,融资也拿到了,账上资金充足。
陈锐觉得,是时候实现承诺了。
他瞒着赵雅茹,用三个月的工资,加年终奖,买下了那块表。
专柜的销售员把表装进精美的礼盒里,还附上了品牌的证书和保修卡,包装得很仔细。
“先生,您女朋友一定会很喜欢的,这款表很难买的。”
销售员笑着说。
陈锐点点头,小心翼翼地把礼盒放进公文包里。
生日那天,陈锐提前下班回家,做了一桌子菜。
赵雅茹最爱吃的糖醋排骨、清蒸鲈鱼、蒜蓉西蓝花、红烧肉。
还买了一个小蛋糕,上面插着数字蜡烛,三十五岁。
他把礼物放在桌子最显眼的位置,然后坐在沙发上等。
七点,没回来。
八点,还没回来。
九点,门终于开了。
赵雅茹走进来,看起来很累,脸上的妆都花了,眼睛有些红肿。
“你怎么在家?”
她皱着眉头问。
“今天是你生日,我做了饭,还有礼物。”
陈锐指了指桌上的礼物,有些紧张。
赵雅茹看了一眼,走过去,拆开包装。
看到里面的手表,她愣了一下,眼神复杂。
“哦,谢谢。”
就这么简单两个字。
没有惊喜,没有感动,甚至连笑容都没有,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她把表放回盒子里,转身进了卧室。
“我累了,先休息了,你自己吃吧。明天还要早起开会。”
陈锐坐在餐桌前,看着满桌子的菜,一口都吃不下。
蛋糕上的蜡烛还没点,就被他扔进了垃圾桶,和去年一样。
一周后,陈锐去卧室拿东西,无意中打开了梳妆台的抽屉。
那块表就躺在抽屉的角落里,包装都没拆完,落了一层薄薄的灰。
旁边放着一堆乱七八糟的化妆品和首饰,乱七八糟地堆在一起。
陈锐拿起那块表,看着上面的标签还贴着,心像是被刀子狠狠割了一下。
他把表放回去,正要关上抽屉,突然看到赵雅茹手腕上戴着一条新手链。
钻石的,在灯光下闪闪发光,很耀眼。
陈锐愣了一下,走过去仔细看。
卡地亚的红色包装盒还放在旁边,价格标签没撕掉,很显眼。
十九万八千。
陈锐的手抖了一下。
是谁送的?
他心里已经有了答案,但不敢相信,不愿意相信。
第二天,陈锐故意在茶水间等着,果然听到了两个女同事在八卦,声音不大但刚好能听见。
“你看到了吗?赵总手上那条手链,卡地亚的,得二十万吧?真漂亮。”
“肯定是周总送的呗,听说是庆祝她生日,两个人还去吃了烛光晚餐。”
“啧啧,人家周总就是大方,不像某些人,抠抠搜搜的,送个几千块的礼物就了不起了。”
“嘘,小声点,被陈工听到不好,他就在那边。”
“怕什么,他又不敢说什么,窝囊废一个。”
两个人笑着走了,高跟鞋的声音渐行渐远。
陈锐站在原地,握着杯子的手青筋暴起,指节发白。
他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深呼吸了几次,转身回了办公室。
晚上,他又去找赵雅茹谈,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雅茹,那条手链是谁送的?”
赵雅茹正在看文件,头也不抬。
“周总送的,怎么了?有问题吗?”
“他为什么要送你这么贵重的礼物?十九万八,不是小数目。”
“业绩激励,公司这个季度超额完成了目标,他作为副总奖励我一下,很正常。”
赵雅茹合上文件,看着陈锐,眼神里带着不耐烦。
“陈锐,你是不是有病?天天疑神疑鬼的,烦不烦?”
“我没有疑神疑鬼,我只是觉得这不合适,他凭什么送你这么贵重的礼物?”
“觉得什么?”
赵雅茹打断他的话,声音提高了。
“觉得我跟周总有什么?陈锐,你能不能成熟点?这是正常的商务往来,是人家会做人!”
“十九万八的手链是正常的商务往来?雅茹,你清醒一点。”
“对!就是正常的!你懂什么?”
赵雅茹站起来,指着陈锐,情绪激动。
“你知道周总给公司带来了多少业绩吗?你知道他帮我们谈成了多少合作吗?多少大客户都是他拉来的!送个礼物怎么了?人家有这个心!”
“那我送你的表呢?”
陈锐也站了起来,声音颤抖。
“我用三个月工资买的表,你连看都不看一眼,就扔在抽屉里落灰!”
“那是因为你送的东西,根本配不上我现在的身份和地位。”
“六万块的表,谁稀罕?我出门见人,戴这种表人家都笑话我!”
陈锐感觉胸口被狠狠捶了一拳,疼得说不出话。
他看着赵雅茹,觉得面前这个女人无比陌生,根本不是当年那个和他一起吃泡面的人。
“你变了,雅茹,变得我都不认识了。”
“是我变了?”
赵雅茹冷笑。
“是你跟不上我的脚步了!你看看你,整天就知道窝在办公室里写代码,一点上进心都没有,也不想着提升自己!”
“再看看周总,人家在硅谷待过,见过大世面,谈吐、气质、能力、人脉,哪一样不比你强?你不觉得惭愧吗?”
“陈锐,你要是再这么下去,我真的看不上你了!我们之间会有越来越大的差距。”
说完,她摔门而去,留下陈锐一个人站在客厅里。
陈锐站在客厅里,浑身发抖,手脚冰凉。
他走到阳台上,点了根烟,手抖得差点打不着火。
手机响了,是医院打来的,声音很急。
“陈先生,您父亲突发心脏病,现在在滨海市第一人民医院急诊室,情况紧急,您快来一趟!”
陈锐的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他立刻冲出门,打车去了医院。
急诊室的走廊里很冷,冷得刺骨。
陈锐坐在长椅上,看着急救室的门,心乱如麻,脑子里一片混乱。
他给赵雅茹打了十几个电话,都没人接。
又发了好几条消息,语气越来越急。
“雅茹,我爸住院了,心脏病,你能不能过来一趟?我这边需要人。”
“求你了,接个电话,我很害怕。”
“我真的需要你,现在就需要你。”
半小时后,终于收到回复。
只有简单一句话,冷冰冰的:
“听周总的安排,公司这边走不开。”
陈锐看着那句话,手机差点摔在地上,屏幕都花了。
手术进行了三个半小时,每一分钟都是煎熬。
医生走出来,告诉陈锐父亲已经脱离危险,但需要住院观察一段时间,不能大意。
陈锐松了一口气,赶紧去办住院手续,交费,买药。
在医院待了四天,陈锐一直守在父亲床边,几乎没合眼。
公司那边,他请了假,但周海东一直在催他回去,消息不断。
“陈工,项目很急,你不能一直请假,进度不能耽误。”
“仓库那边的盘点工作需要你负责,别人不熟悉。”
“公司不是慈善机构,不能因为你一个人的私事耽误整个团队的进度,希望你理解。”
陈锐忍着怒火,回了一句:“我父亲病重,我需要照顾他,人命关天。”
周海东发来一条语音,语气里全是虚伪:“陈工,我理解你的难处,我很同情。但公司的规矩就是规矩,希望你能理解,不要让我难做。”
陈锐没再回复,直接把手机调成静音。
第四天晚上,父亲的情况稳定了,陈锐打开手机,看到了朋友圈。
赵雅茹发了一条动态,配了好几张照片。
照片里,她和周海东坐在临江区的高档西餐厅里,面前摆着红酒和牛排,环境优雅。
赵雅茹穿着黑色的晚礼服,手腕上戴着那条卡地亚手链,笑得很开心,眼睛弯成月牙。
周海东坐在她对面,两个人举着酒杯,像是在庆祝什么,很亲密的样子。
配文:“与优秀的人同行,才能看到更远的风景。感恩遇见。”
陈锐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很久。
陈锐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张律师,之前让您准备的那些材料,可以启动了,现在正是时候。”
电话那头,张明远愣了一下。
“陈总,您确定吗?这样做的话,就没有回头路了。”
“我确定。”
陈锐的声音很平静,但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坚定。
“八年了,该结束了,我累了。”
05
年会定在周六晚上,皇冠假日酒店三楼宴会厅。
那天下午,公司里到处都是兴奋的气氛,根本没人有心思工作。
大家早早就收拾好东西,补妆的补妆,换衣服的换衣服,等着下班去参加年会。
“听说今年的年会在皇冠假日,五星级的,我还没去过呢!”
“自助餐标准一千五一位,还有各种高档酒水,海鲜随便吃。”
“周总真是太有排面了,这种年会我还是第一次参加,今年肯定很热闹。”
同事们聊得热火朝天,笑声不断。
陈锐坐在工位上,看着电脑屏幕,假装在工作。
其实他什么都看不进去,脑子里一片空白。
五点半,大家陆续离开了,办公室的门一扇扇关上。
办公室里的灯一盏一盏地熄灭,最后只剩下陈锐那一盏还亮着,显得很孤独。
他坐在空荡荡的办公室里,听着外面传来的欢声笑语,越来越远。
有人路过他的工位,看到他还在,愣了一下。
“陈工,你不去参加年会吗?大家都走了。”
陈锐抬起头,笑了笑。
“我还有点工作要处理,你们去吧,玩得开心点。”
“哦,那你忙,别太晚了。”
那人走了,背后传来窃窃私语,以为他听不见。
“他是被周总划掉名单的那个吧?真惨。”
“对啊,真惨,连年会都不让参加,以后还怎么混?”
“活该,谁让他不会做人呢,整天闷着不说话。”
声音渐渐远去,消失在走廊尽头。
手机突然震了一下。
陈锐拿起来看,是公司群里发来的消息。
行政部的小刘发了一张年会现场的照片,灯光璀璨。
金碧辉煌的宴会厅,巨大的水晶吊灯,舞台中央摆着香槟塔,很高大上。
自助餐区摆满了各种高档食材,龙虾、帝王蟹、鹅肝、鱼子酱,应有尽有。
照片的角落里,赵雅茹和周海东站在一起,正在跟几位西装革履的中年男人交谈,很热络。
赵雅茹穿着一件酒红色的晚礼服,头发盘起来,妆容精致,光彩照人。
周海东穿着深蓝色的西装,袖口露出卡地亚的蓝宝石袖扣,闪闪发光。
两个人站在一起,看起来就像一对璧人,很登对。
配文:“年会现场太豪华了!今年的晚宴标准真高!感谢公司!”
下面是一连串的点赞和评论。
“周总大气!”
“跟着周总有肉吃!”
“赵总和周总真配!男才女貌!”
陈锐看着照片,嘴角浮起一丝冷笑。
卡地亚的袖扣,至少六位数。
周海东来公司才五个多月,哪来这么多钱?工资都不够。
答案不言而喻,他不想去想。
陈锐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夜景。
滨海市的灯火通明,万家灯火里,只有他一个人孤零零地站在这里,像一座孤岛。
陈锐苦笑了一声,转身回到座位上。
他打开笔记本,翻到最后一页。
上面还写着那句话:
“爱一个人,就是成全她的梦想。”
陈锐盯着那句话看了很久,然后拿起笔,在下面写了一行字:
“但如果她的梦想里没有你,那就该醒了。”
楼道里传来脚步声,还有垃圾车的声音。
陈锐抬起头,看到保洁阿姨李大姐推着垃圾车走过来。
“哎哟,陈工,你怎么还没走?”
李大姐看到陈锐,惊讶地说。
“今天不是年会吗?大家都去了,你怎么一个人在这里?”
“我还有点工作要处理,不急。”
陈锐笑了笑。
“李大姐,您怎么也这么晚?还没下班?”
“哎,我这不是要打扫完才能下班嘛,年会后更忙。”
李大姐走进办公室,开始清理垃圾桶,动作很麻利。
她看了看陈锐,欲言又止,最后还是忍不住开口。
“陈工,您对赵总那么好,她怎么这样对您?”
陈锐抬起头:“怎么了?您听到什么了?”
李大姐叹了口气,压低声音说:“我今天在赵总办公室打扫卫生,看到周总送的玫瑰花,好大一束,还有一张卡片,上面写着情话。”
“什么卡片?”
“情书,我偷偷看了一眼,写得可肉麻了。”
李大姐小心翼翼地说,眼神里带着同情。
陈锐的手握紧了鼠标,指节发白。
“陈工,您还是早点离开这个公司吧,别在这里受气了。”
李大姐劝道。
“有些人啊,是喂不熟的白眼狼。您对她再好,她也不会领情,只会觉得理所当然。”
“该为自己想想了,您还年轻,有技术,去哪里不行?”
陈锐睁开眼,看着李大姐,笑了笑。
“李大姐,谢谢您,您是个好人。”
“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李大姐看着陈锐,眼神里满是心疼。
“您保重,别想太多,身体要紧。”
她推着垃圾车走了,走廊里又安静下来。
陈锐坐在位置上,又看了一眼墙上的钟。
晚上八点四十五分。
年会应该进行到一半了,正是高潮部分。
他拿起手机,给张明远发了条消息。
“张律师,准备好了吗?”
张明远很快回复:“都准备好了,陈总,您确定要今晚行动?现在正是时候。”
“确定。”
陈锐打字的手很稳,没有任何犹豫。
“有些账,该算清楚了。”
06
陈锐开车前往临江区的皇冠假日酒店。
路上,手机一直在震动。
是公司群里不停有人发年会现场的照片和视频,热闹非凡。
他没有点开看,专心开车。
车子停在酒店地下停车场三层,陈锐熄了火,靠在座椅上,闭目养神。
脑海中闪过这八年来的画面,像电影一样在眼前放映。
创业的艰辛,守业的不易,爱情的甜蜜,婚姻的破碎。
一幕一幕,那么清晰,又那么遥远。
手机突然响了起来,在安静的车厢里格外刺耳。
是赵雅茹打来的。
陈锐看着屏幕上跳动的名字,嘴角浮起一丝冷笑。
他等了几声,才接起来。
“喂?”
“陈锐!你现在在哪?”
赵雅茹的声音很急,带着明显的慌张和恐惧。
“我在公司加班。”
陈锐平静地说,语气没有任何波澜。
“周总不是说项目很急吗?我在处理仓库盘点的事,今晚可能要通宵。”
“什么盘点!别管项目了!”
赵雅茹的声音提高了,带着一丝颤抖。
“你快来皇冠假日酒店!现在!立刻!马上!”
“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刘建国刘董事长在问董事长为什么没来!还有几个投资方的老总,他们都要见董事长!我解释不清楚!”
赵雅茹几乎是吼出来的,声音都破了。
“我不知道怎么解释!场面很尴尬!”
陈锐靠在座椅上,脸上的笑容更深了,带着一丝苦涩。
原来是这样。
“陈锐,你听到了吗?快来!求你了!”
赵雅茹的声音里带着哭腔,快崩溃了。
“求你了,现在场面很尴尬,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我撑不住了。”
陈锐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雅茹,我记得上次我爸住院,我给你打了十几个电话,你一个都没接,也没回。”
“那时候你在干什么?”
赵雅茹愣了一下,声音小了下去,带着心虚。
“我……我那时候在开会,很重要的会。”
“对,开会。”
陈锐冷笑。
“和周总开会,在高档餐厅里开会,喝红酒,吃牛排,开会开到半夜两点。”
“陈锐,你现在跟我说这个有什么用!都什么时候了!”
赵雅茹的声音又急了起来,带着愤怒。
“你快来!再不来就来不及了!投资人都要走光了!”
“来不及什么?”
陈锐睁开眼,看着车顶。
“来不及圆你的谎?还是来不及掩盖你和周海东的关系?”
“你……你在说什么?”
赵雅茹的声音明显慌了,结结巴巴。
“我没有……陈锐,你别乱说!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
“我有没有乱说,你自己心里清楚。”
陈锐挂断了电话。
手机立刻又响了起来。
他看了一眼,没接,直接关机了。
陈锐走出停车场,从酒店的后门进去,员工通道。
他提前联系过张明远,约好在二楼员工通道见面。
走廊里很安静,偶尔有服务员推着餐车经过,脚步匆匆。
转过一个拐角,陈锐看到了张明远。
张明远三十出头,戴着金丝边眼镜,穿着一身笔挺的灰色西装,手里提着公文包。
看到陈锐,他立刻迎了上来,压低声音。
“陈总。”
“张律师,东西都准备好了?”
“都准备好了,您放心。”
张明远递给陈锐一个文件袋,沉甸甸的。
陈锐打开文件袋,快速翻看了一遍,确认无误。
里面整整齐齐地放着几十份文件,股权协议,财务报表,还有一份调查报告。
“主控室那边呢?安排好了吗?”
“已经安排好了,技术小马会配合我们,他是自己人。”
张明远压低声音。
“只要您一声令下,随时可以切换信号,大屏幕归我们控制。”
陈锐点了点头,合上文件袋。
“还有这个,您看看。”
张明远又递过来一份文件,密封的。
陈锐接过来,快速浏览了一遍。
眉头越皱越紧,脸色越来越沉。
张明远点了点头:“证据确凿,可以行动了。”
两个人沿着员工通道,走向主控室。
路过宴会厅后门的时候,陈锐透过玻璃,看到了里面的场景。
金碧辉煌的大厅,水晶吊灯,香槟塔,人声鼎沸。
台上,周海东正拿着话筒,侃侃而谈,意气风发。
台下,赵雅茹站在几位西装革履的中年男人旁边,笑容僵硬,不停地看手机。
陈锐看到她额头上冒汗,不停地四处张望,眼神里满是焦虑和恐惧。
他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没有停留。
主控室在三楼,是酒店专门用来控制宴会厅音响和大屏幕的地方,各种设备很先进。
推开门,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转过头来,戴着眼镜,看起来很机灵。
“陈总,张律师。”
“小马,辛苦你了。”
陈锐走过去,看着操作台上密密麻麻的按钮和屏幕,各种指示灯闪烁。
“现在能切换信号吗?有没有问题?”
“随时可以,设备都调试好了。”
小马指着其中一个屏幕,上面是宴会厅的实时画面。
“这是宴会厅的实时画面,现在台上正在进行年度总结,周海东在讲话。”
陈锐看着屏幕上的周海东,眼神越来越冷。
“等我指令,不着急。”
07
主控室的屏幕上,清清楚楚地显示着宴会厅里的一切,声音也很清晰。
周海东站在台上,西装革履,意气风发,灯光打在他身上。
他拿着话筒,正在做年度总结,声音洪亮。
“今年,是启明科技突飞猛进的一年,业绩翻倍,市场占有率大幅提升。”
“在赵总的英明领导下,我们的业绩同比增长了百分之三百五十,创造了历史。”
台下响起热烈的掌声,还有人叫好。
“当然,这一切都离不开一个人,一个神秘的人。”
周海东顿了顿,扫视全场,卖了个关子。
“那就是我们神秘的董事长,公司的灵魂人物。”
“虽然董事长一直低调,不愿露面,但他对公司的支持和信任,让我们能够放手去做,没有后顾之忧。”
“在这里,我代表全体员工,也代表我自己,向董事长致以最崇高的敬意,敬您一杯。”
他举起酒杯,做了个敬酒的手势,一饮而尽。
台下又是一阵掌声,酒杯碰撞声。
陈锐看着屏幕上周海东那虚伪的笑容,嘴角浮起一丝冷笑。
“陈总,您看赵总的表情。”
小马指着另一个屏幕说。
陈锐看向赵雅茹。
她站在台下,脸色苍白,不停地四处张望,像在找什么人。
手里紧紧握着手机,明显在等电话,等消息。
旁边几个西装革履的中年男人正在跟她说话,她勉强挤出笑容回应,但笑得很难看。
但眼神里的焦虑和慌张,藏都藏不住,连嘴唇都在发抖。
“张律师,文件都准备好了?待会要用。”
“都准备好了,随时可以。”
张明远拍了拍手里的文件袋,沉甸甸的。
陈锐点了点头,目光重新回到屏幕上,面无表情。
台上,周海东还在继续讲话,越来越兴奋。
“接下来,有请赵总为我们揭晓今年的优秀员工名单,大家欢迎!”
赵雅茹勉强走上台,接过话筒,手明显在抖。
“谢谢大家这一年的努力……”
她说话磕磕巴巴的,跟平时那个意气风发、口若悬河的CEO判若两人。
台下的人开始交头接耳,窃窃私语。
“赵总怎么了?看起来不太对劲,脸色好差。”
“是啊,脸色好白,是不是生病了?”
“是不是太累了?最近应酬多。”
赵雅茹深吸了一口气,继续说:“关于董事长的事,其实……其实他一直很低调,不喜欢应酬。”
她试图圆场,但越说越慌,越说越乱。
“他今天本来是要来的,但临时有非常重要的事情,实在走不开……”
台下一个中年男人突然站了起来,声音很大。
陈锐认出来了,那是天使投资人刘建国,当年帮了他的人。
“赵总,我能问个问题吗?憋了很久了。”
赵雅茹愣了一下:“刘董事长请说,您请说。”
“我投资启明科技四年了,到现在都没见过董事长本人,一次都没有。”
刘建国的声音很大,整个宴会厅都能听到,所有人都安静下来。
“今天这么重要的场合,董事长居然还不来,连面都不露一下,是不是对我们这些投资人不够重视?还是有什么隐情?”
全场瞬间安静了下来,静得能听见针掉在地上的声音。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赵雅茹身上,像无数把刀。
赵雅茹的脸色更白了,嘴唇颤抖着,说不出话。
“不是的,刘董事长,您误会了,董事长他……”
“他怎么了?”
另一个中年男人也站了起来,语气很不满。
“赵总,我们这些老股东也想知道,董事长到底是谁?为什么从来不露面?这不合常理。”
“是不是根本就没有什么董事长?还是说,董事长已经出问题了?”
这话一出,全场哗然,议论声四起。
大家开始窃窃私语,声音越来越大。
“不会吧?没有董事长?”
“那赵总不就是最大的股东?她骗了我们?”
“我就说嘛,哪有董事长从来不露面的,肯定有问题。”
赵雅茹站在台上,手足无措,冷汗直流。
周海东见状,赶紧走上台,想要帮她解围,接过话筒。
“各位,请听我说,董事长确实存在,只是他不喜欢抛头露面,性格比较内向……”
“既然存在,为什么不来?”
刘建国打断了他的话,毫不客气。
“还是说,你们根本就在骗我们?把我们当傻子?”
场面越来越尴尬,火药味越来越浓。
赵雅茹拿起手机,疯狂地按着屏幕,但始终打不通。
陈锐的手机早就关机了。
主控室里,陈锐看着这一切,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神平静如水。
台上,赵雅茹深吸了一口气,勉强稳住了情绪,但声音还在抖。
“各位,我知道大家的疑问,我理解大家的心情。”
她的声音在颤抖,但还是努力让自己显得镇定,维持最后的体面。
“董事长确实存在,而且他一直在幕后支持公司的发展,为公司付出很多。”
“今天他临时有事不能来,但他特意准备了一段VCR,想要跟大家说几句话,解释一下。”
陈锐听到这话,冷笑了一声。
台下的人将信将疑,交头接耳。
“那就放出来让我们看看,到底是谁。”
刘建国说,语气不容置疑。
赵雅茹转向后台的工作人员,拼命使眼色,用口型说“快放点什么”。
但工作人员也一脸懵逼,根本不知道她在说什么,站在那里不知所措。
赵雅茹的额头开始冒汗,后背都湿透了。
她知道,自己撑不下去了。
“陈总,现在动手吗?”
陈锐站起身,走到操作台前。
“动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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