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林远,你昨晚庆功宴上搂着人家喊了一晚上‘亲爱的’,你知道那美女是谁吗?”
我头疼得快要裂开,脑子里全是那些乱七八糟的画面:“谁啊?”
“新来的市委书记,苏晚晴!”
电话挂了,我差点没站稳。
等我战战兢兢赶到市委会议室,坐主位那位冷冰冰的女书记抬起头看了我一眼,她嘴角那抹笑意让我后背直冒冷汗——她肯定认出我了!
接下来发生的事,才让我真正明白什么叫生不如死……
01
“林远!你小子跑哪儿去了?赶紧给我滚过来!”
电话里,我的死党兼同事赵磊的声音像是要把我的耳膜给撕裂了。
我头痛欲裂地从一张陌生的酒店大床上挣扎着爬起来,一边揉着发胀的太阳穴,一边用沙哑的嗓子回了句。
“喊什么喊,天塌下来了?”
“天没塌,但你的天马上就要塌了!九点钟,市委常委扩大会议,新来的苏书记要听咱们‘蓝江之梦’项目的专题汇报,你作为项目总执行人,还在睡觉?”
我听完这话,一个激灵,整个人瞬间就清醒了过来。
“九点?现在都几点了?”
“八点四十了!刘鸣那个孙子已经把你的功劳全揽到自己身上了,就等着在书记面前好好表现一番呢!你再不来,连口汤都喝不着了!”
我猛地掀开被子,脑子里却突然炸开了一个模模糊糊又特别香艳的画面。
昨晚的庆功宴上,我好像抱着一个女人,一个漂亮得不像话的女人,在她耳边一遍又一遍地叫着“亲爱的”。
“赵磊,昨晚……昨晚庆功宴上,我没做什么出格的事情吧?”
我一边手忙脚乱地穿起那件皱巴巴的西装,一边心虚地对着电话问道。
电话那头的赵磊沉默了一小会儿,然后语气变得有些古怪起来。
“出格的事?你小子昨晚可真是牛气坏了,你拉着一个美女,非说人家是你失散多年的女朋友。”
我的心咯噔了一下,感觉半截身子都凉透了。
“美女?哪个美女?是咱们局里的同事吗?”
“不是,我压根就没见过那个人,气质特别好,长得……怎么说呢,就是那种你平时在梦里都不敢想的类型,后来刘鸣想过来敬酒,你还直接把人家给怼了回去,说什么别打扰你和你‘亲爱的’叙旧。”
“我……我还说了别的什么没有?”
我的声音都在忍不住地发颤了。
“你还说,‘蓝江之梦’这个项目从头到尾都是你自己的心血,刘鸣就是个专门窃取别人果实的跳梁小丑,你还说你的才华在这个小地方被彻底埋没了,迟早有一天要让所有看不起你的人都高攀不起。”
赵磊在电话里模仿着我当时说话的语气,那种醉醺醺的豪情壮志简直活灵活现。
我听完只觉得眼前一黑,差点就没站稳脚跟。
这些话,就算借给我一百个胆子,在我清醒的时候也只敢在心里头悄悄想一想。
“那个女的……她当时是什么反应?”
“她?她好像没生气,还……还笑了,对,就是笑了,笑得还挺特别的,后来你就彻底喝断片了,是酒店的服务员把你扶回房间的。”
02
挂了电话之后,我赶紧冲进卫生间,用冷水狠狠地泼在自己脸上。
镜子里的那个人,脸色白得像纸,眼神里充满了惊恐和绝望。
我心里想着,这下可真是全完了,在体制里面混,酒后乱说话可是大忌中的大忌,更别说我还把一个完全不认识的陌生美女给得罪了。
我用最快的速度冲出酒店,打了辆出租车就往市委大楼的方向飞奔而去。
八点五十五分,我气喘吁吁地跑到了会议室的门口。
透过门上的那块玻璃,我看到里面已经坐满了人,市里面各个部门的主要领导基本上都到齐了。
我的顶头上司,也就是城乡建设局的副局长刘鸣,正意气风发地坐在汇报席上,低头整理着他面前的那一堆材料。
那份材料上面的每一个字,明明都是我自己熬了无数个通宵才写出来的。
而主位那边,一个背对着我的身影,看起来窈窕又挺拔。
我深吸了一口气,然后伸手推开了那扇厚重的会议室大门。
“报告!”
我有气无力地喊了一声。
满屋子的目光一下子就全部聚焦到了我的身上,像无数根针同时扎过来一样难受。
刘鸣的眼神里闪过一丝得意和鄙夷,但他嘴上却假惺惺地说道。
“小林啊,你怎么才来?市委这么重要的会议你也敢迟到,这也太不像话了!”
我没有搭理他,只是低着头,快步走到最后一排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坐了下来。
“好了,人都到齐了,那我们现在就开始开会。”
一个清冷而又带着几分熟悉的声音响了起来。
我的身体猛地一下就僵住了。
我慢慢地抬起头,看向了主位。
那个身影转了过来,露出了一张清丽绝伦却又冷若冰霜的脸庞。
她穿着一身非常得体的深色职业套装,长长的头发一丝不苟地盘在脑后,眼神锋利得像刀子一样,正淡淡地扫视着全场。
轰的一声,我的大脑变成了一片空白,感觉血液都在这一瞬间凝固了。
就是她,肯定就是她,昨天晚上庆功宴上被我搂在怀里一口一个“亲爱的”叫着的美女!
原来她就是……新来的市委书记,苏晚晴?!
我感觉自己的两条腿一下子就软了,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所有的力气,差点直接从椅子上滑下去。
我的老天爷啊,我昨天晚上到底是干了些什么混账事!
我居然抱着新上任的市委书记,把她当成倾诉的对象,不但骂了自己的顶头上司,还在她面前吹嘘自己怀才不遇?
这已经不是简简单单的作死了,这简直就是在阎王殿的大门口蹦迪啊!
“今天把大家召集过来,主要是想听一听关于‘蓝江之梦’项目的专题汇报。”
苏晚晴的声音里不带一丝感情,目光从每个人的脸上慢慢划过,最后,在我的脸上好像多停留了那么零点一秒。
“这个项目,省里那边非常关注,我们市里也寄予了厚望,所以必须确保它能够万无一失地推进下去。”
我的心跳在那一瞬间直接就漏了一拍。
她认出我了,她肯定认出我了!
“下面,请城乡建设局的同志来介绍一下这个项目的具体情况吧。”
刘鸣清了清嗓子,从座位上站了起来,脸上堆满了那种自信满满的笑容。
03
“尊敬的苏书记,各位领导,大家好,今天非常荣幸能在这里向各位领导汇报‘蓝江之梦’项目的进展情况……”
刘鸣就这样开始了他的长篇大论。
他把我的那份报告背得滚瓜烂熟,从项目背景、设计理念到实施方案、预期效益,讲得头头是道,仿佛他才是这个项目真正的灵魂人物。
会议室里面,不时响起各位领导赞许的点头声和小声议论。
我坐在那个角落里,感觉就像坐在针毡上一样难受,手心里的汗水把裤子都给浸湿了一大片。
我根本不敢去看主位上的苏晚晴,只能死死地盯着自己的鞋尖。
我现在心里只求一件事,就是她能把我当成一个屁,悄悄放了就完了,千万别再记起昨天晚上那个不知死活的醉鬼了。
“……总而言之,我们有足够的信心,在市委市政府的坚强领导之下,将‘蓝江之梦’打造成我们云州市一张靓丽的城市名片!”
刘鸣激情澎湃地结束了他的汇报,深深鞠了一躬,然后坐下来,得意地瞥了我一眼。
市长带头鼓起了掌。
“讲得很不错嘛,刘鸣同志准备得相当充分,对这个项目的情况也称得上了如指掌。”
市长笑呵呵地转过头看向苏晚晴,那语气和表情像是在邀功一样。
苏晚晴却没有跟着鼓掌,她只是安安静静地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地敲击着桌面,发出规律的笃笃声。
那每一下敲击声,都像是直接敲在了我的心脏上面。
会议室里的掌声渐渐稀落了下来,气氛也变得有些微妙了,所有人都在看着苏晚晴,等着她这位新来的书记表态。
“刘局长。”
苏晚晴终于开口说话了,声音还是那么清冷。
“是,苏书记,您有什么指示请说。”
刘鸣立刻又站了起来,身体微微往前倾,摆出一副洗耳恭听的恭敬模样。
“你刚才提到,为了解决老城区的内涝问题,项目里面设计了‘海绵城市’的雨水调蓄系统,其中下沉式绿地的渗透率你们测算出来的数据是百分之六十五,我想问一下,这个数据你们到底是怎么得出来的?”
这个问题一出来,刘鸣脸上的笑容当场就僵住了。
他哪里知道这个数据是怎么算出来的,他只知道照着报告去背,报告里面写着百分之六十五,他就跟着念百分之六十五。
“这个……这个当然是我们技术团队经过严密、科学的计算之后才得出的结果,我们综合考虑了我们市的土壤结构、年均降雨量等等各种因素……”
刘鸣支支吾吾地说着,额头上已经开始往外冒汗了。
苏晚晴的嘴角勾起了一抹似有若无的弧度。
“哦?是这样吗?那我想再问一下,你们具体用的是哪一个计算模型,是常用的‘格林-安普特’模型,还是针对我们这种粉质黏土优化过的‘霍顿’模型?”
会议室里面一片死寂,安静得连一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
所有人都听得明明白白,这位年轻的女书记根本就不是在走过场搞形式,她是真的懂行啊!
刘鸣的脸色已经变成了难看的猪肝色,张着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他下意识地向我投来了求助的目光。
我却把头埋得更低了,心里想着,关我什么事,谁让你抢我的功劳了,你自己惹出来的麻烦你自己去解决!
苏晚晴的目光却像探照灯一样精准地锁定了过来。
“城乡建设局还有没有别的同志了解这个项目的具体情况?比如说,这份报告的实际撰写人?”
04
一瞬间,所有人的目光,包括刘鸣那几乎要杀人的眼神,全都集中到了我的身上。
我感觉自己像是被人架在火上烤一样,浑身都不自在。
市长皱了皱眉头,转过头去看刘鸣。
“刘局长,这位同志是?”
刘鸣赶紧擦了擦额头上的汗,连忙介绍道。
“哦,市长,这是我们局里的年轻同志叫林远,主要负责一些比较基础性的资料整理工作,年轻人嘛不太懂事,今天开个会居然还迟到了。”
他这几句话,三言两语就把我定义成了一个打杂的,还顺便告了我一状。
我在心里冷笑了一声,但表面上却不敢有任何发作。
“林远同志是吧?”
苏晚晴的声音又一次响了起来。
我浑身一颤,只能硬着头皮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是,苏书记。”
“刚才我问的那个问题,你来回答。”
她的语气里面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
我深吸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一些。
“报告苏书记,我们采用的是基于本地水文地质资料修正之后的‘霍顿’入渗模型。”
“传统的‘格林-安普特’模型更适用于那种比较均质的土壤,但我们市老城区的地质情况要复杂得多,历史上这里就是多条河道的冲积扇,粉质黏土和砂土层是交错分布的,所以我们专门对‘霍顿’模型的初始入渗率和稳定入渗率参数进行了本地化的修正。”
我稍微停了一下,然后继续说道。
“百分之六十五这个数据是在考虑了极端降雨情况之下土壤达到饱和状态之前的平均渗透率,如果只考虑常规降雨的话这个数据其实可以达到百分之七十二以上,我们最后选择了百分之六十五,这是一个相对保守和安全的数值。”
我说完之后,会议室里鸦雀无声,安静得有些吓人,所有人都用一种惊讶的眼神看着我,就连市长也不例外。
刘鸣的脸色已经彻底黑了下来。
我紧张地看着苏晚晴,等待着她的审判。
她脸上的表情依然没什么太大的变化,只是那根敲击桌面的手指终于停了下来。
“你们修正参数的时候所依据的具体数据是什么?”
她又抛出了一个新的问题。
“依据主要有两个来源,一个是市水文站过去三十年的降雨数据,另一个是我们团队在老城区三个不同地质点钻孔取样之后进行的土壤渗透实验数据,所有的原始数据和计算过程全都附在项目的技术附录里面了。”
我回答得滴水不漏,每个细节都记得清清楚楚。
这些东西都是我带着团队里的人没日没夜干出来的,每一个数据都刻在我的脑子里,永远都不会忘。
苏晚晴轻轻点了点头,没有再继续追问下去,而是转向了另一个话题。
“报告里面提到这个项目的总投资预计是八点七个亿,这个预算具体是怎么构成的,拆迁安置的费用又占了多少?”
这一次,她的目光再次投向了刘鸣。
刘鸣这回学乖了,没敢再抢着回答,而是尴尬地朝我努了努嘴。
“小林,你来给书记和各位领导解释一下吧。”
我在心里骂了一句,但脸上还得保持着平静的表情。
“报告苏书记,八点七个亿的总投资主要包含三大部分,工程建设费用大约是五点二个亿,拆迁安置及补偿费用大约是二点八个亿,剩下的零点七个亿是前期勘探设计、监理以及不可预见费用。”
“拆迁安置的标准是怎么定的?”
“我们是按照市政府去年下发的最新《城市房屋征收与补偿条例》,结合‘蓝江之梦’项目区的实际情况来制定的,具体采用了货币补偿和产权置换两种方式,所有的评估和测算我们都委托了第三方的专业机构来做。”
接下来的半个小时里面,整个会议室几乎成了我和苏晚晴之间的一问一答。
她问得越来越细,从工程技术到资金预算,从项目管理到风险控制,几乎把所有方面都问了个遍,而我也是对答如流,没有任何卡顿。
渐渐地,我忘记了紧张也忘记了恐惧,完全沉浸在了这个我倾注了无数心血的项目里面。
05
当我回答完最后一个问题的时候,我才发现会议室里所有人都在用一种全新的、混杂着震惊和欣赏的目光看着我。
刘鸣坐在一旁,脸色由黑转青又由青转白,简直像是开了个染坊一样。
我偷偷瞥了一眼主位上的苏晚晴。
她的脸上依然看不出任何喜怒哀乐,她只是安安静静地看着我,那双深邃的眼眸里面似乎闪过一丝复杂难明的光芒。
会议在一种非常诡异的气氛中结束了。
苏晚晴最后只说了一句话。
“这个项目很重要,方案做得也很细致,但是纸上谈兵终归是浅薄的,方案是死的,人才是活的,我需要看到一个真正能对这个项目负责、对市民负责的团队。”
她说完之后便起身离开了会议室,没有半句表扬也没有半句批评。
各位领导也陆续散去,经过我身边的时候他们的眼神都变得有些意味深长。
我收拾好东西准备赶紧开溜,却被刘鸣一把拦住了。
“林远!”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但里面充满了怨毒的味道。
“你小子行啊长本事了,敢在市委会上抢我的风头,你是不是觉得有了新书记给你撑腰就可以为所欲为了?”
我看着他那张扭曲的脸,心里一阵恶心。
“刘局,我只是实话实说而已,书记问话我不敢不回答。”
“实话实说?我看你就是处心积虑想踩着我往上爬,我告诉你门儿都没有,在这个建设局里面还是我说了算!”
他凑到我的耳边,用只有我们两个人才能听到的声音恶狠狠地说道。
“今天你让我丢了多大的脸,将来我一定十倍百倍地还给你,你就给我等着吧!”
说完他冷哼一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领,趾高气扬地走了。
我一个人站在原地,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接升到了头顶。
我知道我跟刘鸣之间的梁子这回算是彻底结下了,以他在局里面盘根错节的关系网想给我穿小鞋那简直太容易了。
“远子,你可真牛啊!”
赵磊不知道从哪个角落里冒了出来,一拳捶在我的肩膀上,满脸都是兴奋的表情。
“你刚才没看到刘鸣那张脸,简直跟吃了屎一样难看,真是太解气了!我看这个新来的苏书记是真的有水平,一眼就看穿了刘鸣是个草包。”
我却一点也高兴不起来,只是苦笑了一声。
“解气倒是解气了,可后面就是火葬场了,我把刘鸣算是得罪死了。”
“怕什么!有苏书记赏识你,刘鸣算个什么东西?我看你这是要走大运了!”
赵磊显得比我自己还要激动。
走大运?我心里更加苦涩了。
苏晚晴赏识我?她不把我当成一个酒后非礼上级领导的流氓然后一脚踩死我我就已经要谢天谢地了。
她今天在会上点我起来回答问题,到底是真心想了解情况,还是故意让我出风头把我架在火上烤,然后借刘鸣的手来收拾我?
一想到昨天晚上那些荒唐的画面,再想想她今天在会上那张冰冷的脸,我就忍不住不寒而栗。
这个女人实在是太深不可测了。
回到局里之后,果然不出我所料,刘鸣的报复来得又快又狠。
“林远,你过来一下。”
我刚在座位上坐下,刘鸣的内线电话就打了过来。
我走进他的办公室,他正靠在老板椅上慢悠悠地喝着茶,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他指了指桌上那一大堆堆积如山的文件。
“市里马上就要搞文明城市创建的检查了,我们局负责的那几个老旧小区的改造工程档案资料还差一大堆,你呢业务能力确实很强今天在会上也证明了自己,所以这个艰巨的任务就交给你了。”
06
我看着那几座小山一样的文件,心里一沉。
老旧小区的改造可是出了名的烂摊子,时间跨度长很多资料都缺失严重,都是些历史遗留问题,想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整理清楚根本就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刘局,‘蓝江之梦’项目马上要进入关键的实施阶段了,我这边的工作……”
“‘蓝江之梦’的项目你就不用再管了。”
刘鸣直接打断了我,慢条斯理地说道。
“我已经跟局长汇报过了,鉴于你今天在会上的‘出色’表现,局里决定让你暂时脱产,专心负责创文的档案工作,‘蓝江之梦’的项目我会亲自接手。”
我瞬间就明白了他的意思,这是釜底抽薪啊!
他要把我从最核心、我最熟悉的项目上调走,把我发配去做一个吃力不讨好还特别容易出问题的苦差事。
这样一来,“蓝江之梦”项目后续所有的功劳都将跟我没有任何关系了,而档案整理的工作一旦出了什么纰漏,那个黑锅就得我来背。
好一招一箭双雕!
“怎么?有意见吗?”
刘鸣抬起头,皮笑肉不笑地看着我。
“这可是局党组的决定,林远同志你可要服从组织的安排啊。”
我还能说什么呢,官大一级压死人。
“……是,刘局,我服从安排。”
我从牙缝里挤出了这几个字。
“这就对了嘛。”
刘鸣满意地笑了起来。
“年轻人要沉得住气,多在基层岗位上锻炼锻炼,这对你的成长有好处,去吧,下周检查组就要来了,时间紧任务重,好好干。”
我走出他的办公室,感觉整个天都灰了。
赵磊凑了过来,小声问道。
“怎么样?姓刘的没为难你吧?”
我把事情说了一遍,赵磊气得一拍桌子。
“我操!这孙子也太不是东西了!这不是明摆着整你吗?不行,这事儿不能就这么算了,咱们得去找局长说说理去!”
“算了吧。”
我拉住了他。
“局长和刘鸣那是穿一条裤子的,你去找他那不是自讨没趣吗?这是局党组的决定,我还能怎么办?”
“那……那也不能就这么让他欺负你啊!你为了‘蓝江之梦’熬了多少夜加了多少班,现在项目要出成果了他一脚把你踢开,凭什么啊!”
赵磊替我鸣不平。
我颓然地坐在椅子上,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凭什么?就凭他是我领导,就凭他会钻营会拍马屁。
而我只不过是一个自以为有点才华却完全不懂人情世故的愣头青罢了。
我甚至开始怀疑,苏晚晴今天在会上的那些举动是不是就是刘鸣口中所说的“捧杀”。
她把我高高捧起来让我成为众人的眼中钉,然后再眼睁睁地看着我被刘鸣一脚踩进泥里。
或许从头到尾她就没有安过什么好心。
毕竟,哪个领导会容忍一个在酒桌上对自己动手动脚的下属呢?
接下来的几天,我彻底体会到了什么叫人情冷暖。
我被安排到了一间堆满杂物的档案室,终日与那些发霉的、布满灰尘的旧文件为伴。
以前那些围着我叫“林哥”、“林工”的同事,现在见到我都绕着走,生怕被刘鸣看到惹祸上身。
只有赵磊还时不时地溜过来,给我带包烟,陪我骂几句刘鸣。
“远子,别灰心,是金子总会发光的,等苏书记真正了解了情况肯定会为你做主的。”
我苦笑着摇了摇头。
“她高高在上日理万机,哪有功夫管我这点破事。”
07
我一边说着,一边费力地整理着一堆残缺不全的图纸。
就在这时,我突然发现我随身携带的一个U盘不见了。
那是我专门用来存储“蓝江之梦”项目核心数据的U盘,里面有我所有的原始设计稿、计算数据,还有一些我个人对项目未来规划的不太成熟的想法。
我把浑身上下翻了个遍,又把办公室和档案室找了个底朝天,都没有找到。
我的心一下子沉到了谷底。
U盘是什么时候丢的?我仔细回想,最后一次用它好像就是庆功宴那天下午。
难道……是丢在酒店了?还是……
一个可怕的念头在我脑海中闪过。
昨晚我喝得不省人事,那个U盘会不会掉在了苏晚晴的身边?
这个想法让我浑身冰冷。
如果U盘真的被苏晚晴捡到了,那后果不堪设想。
里面的数据倒还是其次,关键是,我在一个名为“私人笔记”的文档里记录了很多对刘鸣甚至对市里某些领导工作方式的尖锐批评,还有一些我自己设想的完全推翻现有方案的更大胆的城市发展规划。
这些东西要是被她看到,那就不只是酒后失言的问题了,这是在腹诽领导挑战权威,任何一条都足够让我在体制内永不翻身。
我越想越怕,坐立不安。
不行,我必须想办法把U盘拿回来,可是我怎么去拿?
直接去找她?
“苏书记您好,我是林远,我前天晚上喝多了好像把一个U盘落在您那了,您能还给我吗?”
这不等于自投罗网,主动提醒她我就是那个醉鬼吗?
我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就在我一筹莫展的时候,办公桌上的内线电话响了。
是局办公室主任老马的声音。
老马是个在局里待了快三十年的老油条,见风使舵的本事一流,平时跟谁都笑呵呵的,不得罪任何人。
“小林啊,在忙呢?”
“马主任,您有事?”
“是这样,市委办公厅那边来电话,让咱们局派个人去送一份关于‘蓝江之梦’项目的补充材料,刘局这会儿去工地了,其他人手头都有事,你看……你能不能跑一趟?”
我愣了一下。
送材料?去市委办公厅?刘鸣不是不让我碰“蓝江之梦”项目了吗?老马怎么会找我?
“马主任,我这边创文的档案还没整理完。”
“哎呀,不差这一时半会儿,市委那边要得急你就辛苦一下,材料我已经放你桌上了。”
说完他就挂了电话。
我看着桌上那个牛皮纸袋,心里充满了疑惑。
这太反常了,老马这种人最会看人下菜碟,我现在是落难的凤凰不如鸡,他怎么会主动把这种能去市委领导面前露脸的好事交给我?
难道是刘鸣的又一个圈套?
我打开牛皮纸袋,里面是一份很常规的工程进度说明,我检查了一遍,没什么问题。
虽然满腹疑虑,但领导安排了我也不能不去。
我拿着文件袋,硬着头皮再次来到了市委大楼。
这一次,我的心情比上次还要沉重。
我来到市委办公厅,找到了指定的联系人。
对方接过文件签收后,却又递给我另一个同样大小的牛皮纸袋。
“这是苏书记要转交给你们局林远同志的,麻烦你带回去。”
我当时就懵了。
“给……给我的?”
“对,指名道姓,林远同志。”
08
我机械地接过那个文件袋,入手感觉沉甸甸的,里面似乎有个硬物。
我的心跳瞬间加速。
难道……
我几乎是逃也似的离开了市委大楼,找了个没人的角落,颤抖着手打开了文件袋。
文件袋里没有文件,只有一个东西。
一个我再熟悉不过的,黑色的,带着一个小小金属挂坠的U盘。
我的U盘!
它真的在苏晚晴那里!
我腿一软,扶着墙才没倒下。
她捡到了我的U盘,她看了里面的内容吗?她肯定看了!
她为什么要把U盘还给我?还是用这种方式?
警告?敲打?还是……另有深意?
我感觉自己掉进了一个巨大的漩涡,而漩涡的中心就是那个让我看不透的女人。
我失魂落魄地回到单位,第一时间冲进没人的档案室,将U盘插进了电脑。
我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U盘里的文件都还在。
我点开那个名为“私人笔记”的文档,里面的内容一字未动。
那些我对刘鸣的吐槽,对体制的抱怨,那些天马行空的规划,都赤裸裸地躺在那里。
她一定都看到了。
一个市委书记看到了一个基层小科员在背后非议领导、妄谈城市规划的“罪证”,却没有发作,反而悄无声息地把U盘还了回来。
这比直接批评我一顿甚至处分我,还要让我感到恐惧。
她到底想干什么?
就在我胡思乱想的时候,我突然发现U盘里多了一个我不认识的文件夹。
文件夹的名字很奇怪,是一串数字和字母的组合:“SX-2018-Fail”。
而且,这个文件夹是加密的。
我心里一动,这是她放进去的?
“SX”是省内某个城市的缩写吗?“2018”是年份?“Fail”是失败?
我努力在脑海中搜索着相关信息,好像有点印象。
几年前我还在读大学的时候,似乎在新闻上看到过,省内某个城市搞了一个雄心勃勃的新城开发项目,结果因为规划失误和资金链断裂,最后成了一个巨大的烂尾工程,造成了极大的浪费和恶劣的社会影响,当时还处理了一批干部。
难道这个文件夹里的东西和那件事有关?
苏晚晴给我这个干什么?
密码是什么?
我试了几个常规的密码,比如我的生日,她的名字缩写,都不对。
这就像一个潘多拉的魔盒,充满了诱惑又充满了未知的危险。
我越发觉得苏晚晴这个女人就像一团迷雾,我根本看不清她的真实面目。
接下来的日子,刘鸣对我的打压变本加厉。
创文检查组马上要来了,他天天催我要档案却不给我任何支持,人手、设备、经费一样都没有。
甚至他还授意档案科的老员工故意不配合我的工作。
“小林啊,不是我们不帮你,实在是找不到啊,十几年前的资料了谁知道塞哪个犄角旮旯里了。”
“哎呀,这个小区的竣工图纸好像被前任李工借走了,他都退休好几年了,上哪儿找去?”
我每天都在焦头烂额地处理这些烂事,而刘鸣则春风得意。
他全面接手了“蓝江之梦”项目,天天在市领导面前晃悠,俨然成了市里的红人。
赵磊看不过去,偷偷塞给我一份文件。
“远子,你看看这个。”
我打开一看,是一份关于“蓝江之梦”项目施工单位的招标公告。
中标的公司叫做“宏图建设集团”。
09
“这个宏图建设有什么问题吗?”
“问题大了!”
赵磊压低了声音。
“这家公司是刘鸣的小舅子开的!这次招标,好几家实力更强、报价更低的大公司都莫名其妙地出局了,最后让他中了标,这里面要是没猫腻,我把脑袋拧下来给你当球踢!”
我心里一沉,任人唯亲、利益输送,这是工程项目的大忌,刘鸣的胆子也太大了。
“他就不怕苏书记查?”
“切,苏书记一个外来户人生地不熟的能查出什么来?市里上上下下都是本地关系网盘根错节,市长又是刘鸣的老领导一直护着他,苏书记就算想动他也未必动得了。”
赵磊叹了口气。
“远子,我跟你说这个是想提醒你,刘鸣现在是铁了心要把‘蓝江之梦’做成他自己的政绩还要顺便捞一笔,你之前那个方案太理想化了动了很多人的蛋糕,他肯定会改得面目全非。”
我的心像是被针扎了一下,“蓝江之梦”就像我的孩子,我无法容忍它被刘鸣这样的人玷污、毁掉。
可是我能做什么?我只是一个被发配到档案室的小科员。
“对了远子,你还记不记得昨晚在庆功宴上你跟那个……跟苏书记,除了骂刘鸣还说了什么?”
我努力回忆着那些破碎的片段。
“好像……好像还说了我自己的一个想法,我觉得‘蓝江之梦’的格局还是太小了,只是解决了老城区的问题,我设想应该把它和东边那片待开发的工业废弃区连起来搞一个‘蓝江新城’的规划,那才是真正的大手笔……”
我说着说着自己都觉得有些脸红,一个芝麻绿豆大的小人物却在市委书记面前大谈特谈城市发展战略,简直是天大的笑话。
赵磊听了却眼神一亮。
“蓝江新城……这个想法牛逼啊!你跟苏书记详细说了?”
“哪有机会详细说,刚开了个头就被刘鸣打断了,后来就喝断片了。”
我沮丧地摇了摇头。
就在这时,我脑子里灵光一闪。
庆功宴……蓝江新城……U盘里那个加密文件夹……密码会不会就是这个?
我怀着一丝激动,再次将U盘插入电脑。
找到那个名为“SX-2018-Fail”的加密文件夹,在密码输入框里我颤抖着手一个字母一个字母地敲下了“LANJIANGXINCHENG”。
按下回车。
“密码错误”。
我心里一沉,不对吗?
我又试了几个变体,比如拼音首字母“LJXC”,或者加上年份,都不对。
难道是我想多了?
我颓然地靠在椅子上,感觉自己就像一个在黑暗中摸索的瞎子,偶尔抓住一根稻草却发现那根本不是救命的绳索。
创文检查的日子一天天临近。
我负责的档案还差着一大半。
刘鸣几乎每天都要来“视察”一次,明着是关心工作,实际上是来施压和看我笑话。
“小林啊,怎么样了?还有三天检查组就到了,你这进度可有点慢啊,到时候因为档案问题影响了全市的创文大局,这个责任你担得起吗?”
他站在一堆乱七八糟的文件中间,居高临下地看着我,嘴角挂着幸灾乐祸的笑。
我捏紧了拳头,指甲都快嵌进了肉里。
“刘局放心,我就是不吃不喝不睡,也一定在检查组来之前把所有资料都整理好。”
“好,有这个态度就好。”
刘鸣拍了拍我的肩膀,转身走了。
我看着他的背影,眼中几乎要喷出火来。
接下来的三天,我真的就住在了档案室。
困了就趴在桌上睡一会儿,饿了就啃几口赵磊送来的面包。
我把所有能找到的资料都翻了出来,对照着清单一份一份地核对、归档、录入电脑。
然而有两份最关键的文件始终找不到。
10
一个是“红星小区”改造项目的消防验收报告,另一个是“曙光小区”的竣工总图。
没有这两份文件,档案就是不完整的,检查组只要一查肯定会发现问题。
到时候刘鸣就可以名正言顺地把“工作失职”的帽子扣在我头上,给我一个处分让我彻底翻不了身。
我找遍了所有可能的地方,问遍了所有相关的人,都一无所获。
就在我快要绝望的时候,办公室主任老马又像幽灵一样出现了。
他给我递过来一杯热茶。
“小林啊,别太拼了,身体是革命的本钱。”
我看着他那张笑眯眯的脸,心里一阵烦躁。
“马主任,您有事就直说吧。”
老马嘿嘿一笑,在我对面坐下。
“听说你差两份文件找不着?”
我心里一动。
“您知道在哪儿?”
老马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慢悠悠地说道。
“有些东西啊不是找不着,是被人收起来了,时候不到是不会拿出来的。”
我立刻明白了,文件就在刘鸣手里,是他故意藏了起来,就等着最后时刻给我致命一击。
“他想干什么就让他来吧,大不了就是个处分。”
我心灰意冷地说道。
“处分?”
老马摇了摇头。
“小林你还是太年轻了,影响了全市创文大局这可不是一个简单的处分就能了结的,刘局完全可以把你说成是蓄意破坏,到时候就不是行政处分而是……”
他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
我浑身一颤,没想到刘鸣竟然这么狠。
“那我该怎么办?马主任,您教教我。”
我几乎是在求他了。
老马叹了口气,压低了声音。
“解铃还须系铃人,这事啊还得从根上解。”
“根上?”
“你想想,刘局为什么能这么有恃无恐?还不是因为有人给他撑腰,你要是能让那个撑腰的人不再撑他了,那问题不就解决了吗?”
我苦笑。
“您说的是市长吧?我一个小小科员哪有能耐去影响市长的决定。”
“市长算什么?”
老马不屑地撇了撇嘴。
“现在咱们这儿谁说了算,你还看不明白吗?”
我愣住了。
老马的意思是……苏晚晴?
“可是……我跟苏书记……”
“我知道,你跟她不熟,但是有人跟她熟啊。”
老马朝我挤了挤眼睛。
“你忘了?庆功宴上你不是跟她聊得挺投缘吗?还一口一个‘亲爱的’。”
我的脸刷地一下红了。
“马主任,您就别拿我开涮了。”
“我可没开涮。”
老马的表情严肃了起来。
“小林,我是在点拨你,苏书记这个人不简单,她刚来需要有自己的人,她为什么在会上点你?为什么把U盘还给你?你好好想想。”
“她……她是想用我?”
“不是用你,是给你机会。”
老马一字一句地说道。
“机会就看你抓不抓得住了,明天上午市里要开一个关于‘蓝江之梦’项目调整方案的论证会,刘鸣准备了一个新方案,要把你原来方案里的核心生态设计全部砍掉改成商业地产开发,这样来钱快,这个会苏书记亲自主持。”
我的心猛地揪紧了。
“他敢!”
11
“他怎么不敢?市长那边已经点头了,只要明天会上通过,这事就板上钉钉了。”
老马看着我,眼神灼灼。
“小林,这是你最后的机会,如果你能在会上把刘鸣的方案驳倒,让苏书记看到你的价值,那你就能活,否则创文的黑锅你背定了,‘蓝江之梦’也彻底跟你没关系了。”
我站在原地,手脚冰凉。
老马的话像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我的心上,他说的没错,这是我最后的机会。
可是,我拿什么去驳倒刘鸣?我只是一个参会资格都没有的小科员。
就算我能进去,人微言轻,谁会听我的?
我脑子里乱成一团,下意识地又想起了那个加密文件夹。
“SX-2018-Fail”。
苏晚晴给我这个,到底是什么意思?难道这里面藏着能扳倒刘鸣的钥匙?
密码……密码到底是什么?
我一遍又一遍地回想庆功宴那晚的每一个细节。
她清冷的气质,疏离的微笑,还有她身上那股淡淡的、若有若无的……
等等,我好像记得她当时接了一个电话。
电话里的人似乎叫了她一声……叫了她什么?雪……雪什么?不是,是一个昵称,很亲切的称呼。
我想起来了,“晚萤”,对,就是晚萤!
当时我还觉得这个名字很好听,像夏夜里的萤火虫。
难道……
我几乎是扑到了电脑前,再次输入密码。
“WANYING”。
回车。
文件夹,应声而开!
我的呼吸在瞬间停止了。
文件夹里只有一个文档和一个视频文件。
我颤抖着手先点开了那个文档。
文档的标题是:《关于省内启航新城项目失败的深度复盘与责任追溯调查报告(初稿)》。
启航新城!就是当年那个烂尾的政绩工程!
我一目十行地往下看,报告详细剖析了项目从立项、规划到施工、资金监管等各个环节的致命问题。
不切实际的规划、盲目追求速度、官商勾结、掏空项目资金……每一个字都触目惊心。
而在报告的附件里,我看到了一个熟悉的名字:“宏图建设集团”。
正是中标了我们“蓝江之梦”项目、刘鸣小舅子的那个公司!
报告里明确指出,宏图建设集团作为启航新城项目的主要承建商之一,通过虚报工程量、使用劣质建材等方式套取了巨额项目资金,是导致项目资金链断裂的重要原因之一。
而当时负责监管该项目的省内建设厅某位处长,与宏图建设的老板也就是刘鸣的小舅子关系匪浅,最终因为渎职和受贿被判了刑。
原来这家公司早有前科,他们就是一群靠着掏空国家项目发家的蛀虫!
现在,他们又把同样的手法用到了我们这儿的“蓝江之梦”上!
我感到一阵后怕,如果真的让刘鸣和宏图建设得逞,那“蓝江之梦”很可能就会变成第二个“启航新城”!
我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又点开了那个视频文件。
视频似乎是在一个听证会或者调查会议上偷拍的,画面有些晃动。
一个年轻的但充满正气的女声正在发言。
“……我认为启航新城项目从一开始就偏离了正确的方向,它不是为了城市发展也不是为了人民福祉,而是为了某些人急功近利的政绩,为了某些利益集团的饕餮盛宴!”
镜头拉近,我看到了发言人的脸。
那是一张比现在更年轻、更稚嫩,但同样坚定、同样清丽的脸。
是苏晚晴!
12
当时的她应该还只是一个初出茅庐的年轻干部。
在那个所有人都在粉饰太平的会议上,只有她敢于站出来揭露真相。
视频的最后,她的发言被一个领导粗暴地打断了。
“苏晚晴同志!注意你的言辞!你这是在毫无根据地攻击和污蔑!”
视频到这里戛然而止。
我坐在椅子上,久久无法平静。
我现在终于明白了所有事。
苏晚晴就是当年启航新城事件的亲历者,甚至是吹哨人。
她因为揭露真相很可能受到了打压和排挤,被调离了核心岗位。
而现在她来到我们这儿担任市委书记,却发现当年那些险些毁掉她前途的蛀虫竟然也跟到了这里,准备故技重施。
她不是在捧杀我,也不是在考验我。
她是在……寻找盟友!
她在寻找一个像当年她自己一样敢于说真话、有专业能力、且与本地利益集团没有瓜葛的盟友!
庆功宴那晚我的醉话,让她看到了我的专业、我的抱负,以及我对刘鸣这种人的不屑。
所以她才会在市委会上点我回答问题,让我展示自己的能力。
所以她才会把藏着惊天秘密的U盘用那种方式还给我。
她是在给我传递一个信号,一个武器!
她把选择权交到了我的手上。
是选择明哲保身继续在档案室里沉沦下去,还是选择和她站在一起,向盘踞在这里的腐败集团发起挑战!
我的血液一点点地沸腾了起来。
刘鸣、市长、宏图建设……你们的好日子到头了!
我将U盘里的所有资料都备份到了我的私人邮箱里,然后开始为明天的论证会做准备。
刘鸣,你想让我身败名裂?明天我就让你看看,谁才是那个身败名裂的人!
第二天上午,市委小礼堂。
“蓝江之梦”项目调整方案论证会准时召开。
市长、苏晚晴,以及发改、规划、国土、财政等部门的一把手悉数到场。
刘鸣作为汇报人,红光满面地走上了发言席。
而我则以创文档案负责人的身份,抱着一堆文件坐在了会场最末尾的角落里。
按照规定我是没有资格参加这个会议的,是老马以“创文档案涉及项目规划需要随时查阅”为由硬是把我塞了进来。
刘鸣看到了我,只是轻蔑地笑了一下,显然没把我放在眼里。
在他看来,我不过是一个马上要被处理掉的丧家之犬。
“尊敬的苏书记,市长,各位领导……”
刘鸣打开了他的PPT,开始了他的表演。
“经过我们局里和设计单位的反复论证和优化,我们认为林远同志之前的那个方案虽然理想化,但在经济效益和可操作性上存在一些问题,为了更快地出形象、出效益,我们提出了一个新的调整方案……”
他口若悬河地介绍着他的新方案。
核心内容就是把原来方案中的大片生态湿地、海绵城市绿地全部改成了高档住宅和商业综合体,美其名曰“提升土地价值,反哺城市建设”。
市长听得连连点头,显然对这个方案非常满意,其他部门的领导也纷纷附和。
只有苏晚晴从头到尾一言不发,面沉如水。
我坐在角落里静静地等待着我的时机。
“……我的汇报完了,谢谢大家。”
刘鸣鞠躬下台,掌声四起。
市长清了清嗓子正准备做总结发言,宣布方案原则上通过。
就在这时,一个不和谐的声音响彻全场。
“我反对!”
我从角落里站了起来。
13
全场的目光在一瞬间全部聚焦到了我这个不速之客的身上,掌声戛然而止,空气仿佛凝固。
刘鸣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他指着我厉声喝道。
“林远!你在这里胡闹什么!谁让你发言的?给我坐下!”
市长的眉头也紧紧锁了起来,脸上写满了不悦。
“你是哪个单位的?懂不懂规矩!”
我没有理会他们,只是目光灼灼地看着主位上的苏晚晴,我的心脏在胸腔里狂跳,但我知道我没有退路了,这是我唯一的机会,也是她给我的唯一机会。
我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力气喊道。
“报告苏书记!我反对这个方案!因为它不是‘蓝江之梦’,而是‘启航新城’的翻版!是一个彻头彻尾的、会毁掉我们城市未来的腐败工程!”
“启航新城”四个字一出口,我清楚地看到,主位上一直面无表情的苏晚晴身体猛地一震,那双古井无波的眸子里第一次掀起了惊涛骇浪。
市长的脸色则在瞬间变得惨白。
刘鸣更是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尖叫起来。
“你……你胡说八道什么!来人,把这个疯子给我拖出去!”
几个工作人员立刻朝我走来。
我没有反抗,只是死死地盯着苏晚晴。
成败,就在她的一念之间。
就在工作人员的手即将碰到我的时候,苏晚晴那清冷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颤抖的声音响了起来。
“等一下。”
她缓缓地站起身,目光如利剑一般穿透整个会场,直直地射向我,一字一句地问道。
“林远同志,你说它是‘启航新城’的翻版,有什么证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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