杭州下沙那边一排新交付的精装公寓,地下车库常年停着几台惹眼的车——有红得晃眼的法拉利,黑得发冷的兰博基尼,还有一辆保时捷、两台奔驰AMG。小区保安记得清,车牌都挂着浙G开头,但车主从不露面办登记,每次来都是“羊先生”一个人刷卡进出,钥匙链上挂着四五把不同品牌的遥控器,晃得叮当响。
金先生是做淘宝直播代运营的,小公司,三五个人,平时话不多,但认人很准。他第一次见羊先生,是在滨江一家私房菜馆的包间里。那人西装没系扣,袖口卷到小臂,腕子上一块表反光刺眼,手机屏保是张游艇照,背景里隐约能看见“三亚·半山半岛”几个字。羊先生喝了一小杯黄酒,开口就说自己是金华磐安人,家里公司注册资金1280万,做五金配件出口的,父亲羊总在磐安本地人人叫一声“羊老板”。
加完微信,金先生翻了三天朋友圈:前天在杭州奥体中心旁的顶楼酒吧拍香槟塔,昨天拎着爱马仕盒子进4S店提新车,配文是“又一辆”。金先生没多想,直到对方第三次打来电话,声音有点哑:“哥,真扛不住了……分手费3万,我垫付完,下个月就提她女儿的抚养权。”那天是7月12号,金先生手机银行到账3万元,备注写着“借款,8月10日前结清”。
其实6月就借过第一笔——4万元,理由是“卡被家里停了,但婚要照结”。三天后又要6000,说陪女友去大理散心;又过两天再转2万,说是“给她家赔礼,她妈嫌我房子没写她名字”。金先生后来才想起来,每次转账前,羊先生都会截一张银行余额图发来,最新那张写着“可用余额:1,790,000.00元”,字体是手机银行默认的黑体,连小数点后两位都齐整。
8月1号傍晚,金先生在小区门口拦住羊先生,问那些车谁的。对方摸了摸后颈,笑了一下:“你急啥?8月2号,肯定到账。”话没说完,一辆银灰色奥迪A6驶近,羊先生抬手敲了敲车窗,副驾下来个穿白裙子的姑娘,牵着个扎双马尾的小女孩,蹦跳着往幼儿园方向去了。
介绍人老周后来支吾了半天:“我就看他开好车,朋友圈挺光鲜……真不知道他爸姓啥。”记者拨通磐安那家五金公司的座机,接电话的羊老板顿了两秒,淡淡回了一句:“他父母在义乌做雨伞配件,干了十七年,厂子都没注册过。”挂电话前,他补了句:“去年还有人问我认不认识他,我说不认识。其实我认识——小时候还一起偷过我家柿子树上的果子。”
律师查完裁判文书网,羊先生本人2021年、2023年两次被列为失信被执行人;他母亲名下有3条终本执行记录;他父亲去年因民间借贷纠纷,被磐安县法院强制执行过两次。金先生现在每天盯着手机,等那个“8月2日”的还款提醒。可微信里,羊先生最新一条朋友圈,发的是三亚游艇码头的照片,定位开着,配文两个字:“启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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