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6年山西一男子预感钢材要大涨,在1800一吨时砸下重金囤了600吨囤钢记

96年春天,山西汉子赵满囤蹲在废铁堆边上抽了半包烟。

他掐灭最后一根烟屁股:“我要囤钢。”

媳妇抄起笤帚:“家里就八千块,你疯啦?”

他找遍所有亲戚借了二十万,在钢价1800一吨时砸下去,囤了整整600吨。

所有人都在笑他:“等着砸手里吧。”

三个月后,钢价疯涨到3200。

他没卖。

半年后,钢价冲破4000。

满囤蹲在镇东头的废品收购站门口,烟抽了一根接一根。脚底下扔了七八个烟屁股,风一吹骨碌碌滚到生锈的废铁堆底下。收购站的老周在那堆废铁里扒拉了半天,拎出一截螺纹钢掂了掂:“三毛五一斤,卖不卖?”

“不卖。”赵满囤把烟掐了。

“那你蹲这儿看啥?”

赵满囤没吭声。他在看废品站对面那个新开的工地,打桩机轰隆隆响了一整个春天。钢筋笼子从卡车上一根一根卸下来,码得整整齐齐。他数过,一天能卸三车。

回家的时候媳妇孙秀英正在院子里剁猪草,菜刀剁在木墩上当当响。赵满囤进了屋翻出存折,盯着那个八千三百块的数字看了半天。他当过兵,退伍回来在县里物资局干了两年临时工,后来单位精简裁人把他裁了。这几年开过三轮车拉货,倒腾过水果,干啥赔啥。镇上人都说赵满囤这人眼高手低,净想一口吃成胖子。

可这回他觉着能行。

“秀英,”他拿着存折出来,“我想干件事。”

“啥事?”

“囤钢。”

孙秀英的菜刀停了一下:“啥意思?”

“现在钢价一千八一吨,”赵满囤蹲下来跟她平视,“我觉着马上要涨。”

“咱家就八千块钱,你拿啥囤?”

“借。”

孙秀英抄起笤帚就抡过来了:“赵满囤你疯了!上回倒苹果赔了五千我没说你,上上回买三轮车让人坑了我认了,你今儿又要借债?还囤钢?你当你是谁啊?”

赵满囤抱着脑袋让她抡了两下,然后一把抓住笤帚把:“秀英,你听我说。我在物资局干过,我知道行情。国家要搞基建,那么多工地开工,钢材肯定缺。现在一千八是低点,过了这村没这店。”

孙秀英喘着气瞪他:“万一跌了呢?”

“跌不了。”赵满囤站起来,“我拿命担保。”

后来赵满囤真的去找人借钱了。大哥家借了三万,二姐家借了两万,他爹把棺材本一万五都拿出来了。最让他没想到的是老周,废品站那个老周,听了他的想法愣了半天,最后从床底下摸出个铁盒子:“我这有八万,你拿去用。亏了我认,赚了你分我两成就行。”

“你不怕我赔光?”

“赔光了你就来给我收废铁,反正你天天蹲我门口。”

赵满囤攥着那沓钱,手心里全是汗。

二十万凑齐了,他找了三个钢材贩子,东拼西凑弄了六百吨螺纹钢。货堆在镇东头一个废弃的粮仓里,码得比人还高。赵满囤每天去转一圈,拿手摸摸那些冰凉的螺纹钢,嘴里念念有词。

镇上的人很快就知道了。饭桌上、牌桌上、剃头铺子里,到处都在笑他:“赵满囤这回是昏了头了,二十万的债,六百吨铁疙瘩,等着砸手里吧。”

孙秀英那段时间不敢出门,出门就听见闲话。回家看见赵满囤趴桌上写写算算,气不打一处来:“你算啥呢?”

“算库存成本。”赵满囤头也不抬,“加上仓储和搬运,合到一千九百二一吨。只要涨过两千我就有的赚。”

“要是涨不过去呢?”

赵满囤抬头看她,眼里的血丝比螺纹钢还密:“能涨过去。”

四月份钢价涨到了一千九百五。五月份涨到了两千一。孙秀英第一次主动跑去看那堆钢材,回来的时候嘴角压不住:“真涨了?”

“嗯。”

“那咱卖不卖?”

“不卖。”

“为啥?”

赵满囤把烟点上了:“还能涨。”

六月,钢价两千六。钢材贩子打电话来问货,赵满囤说再等等。七月,两千九。老周坐不住了,跑到粮仓来看:“满囤,差不多了吧?这都赚了小一百万了,咱出手吧。”

“再等等。”

老周急得跺脚:“万一跌了呢?”

赵满囤蹲在那堆钢材底下,烟灰弹在地上:“跌不了。你没看新闻?国家要修高速公路,全省要建三个开发区。基建一来,钢材只会缺不会多。”

八月,钢价三千二。镇上的风向变了。饭桌上开始有人说:“赵满囤那小子眼光毒啊。”孙秀英终于敢抬头走路了,但她发现赵满囤瘦了一圈,眼窝深陷,后脑勺的白发冒出来好几根。这半年他没睡过一个囫囵觉,每天盯着报纸上的价格栏目,拿红笔一条一条画线。

“满囤,”有天晚上孙秀英给他盛饭,“咱差不多就卖了吧。三百多万了,够还债还够买两套房,别等了。”

赵满囤扒了两口饭,放下筷子:“再等等。”

“你到底在等啥?”

他把碗端起来,眼睛看着窗外:“四百。我等它破四百。”

九月底,钢价三千六。赵满囤开始陆陆续续出一点货,每次出个二三十吨,回笼资金还利息。但大头还压着。钢材贩子天天打电话催货,有的还拎着烟酒登门拜访。赵满囤坐在堂屋里,来一个人就递一根烟:“再等等,不急。”

十月,华北的秋天来得早,粮仓顶上的瓦缝里钻进来几缕凉风。赵满囤那天早上照常去看货,老周骑摩托追上他,摩托没熄火,突突突地响:“满囤!破四千了!今天报价四千零五十!”

赵满囤站在粮仓门口,手扶着那扇生锈的铁门,站了很久。半年前他蹲在废品站门口抽烟的时候,指甲缝里全是泥。现在他攥着铁门的手背上青筋凸起来,指甲缝里干干净净的——他这半年啥活都没干,就守着这些钢铁过日子。

“卖。”他说。

两个字,声音不大,但老周听见了,骑上摩托突突突跑去打电话。赵满囤一个人走进粮仓,六月的阳光从瓦缝里漏下来,照在那堆螺纹钢上,冷冰冰的铁泛着一层淡金色的光。他走过去,拍了拍最外面那根,掌心贴上去,铁是凉的,但他手心烫得很。

后来这批货前前后后卖了两个月,均价三千九百多。刨掉成本、利息、仓储和给老周的分成,赵满囤净赚了将近一百二十万。

还完所有亲戚的债那天,他爹把那一万五又推回来了:“留着吧,爹不缺钱。”

赵满囤把钱塞回他爹手里:“您拿着。密码是我妈生日。”

他爹愣了一下,眼框红了,啥也没再说。

那天晚上赵满囤把最后的账算完,存折上那个数字他看了好几遍。孙秀英在旁边织毛衣,织着织着抬头问了一句:“满囤,你怎么知道一定能涨?”

赵满囤把存折合上:“我在物资局那会儿,看过一本内部资料。九十年代国家要搞基础设施建设,钢材需求量是翻着番往上涨的。那时候一千八一吨,光成本都不止。你说它能不涨?”

“那你当时咋不跟我说?”

“说了你听得懂?”

孙秀英把毛线针放下了,盯着他看了半天:“赵满囤,你这个人吧……”

“啥?”

“闷葫芦。”她说完又低下头织毛衣去了,但嘴角翘着,藏都藏不住。

赵满囤嘿嘿笑了两声,起身去院子里抽烟。九六年的冬天来得晚,十月了还能穿件夹克。他站在院墙边上,远远能看见镇东头那个废弃粮仓的尖顶。钢材早就拉空了,但那个地方他没事还去转转,铁门上挂着的锁还是他换的那把新锁。

后来有人问他当时怎么敢借那么多钱,赵满囤把烟掐了:“我在物资局干了三年,别的没学会,就看明白一件事——国家要动的时候,钢就先动了。”

再后来县城发展起来了,当初那个工地盖成了商场,打桩的地方变成了停车楼。赵满囤偶尔路过,停下车看看,那些钢筋混凝土里,说不定就有他当年囤过的六百吨里的某几根。

他站一会儿就走,从来不跟人提这事。

只有每年清明给老母亲上坟的时候,他会在坟前多摆一包烟,自己蹲在边上抽一根,把剩下那包压在石头底下。老太太生前最怕他折腾,总说他心比天高命比纸薄。他想告诉老太太这回没折腾错,但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就闷头把烟抽完,起身拍拍裤子上的土。

风吹过来,坟头的纸钱翻了两翻。赵满囤转身下山,背影挺直,走得稳稳当当。他那年四十二岁,头发白了小半边,但步子比从前更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