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国吉伦特省——出发信号来得很突然。不到一分钟，消防车就已坐满人，疾驰而去，身后卷起一片橙色尘土。“接到出动命令时，总会有一点肾上腺素飙升的感觉，”海军消防员朱利安说，“但我们受过训练，也做好了准备。”
由于法国西南部吉伦特省发生大规模山火，法国出现了二战以来最大规模的疏散行动。德新社因安全原因仅能使用朱利安的军衔和名字。朱利安所在的马赛海军消防营被派往当地参与灭火。
在扑救吉伦特山火的过程中，共有264名消防员受伤，其中4人死亡。附近一些城镇的法国国旗至今仍降半旗致哀。“这件事一直萦绕在我们心头，”另一名海军消防员达米安中尉说。此时，他身后的队员正把消防水带拖向火场。消防员兼医护人员莱蒂西亚说，她会尽量询问同事们的状态，“但不会过多打扰”。当被问及同事最常见的问题时，她说：“最主要还是疲惫。他们睡得很少。”
朱利安开车经过一排排焦黑的树木和路边大片烧焦的土地时，指着窗外说：“你看到那些了吗？那些都已经烧过了。但这里那里还能看到一些小股烟。我们必须把它们彻底扑灭，防止死灰复燃。”当朱利安把车停在另一处热点区域时，复燃风险立刻变得具体可感：空气里满是焦煳味，白色烟雾笼罩天空。大约20分钟后，烟雾变得又浓又黑，原本已得到控制的火势再次透过树林清晰可见，火光明亮。
在消防员身边，还有一些临时组成的本地志愿者队伍。他们中有农民，也有各类手工业者。有人主动开着拖拉机、厢式车或四驱车，把水运送到前线消防员手中；还有人常常在没有合格防护装备、也缺乏专业训练的情况下，直接进入火场。
“我们在这里，是因为这里需要我们。也是因为我们想帮忙，”志愿者史蒂文·佩奇对德国之声说。朱利安表示，这些志愿者发挥了“至关重要”的作用，为消防员争取了“宝贵时间”。消防员说，有时这场扑火行动像是一场“以小搏大”的战斗。但最终，他们占了上风。到上周六，法国内政部宣布，火势已不再蔓延。此前疏散的220000人中，大多数已获准返回家中。
不过，在欧洲其他地区，这场高温与山火的战斗远未结束。希腊和西班牙也持续遭遇山火，未来几个月，其他国家也可能面临火情。这让欧盟危机管理委员哈贾·拉赫比布持续处于忙碌状态。她于周四访问波尔多，在奥尔纳诺消防站的危机指挥室会见地方官员，并了解当地如何在150公里范围内清理树木和植被，开辟战术防火隔离带，以阻止火势逼近城市。
地图上代表防火隔离带的绿色线条之间，点缀着不同欧洲国家的国旗：德国、斯洛伐克、葡萄牙、西班牙、比利时、瑞典、捷克、瑞士、土耳其。这些国家都通过欧盟危机管理机制，向法国派出了灭火飞机、消防队伍和技术团队。“气候变化不是正在敲我们的门，它已经来了。”拉赫比布周四对德国之声说。
去年，她的团队提出了一项欧盟危机准备计划，希望通过欧盟层面的协作，更好地预判和预防山火及其他灾害。“要做到这一点，我们需要相应的资源，”她说。“我们提出了107亿欧元的预算，这是一笔相当可观的资金，但与此同时，这是值得的，”她说，“预防、预判，总比事后恢复更好。所以我希望成员国能够支持我们的提议。”
欧盟成员国共同出资构成欧盟的七年期共同预算。但一些本国财政同样承压的政府——包括德国——对欧盟委员会希望敲定史上规模最大的长期预算提议持怀疑态度。与此同时，气候活动人士也指责欧盟在一边推进削减繁文缛节、以便更好参与国际竞争的议程时，一边在重大绿色承诺上出现倒退。
绿色和平组织上周在一份声明中写道：“这并不只是‘自然现象’。数十年来对煤炭、石油和天然气的燃烧，正让山火变得更加频繁，也更具破坏性。”当被问及有关欧盟成员国在气候行动上拖延的指责时，拉赫比布回应得较为谨慎。“现在不是争论这些问题的时候，”她说，“现在是团结的时候。我们之后会有时间总结经验教训。”
在布鲁塞尔，一个小型监测和决策团队负责运行欧盟范围内的危机响应中心。该中心负责人玛丽亚·祖伯已经开始着手规划。“我们需要考虑如何向民众发布信息，”她说，“我们需要考虑疏散方案。我们需要投资预警工具。所有这些都在我们的规划之中。最大的挑战是必须改变思维方式。”
回到吉伦特，朱利安对接下来会发生什么有着清醒认识。“我们知道，像这次这样强度更高的火灾，未来会更频繁地出现，”他说。即便是今年的山火季，现在也还没有结束——他和队友仍要继续挺过整个8月和9月。
不过此刻，他们暂时获得了片刻喘息。在莱日-卡普费雷一个临时搭建的指挥中心，消防员可以吃上一顿饭，休息片刻，然后再回家，或者投入下一轮值勤。这里几乎没有隐私可言，体育馆里摆满了一排排行军床，挤满了人。馆外，一些消防员更愿意躺在空消防车旁的阴凉地上休息。
朱利安一边喝着咖啡，一边和志愿者开玩笑。他说：“这是一个短暂的凝聚时刻。我们不能和家人在一起，所以就努力营造这样一个临时的小空间，让自己保持良好状态，让这里更像家一些。”
作者：本·奈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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