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公夸我新买的裙子好看时,我嘴快说了一句:“还是陈磊有品位,上次他一眼就看出这牌子是法国小众设计师款。”
话一出口我就后悔了。
但已经来不及了。
老公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秒,随即恢复正常,甚至还点了点头:“确实,你眼光高就跟他过吧。”
我以为他在开玩笑。
直到三天后,他把所有的东西都搬走了。
那天我下班回家,钥匙插进锁孔转了两圈,门开了,客厅空了一半。
电视柜上他的游戏机没了,茶几上他那个用了三年的马克杯不见了,连沙发角落他常盖的那条灰色毯子也消失了。
我愣在玄关,手还握着门把手。
“许望?”
没人应。
我换了拖鞋走进去,卧室的门开着,衣柜敞了一半,他的衣服全没了,衣架上只剩下我的裙子和大衣,孤零零地挂着。
床头柜上他那个充电器也没了,只剩一个圆形的灰尘印子。
我心跳开始加速,手指有点发抖,掏出手机给他打电话。
响了三声,接了。
“你东西呢?”我问。
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不像他了:“搬走了。”
“搬哪儿去?”
“租了个房子,离公司近。”
我站在卧室中间,看着衣柜里那半边空荡荡的衣架,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张了张嘴,声音发干:“就因为我说那句话?”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不是一句话的事。”他说,“是很久了。”
“什么很久了?”
“你心里没数吗,林晓。”
他说完这句就挂了。
我拿着手机站在卧室里,听着听筒里嘟嘟嘟的忙音,脑子嗡嗡的。
我跟许望结婚三年,恋爱两年,加起来认识快十年了。
我们从大学开始谈,他是计算机系的,我是新闻系的,学生会活动认识的。那时候他戴个黑框眼镜,话不多,追我的方式就是每天给我买一杯奶茶,红豆味的,买了整整一学期。
室友都说他傻,我也觉得他傻,但就是这种傻让我觉得踏实。
毕业后我俩都在这个城市留了下来,他进了家互联网公司做开发,我在一家新媒体公司做内容。日子不算大富大贵,但也过得去,前年贷款买了这套小两居,每个月还房贷,偶尔出去吃顿好的,周末窝在沙发上看电影。
我以为我们会这样过一辈子。
我以为的。
我在沙发上坐了大概十分钟,开始翻手机。
先翻我和许望的聊天记录,最近一周的,没什么异常。他早上照常发“早饭在锅里”,中午问“今天忙不忙”,晚上偶尔加班会发“你先睡”。
然后我开始翻我和小周的聊天记录。
小周全名叫周然,是我大学同学,学设计的。他毕业后自己开了家工作室,做品牌设计,混得还不错。我们认识快十年了,关系一直很好,好到许望以前也吃过醋。
但我一直觉得他吃醋吃得没道理。
小周就是朋友,纯粹的、铁打的、没有性别感的朋友。
至少我一直是这么认为的。
可那天我翻着聊天记录,突然有点不确定了。
小周经常给我发衣服链接,说“这个适合你”。我买新包了拍照发给他,他能说出设计师、哪一季的、什么风格。我心情不好了找他吐槽,他能陪我聊到凌晨一两点。
许望从来不会这些。
许望只会在我买裙子的时候说“好看”,然后继续打游戏。他分不清我染了头发,看不出我换了新口红,我穿一双新鞋在他面前晃三圈他都发现不了。
可小周一眼就能看出来。
小周会说我今天气色好,会说这个颜色衬我肤色,会在我犹豫要不要买某件衣服的时候给出专业建议。
我一直觉得这是品位问题。
许望就是直男,没品位,不懂审美,这很正常。
但我从来没想过,在许望眼里,这不仅仅是品位问题。
我坐在床边翻完了最近一个月的聊天记录,翻到手指发酸,最后停在小周发来的最后一条消息上。
“周末要不要去新开的那家买手店?听说进了一批日本小众品牌的货,你应该会喜欢。”
时间是今天下午三点。
我还没来得及回。
我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很久,然后退出微信,又给许望打了个电话。
这次他没接。
我发了条微信:“你在哪儿?我们谈谈。”
过了大概五分钟,他回了:“没什么好谈的,你好好想想吧。”
“想什么?”
“想你到底想要什么。”
我盯着这句话,突然有点想哭,又有点想笑。
我想要什么?我想要我老公多看看我,多在乎我一点,多花点心思在我身上,这也有错吗?
那天晚上我一个人睡在那张大床上,翻来覆去到凌晨三点才睡着。
第二天一早,我给我妈打电话。
“妈,许望搬走了。”
我妈那边正在炒菜,锅铲的声音特别响,她扯着嗓子问:“什么?”
“许望搬走了。”
锅铲声停了。
“什么意思?搬哪儿去?”
“他说他租了个房子,搬出去了。”
“为什么?”
我沉默了几秒:“因为小周。”
我妈的声音立刻高了八度:“林晓意!你和那个周然是不是——”
“没有!”我赶紧打断她,“我跟小周什么都没有,就是朋友。”
“那许望为什么会搬走?”
“他说我总拿他和小周比,说我觉得小周比他好。”
我妈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叹了口气:“晓意,你想想,你要是许望,你老婆天天在你面前夸别的男人,你什么感受?”
“我没天天夸——”
“你肯定夸了,不然人家能搬走?”
我没说话。
“你那个小周,从大学到现在,你嘴上挂了多少年了?我听着都替许望难受。”我妈的声音软下来,“晓意,男人也是有自尊心的。”
“可我又没出轨。”
“有时候伤自尊比出轨还难受,你懂不懂?”
挂了电话,我坐在沙发上发呆。
阳光从窗帘缝隙里照进来,照在茶几上那杯凉透的水上。
我突然想起许望走之前那天早上。
那天是周六,我约了小周去逛商场,许望在家打游戏。我出门前试了新买的连衣裙,在镜子前转了两圈,问他好不好看。
他从游戏里抬起头,看了我一眼,说好看。
我笑着说了那句后来让我后悔的话。
“还是小周有品位,他一眼就能看出这牌子是限量款。”
许望没说什么,只是笑了一下,然后低下头继续打游戏。
我现在回想起来,才注意到那个笑容有多勉强。
他在笑,但眼睛没笑。
那天下午我从小周那里回来后,许望已经不在了。
客厅里他的东西少了一半。
我当时以为是遭贼了,给他打电话,他说他搬走了。
“你眼光高,就跟他过吧。”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轻飘飘的,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可我现在想起来,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扎在我心上。
我坐在床边,眼泪突然就下来了。
不是因为委屈,是因为我突然意识到,我不是第一次说这种话了。
上个月,许望买了个空气炸锅,兴冲冲地烤了鸡翅给我吃。我咬了一口,说有点咸,然后随口说了句:“小周上次烤的鸡翅可好吃了,他用的那种韩式辣酱,你下次也买那种。”
许望当时没说什么,只是把那盘鸡翅端回厨房,再没拿出来。
还有一次,他换了新发型,从理发店回来特别得意地问我好不好看。我看了一眼,说还行,然后又加了一句:“不过我觉得小周那种侧分的更适合你,你下次试试。”
他摸了摸自己的头发,说行,下次试试。
现在想起来,他当时那个表情,和那天早晨一模一样。
笑在脸上,没到眼睛里。
我擦了把眼泪,拿起手机,想给小周发消息说最近别联系了。
打开微信,发现小周已经给我发了三条消息。
“昨天那家买手店你还没回我呢,去不去?”
“新到的货真的好看!”
“你今天怎么了?一整天没动静。”
我犹豫了一下,回了一条:“最近有点事,先别联系了。”
秒回。
“什么事?和许望吵架了?”
“他搬走了。”
对面沉默了几秒,然后发来一个问号。
“搬走?什么意思?”
“就是搬走了,搬出去了。”
“因为你夸我?”
我看着这条消息,突然有点烦躁。
“不是因为你,是因为我。”
“???什么意思?”
我没再回,把手机扔在床上,去洗手间洗了把脸。
镜子里的女人眼睛红肿,头发乱糟糟的,看起来特别狼狈。
我盯着镜子里的自己,突然觉得很陌生。
这个总是拿小周和许望比的林晓意,到底在想什么?
许望有什么不好呢?
他工资虽然不算高,但每个月都按时交房贷,从不乱花钱。他不会说甜言蜜语,但会在我加班的时候给我点外卖,会在我生病的时候请假陪我去医院,会在我爸妈来的时候抢着做饭洗碗。
他不会分辨什么限量款。
但他记得我生理期是哪天,会提前给我买好止痛药和暖宝宝。
他不懂什么设计师品牌。
但他知道我穿多大码的鞋,知道我吃什么会过敏,知道我怕打雷。
小周懂的那些东西,真的有那么重要吗?
我靠在洗手台上,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突然觉得自己特别可笑。
第二天,我试着给许望打电话,他没接。
发微信,他回了一句“这几天让我静静”。
我问他在哪儿住,他不告诉我。
我问他什么时候回来,他说不知道。
我问他是不是不想过了,他说:“你让我想想。”
这句“让我想想”比直接说离婚还让我难受。
因为许望从来不是会说“让我想想”的人。
他这个人特别果断,喜欢就是喜欢,不喜欢就是不喜欢,买什么东西都不带犹豫的。
唯独这件事,他说他要想想。
这意味着他在动摇。
七年的感情,十年的感情,他在动摇。
我慌了。
那天下午我请了假,去他公司找他。
他同事说他请了年假,没来上班。
我站在他们公司门口,突然觉得很害怕。
许望不是那种会随便请假的人,他连发烧都坚持上班,年假都是攒着过年回老家用的。
他现在请了假,说明他真的很难受。
我站在写字楼门口,看着来来往往的人,不知道该去哪里找他。
手机响了,是小周。
我犹豫了一下,接了。
“林晓意,到底怎么回事?”小周的声音听起来很着急,“许望搬走了?就因为我?”
“不是因为你。”我说,“是因为我。”
“你能不能别打哑谜了?”
“小周,我想问你一个问题。”
“你说。”
“你觉得我是不是对你太好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什么意思?”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我是不是对你太好了,对许望太不好了?”
小周沉默了很久,然后说:“林晓意,我一直以为你知道的。”
“知道什么?”
“知道我喜欢你。”
我愣住了。
“从大学到现在,一直喜欢。”小周的声音很轻,“但你有许望了,所以我从来没说。”
我握着手机,站在写字楼门口,突然觉得整个世界都在旋转。
“但是你放心,我不会破坏你们的。”小周说,“你去找他吧,把话说清楚,以后我们少联系。”
“小周——”
“真的,我希望你幸福。”他说,“这些年谢谢你了,林晓意。”
然后他挂了。
我站在原地看着手机屏幕,感觉有什么东西在心里碎掉了。
不是爱情。
是某种我以为理所当然的东西。
我从来没想过小周喜欢我。
大学四年,他交过两个女朋友,虽然都分了,但至少说明他是正常谈恋爱的。毕业后他也有过几段感情,每次分手了都找我吐槽,我给他分析,给他出主意。
我一直以为我们是纯粹的、双向的、毫无杂念的友谊。
但现在回想起来,那些细节突然变得清晰起来。
他记得我所有衣服的品牌和款式。
他会在我生日的时候送特别贵的礼物。
他会在凌晨三点接我电话,陪我聊到天亮。
他交的那些女朋友,没有一个超过三个月的。
所以许望一直都知道?
所以他才会每次我提到小周的时候,露出那种表情?
我突然觉得自己蠢透了。
蠢到连自己老公在想什么都不知道,蠢到连自己男闺蜜喜欢自己都看不出来。
我回到家,打开门,玄关的灯亮着。
许望坐在沙发上。
他瘦了。
才几天没见,他好像瘦了一圈,下巴上的胡茬也没刮,眼睛下面有青色的黑眼圈。
“你怎么回来了?”我站在玄关,不敢往前走。
“来拿点东西。”他说,“上次走得太急,有东西忘了。”
“什么东西?”
他没回答,只是看着我。
那眼神让我心里发慌。
“许望,我们谈谈。”我说。
“行。”他靠在沙发背上,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谈吧。”
我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
沙发有点下陷,他往旁边挪了一点。
就那一点距离,让我觉得特别远。
“小周是我大学同学,我们认识很多年了,但我从来没喜欢过他。”
许望没说话。
“我承认我总拿他跟你比,是我不好,我幼稚,我没考虑过你的感受。”我的声音有点发抖,“但我真的没有别的意思,我就是觉得他比较懂这些——”
“懂什么?”许望打断我。
“懂衣服,懂审美,懂这些有的没的。”
“所以你需要的不是老公,是一个造型师。”
“不是!”我声音大了点,“我需要的是你!我只需要你!”
许望看着我,眼神很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林晓意,你知道我最难受的是什么吗?”
我摇头。
“不是你说他比我好。”他说,“是你觉得他比我好。”
“我没有——”
“你有。”他打断我,“你每次看他的眼神,每次跟他聊天的语气,每次提到他时的表情,都在说,这个人比我懂你。”
我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我试过。”他说,“我试过学那些东西,那些什么品牌什么设计,那些什么小众什么限量。但我真的学不会,我脑子就是那种只会写代码的脑子,我分不清什么颜色配什么颜色,我看不出你这条裙子和那条裙子有什么区别。”
他的声音有点哑了。
“但我以为这不重要。”他说,“我以为我只要对你好就够了。”
“许望——”
“后来我发现不够。”他低下头,“你需要的不是好,你需要的是懂。”
“你懂我。”我说,“你懂我很多事,你懂我什么时候不开心,什么时候需要人陪,什么时候想一个人待着——”
“但你不稀罕那些懂。”他说,“你稀罕的是他能说出你裙子的牌子。”
我愣住了。
因为他说的是真的。
我从来没有稀罕过许望对我的那些好。
我觉得理所当然。
他记得我生理期,理所当然。他记得我过敏的东西,理所当然。他记得我喜欢吃什么不喜欢吃什么,理所当然。
但他分不清口红色号,就是不够懂我。
他看不出我换了新发型,就是不够在乎我。
他说不出我裙子的品牌,就是没品位。
我一直在用一把尺子量他,而这把尺子就是小周。
“我错了。”我低下头,眼泪掉在手背上,“许望,我错了。”
他沉默了很久。
“我知道你错了。”他说,“但我不知道你能不能改。”
我抬起头看他。
“林晓意,我们在一起十年了。”他说,“你夸周然的次数,比你夸我的次数多得多。你跟他聊天的时间,比跟我聊天的时间多。你对他笑的次数,比对我笑的多。”
他顿了顿。
“我一直在想,你是不是嫁错人了。”
“没有!”我抓住他的手,“我没有嫁错人,我从来没后悔过嫁给你!”
他的手很凉,没有像以前那样反握住我。
“可你让我觉得你后悔了。”他说,“你让我觉得,你每天都在想,为什么我老公不是小周那样的人。”
“不是的——”
“那你为什么总拿我跟他比?”
我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因为我也不知道为什么。
可能是习惯,可能是觉得他不会在意,可能是从来没认真想过这会伤害他。
“我不是什么完美的人,”许望说,“但我从来没拿你跟别人比过。”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针一样扎进我心里。
他说得对。
他从来没拿我跟别人比过。
哪怕我胖了十斤,哪怕我脾气越来越差,哪怕我经常因为工作的事冲他发火,他也从来没说过“你看谁谁谁的老婆多好”。
一次都没有。
而我呢?
我几乎每天都在说。
“小周说这个好吃。”
“小周说这个牌子好。”
“小周说这样搭配好看。”
“小周说。”
“小周说。”
“小周说。”
许望坐在我旁边,看着自己交握的手。
“我搬出去这几天,一直在想一个问题。”他说。
“什么问题?”
“如果有一天,你遇到一个像周然那样的人,懂那些东西,又能给你我给你的这些,你会不会离开我?”
我愣住了。
“我想了很久。”他说,“我觉得你会。”
“我不会——”
“你会。”他打断我,“因为你从来没觉得我是不可替代的。”
他站起来,走到玄关,弯腰从鞋柜底下拿出一个纸盒子。
“我就是来拿这个的。”
我看着他手里的盒子,那是我送给他的第一个礼物,一个手折的纸飞机,上面写着“许望,我喜欢你,我们在一起吧”。
那是大二的时候。
他居然还留着。
“许望。”我叫住他。
他停在门口,没有回头。
“我不想离婚。”我说,“我不想失去你。”
他站了一会儿,然后说:“我搬走不是要离婚。”
“那是什么意思?”
“是让你想清楚。”他说,“想清楚你到底想要什么,想清楚我到底值不值得。”
“你值得。”我说,“你值得,是我不好,是我——”
“别急着说这些。”他打断我,“你现在说的话,是害怕,不是真心。”
“我——”
“等你什么时候不是因为害怕失去我,而是因为真的觉得我值得,再跟我说这些。”
他打开门,走了出去。
门在身后关上的声音,像是把什么东西也关上了。
我坐在沙发上,看着那个空荡荡的玄关,突然想起一件事。
那个纸盒子。
许望的纸盒子。
里面除了那架纸飞机,还有我们在一起十年所有的东西。
电影票根、景点门票、我写给他的每一张小纸条、他生日时我送给他的每一份礼物。
他把那些东西都带走了。
像是要把这段感情也一起带走一样。
我坐在沙发上,哭了很久。
不是嚎啕大哭,是那种眼泪止不住地掉,喉咙发紧,胸口发闷,想喊又喊不出来的哭。
我哭的不是许望搬走了。
我哭的是我突然发现,我从来没有珍惜过他。
第三天,我去了小周的工作室。
他正坐在电脑前改设计图,看见我进来,愣了一下。
“你怎么来了?”
“来跟你说清楚一件事。”
“什么事?”
“我们以后少联系吧。”
小周看着我,表情很平静,好像早就料到了。
“行。”
就一个字。
“你不问为什么?”
“不用问。”他说,“我知道。”
“谢什么?”
“谢谢你这些年的照顾。”我说,“谢谢你的喜欢,谢谢你的好。”
小周低下头,手指敲了几下键盘,又抬起头。
“林晓意,有件事我一直没告诉你。”
“什么事?”
“许望知道我喜欢你。”
“他什么时候知道的?”
“大学的时候。”小周说,“他追你之前,问过我,问我喜不喜欢你。”
我愣住了。
“我说我喜欢。”小周说,“然后他说,他不会让我的。”
“他从来没跟我说过。”
“他当然不会说。”小周笑了一下,“他是许望,他从来不说这些。”
我站在小周的工作室里,突然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碎了。
不是难过,是一种很深的愧疚。
许望知道我所有的任性,知道我所有的坏脾气,知道小周喜欢我,知道我总拿他和小周比。
但他什么都没说。
他只是默默地对好,默默地忍受,默默地攒着那些我送给他的小东西。
攒了十年。
“你知道吗,”小周说,“大学的时候,许望为了追你,他每周都去打工,就为了给你买奶茶。他家条件不好,但他从来没告诉过你。”
我没说话。
“他追你的时候,我一直在旁边看着。”小周说,“我知道我比不过他,不是因为我不够好,是因为他对你太好了。”
我低下头,眼泪掉在地板上。
“好好对他。”小周说,“如果还有机会的话。”
我点点头,转身走了出去。
外面下着细雨,我没带伞,站在工作室门口,雨水打在脸上,和眼泪混在一起。
我掏出手机,给许望发了条微信。
“你在哪儿?我想见你。”
过了很久,他回了。
“周末吧,我最近有点忙。”
“好,周末。”
我把手机揣回兜里,淋着雨走回家。
路上经过一家奶茶店,我停下来看了一眼。
珍珠奶茶,红豆味,大杯。
许望追我的时候,每天买的就是这个。
我从来没给他买过。
一次都没有。
我突然很想给他买一杯。
但我不知道他现在在哪儿。
我不知道他租的房子在哪儿。
我不知道他喜欢什么口味的奶茶。
我什么都不知道。
我站在奶茶店门口,雨越下越大。
那天晚上,我失眠了。
躺在床上翻来覆去,脑子里全是许望这些年对我的好。
有一次我发烧,他半夜背我去医院,跑了三条街才打到车。
有一次我工作压力大,情绪崩溃,他抱着我,什么都不说,就那样抱了一整夜。
有一次我生日,他攒了三个月的工资,给我买了我一直想要的包。
我收到包的时候,第一个反应是拍照发给小周看。
小周说好看。
然后我才对许望说谢谢。
我当时没注意到许望的表情。
现在想起来,他一定很失落。
他攒了三个月的钱,就为了让我开心。
而我开心的第一个反应,是发给另一个男人看。
我躺在床上,把脸埋在枕头里,觉得自己蠢透了。
第二天,我请了假,去超市买了很多菜。
都是许望爱吃的。
糖醋排骨、红烧鸡翅、蒜蓉西兰花、西红柿鸡蛋汤。
我照着手机上的菜谱,一样一样地做。
糖醋排骨糊了。
红烧鸡翅咸了。
蒜蓉西兰花,蒜切得太大块,吃起来一股生蒜味。
只有西红柿鸡蛋汤还能喝。
我看着一桌子失败的菜,突然很想笑。
许望做了七年的饭。
七年。
他每天早上六点起来做早饭,晚上下班回来做晚饭,周末会做一桌子好菜。
我从来不知道做饭这么难。
因为他说“不难”。
他说“我做饭就是随便做做”。
我信了。
我他妈真的信了。
我坐在餐桌前,看着那盘糊掉的糖醋排骨,眼泪又掉下来了。
不是因为难过,是因为愧疚。
愧疚到胃疼。
我拿起手机,给许望发消息。
“我今天做了饭,虽然做的很难吃,但我做了。”
他回得很快:“你做饭?太阳从西边出来了。”
“我想让你知道,我在改。”
对面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说:“我知道。”
“你怎么知道?”
“因为你从来没做过饭,这是第一次。”
我看着这条消息,突然觉得许望其实什么都懂。
他知道我在改,他知道我在努力,他知道我真的不想失去他。
但他需要时间。
他需要时间来相信我。
我回了一条:“周末你来家里吃饭吧,我给你做。”
“你做的能吃吗?”
“不能吃,但我想给你做。”
对面又沉默了。
过了很久,他回了一个字。
“好。”
我盯着那个“好”字,笑了。
这是这几天以来,我第一次笑。
周末来得很快。
周六早上七点我就醒了,去了菜市场,买了新鲜的排骨和鸡翅,还买了许望爱吃的空心菜。
回来以后,我对着菜谱一步一步地做。
糖醋排骨还是有点糊,但比上次好了很多。
红烧鸡翅咸淡正好,就是颜色有点深。
空心菜炒得有点老,但至少没糊。
我还做了西红柿鸡蛋汤,这次加了豆腐,因为许望喜欢。
中午十二点,门铃响了。
我跑去开门,许望站在门口。
他换了件我没见过的外套,胡子刮得很干净,头发也理了。
看起来精神了很多。
但眼睛底下还有黑眼圈。
“进来吧。”我说。
他换鞋进来,看了一眼餐桌,愣了一下。
“你做的?”
“嗯。”
“真的?”
“真的。”
他走过去,拿起筷子夹了一块鸡翅,咬了一口,咀嚼,然后吞下去。
“怎么样?”我紧张地问。
“还行。”他说。
“真的?”
“真的。”
他坐了下来,我也坐了下来。
我们面对面坐着,中间隔着一桌子菜。
“许望。”我叫他的名字。
“嗯?”
“我想清楚了。”
“想清楚什么了?”
“我不需要你懂什么品牌什么设计,我不需要你懂那些有的没的。”我看着他的眼睛,“我只需要你。”
许望没说话。
“我以前不好,我拿你和小周比,是我蠢,是我没良心。”我的声音有点哑,“但你走了以后,我每天都想,如果你不回来了,我怎么办。”
“我想不出来。”
“我想不出来没有你的日子是什么样的。”
许望低下头,看着面前的碗。
“你知道吗,”他说,“我搬走的这几天,也很想你。”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
“但我怕。”他说,“我怕你只是因为不习惯,不是因为真的觉得我重要。”
“不是的——”
“你听我说完。”他打断我,“我怕你过段时间又觉得我不够好,又觉得我不懂你,又觉得别人比我强。”
“不会了。”
“你怎么保证?”
我愣住了。
他问得对。
我怎么保证?
“我不知道怎么保证。”我说,“但我知道,这几天没有你,我觉得天都塌了。”
“我每天早上醒来,习惯性地往旁边摸,摸到空的。”
“我去超市买东西,看到你爱吃的东西,下意识就放进购物车里,然后才想起你不在家。”
“我晚上睡不着,翻你的朋友圈,翻到我们以前的照片,哭了。”
许望低着头,不说话。
“我知道我不好。”我说,“但我真的想改。”
“改什么?”
“改我的坏毛病,改我的脾气,改我那些没道理的比较。”
“还有呢?”
“还有?”我愣了一下。
“你对周然。”他说。
“我已经跟他说了,以后少联系。”
许望抬起头看我。
“真的?”
“真的。”
“你不觉得可惜?”
“有什么可惜的?”我说,“他是我朋友,你是我老公,这有什么好比的。”
许望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说:“吃饭吧,菜凉了。”
我们开始吃饭。
他吃得很慢,每一口都咀嚼很久,好像在品尝什么珍贵的东西。
我也吃得很慢,因为我想跟他一起吃完这顿饭。
吃完以后,他帮我收拾桌子,洗碗。
我站在厨房门口看着他。
他围着围裙,站在洗水池前,背影很熟悉。
以前每天晚上他都是这样的。
我以前从来没注意过。
“许望。”我走过去,从后面抱住他。
他顿了一下。
“你什么时候搬回来?”
他没回答,只是继续洗碗。
水流声哗哗的,碗筷碰撞的声音清脆的。
“等我准备好了。”他说。
“准备什么?”
“准备好相信你。”
我抱紧了他,把脸贴在他的背上。
他的背很宽,很暖。
“我会等。”我说,“等多久都行。”
他洗完最后一个碗,擦了擦手,转过身看着我。
“林晓意,我问你一个问题。”
“你问。”
“如果有一天,我真的永远都不回来了,你会怎么办?”
我看着他的眼睛,认真地说:“我会去找你。”
“找到呢?”
“一直找。”
他笑了。
是那种从眼里笑出来的笑,很轻,很短,但很真。
“行。”他说,“我信你。”
那天他走的时候,在门口站了一会儿。
“下周我回来吃饭。”他说。
“还是你做的?”
“嗯,还是我做的。”
“那你好好练练,别把厨房烧了。”
“不会的。”
他笑了一下,转身走了。
我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楼梯拐角。
然后我关上门,靠在门上,笑了。
不是因为高兴,是因为踏实。
我知道他会回来。
不是今天,不是明天,可能是下个月,可能是下下个月。
但他会回来。
因为他在相信我。
而我要做的,就是让他继续相信下去。
那天晚上,我把我手机里小周的联系方式删了。
不是拉黑,是删除。
朋友说没必要这么绝,我说有必要。
因为许望值得。
他值得我这样做。
他值得我用尽全力去弥补。
他值得我把他放在第一位。
不是因为他是我老公,而是因为他就是最好的那个人。
最好的那个人,一直在身边。
只是我以前眼瞎,看不见。
现在,我看见了。
而且我不会再让他失望了。
永远不会。
接下来的日子,我开始学做饭。
不是做那种随便炒炒的饭,是真的学。
我在网上找了教程,买了很多食谱,每天下班回家就待在厨房里。
糖醋排骨练了不下二十次。
从最开始的全糊,到后来的半糊,到现在的色泽红亮、酸甜适口。
红烧鸡翅也练了很多次。
从咸得齁死人,到淡得没味道,到现在的咸淡刚好、软烂入味。
我还学会了做清蒸鱼,学会了煲汤,学会了做许望爱吃的锅包肉。
每学会一道菜,我就拍照发给他。
他会回复我:“看着不错,下次尝尝。”
我就回:“好,等你来吃。”
我们就这样保持着联系。
不算热络,但也不算冷淡。
他偶尔会主动给我发消息,问我今天吃了什么,工作忙不忙。
我会回他,然后问他那边怎么样。
他说还行,就是房子太小,没有厨房,天天吃外卖,有点腻了。
我说那你回来,我给你做好吃的。
他沉默一会儿,说再等等。
我说好。
我不催他。
因为我知道,他需要时间。
而我,有的是耐心。
一个月后的某个周末,我请了假,去菜市场买了一大堆菜。
因为许望说,他今天回来吃饭。
我做了六个菜。
糖醋排骨、红烧鸡翅、清蒸鲈鱼、蒜蓉西兰花、西红柿炒蛋、玉米排骨汤。
满满一桌子。
下午六点,门铃响了。
我跑去开门,许望站在门口。
这次他穿了件我给他买的衬衫,那件他一直嫌太花哨不穿的。
他穿了。
“这件衬衫”我看着他。
“嗯,翻出来的,觉得还行。”
“很好看。”
他笑了一下,走进来。
看到餐桌的时候,他愣住了。
“你做的?”
“嗯。”
“六道菜?”
“嗯。”
他走过去,拿起筷子,每道菜都尝了一口。
然后他放下筷子,看着我。
“好吃。”
“真的?”
“真的。”他说,“比我做的好吃。”
我笑了,笑得眼睛都眯起来了。
“那以后我做饭。”
“你确定?”
“确定。”
他看着我,眼神很温柔,像以前那样。
“林晓。”
“嗯?”
“我搬回来吧。”
“真的?”
“真的。”
我扑上去抱住他,抱得很紧,紧到能感觉到他的心跳。
他也抱住我,下巴抵在我的头顶上。
“但是有条件。”
“什么条件?”
“以后不准再拿我跟别人比。”
“不比我。”
“不准再夸别人比我好。”
“不夸。”
“还有。”
“还有什么?”
“以后每个月,你都要给我做一次糖醋排骨。”
“好,做十次都行。”
他笑了,笑出声的那种。
我很久没听到他这样笑了。
那天晚上,我们吃完饭,他洗碗,我站在旁边看着他。
就像以前一样。
但不一样的是,这次我站在他旁边,不是因为我没事做,而是因为我想陪着他。
他洗完碗,擦擦手,转过身看着我。
“林晓意。”
“嗯?”
“你知道吗,我搬出去那段时间,最难过的不是你说那句话。”
“那是什么?”
“是我以为你不需要我。”
我愣住了。
“我每天都在想,如果你不需要我,那我存在的意义是什么。”
“许望,我需要你。”我看着他的眼睛,“不是需要你做饭,不是需要你洗碗,是需要你。”
“需要你在我身边。”
“需要你在我睡着的时候给我盖被子。”
“需要你在我难过的时候抱着我。”
“需要你在我开心的时候陪着我。”
“我需要你。”
许望看着我,眼睛有点红。
然后他笑了。
“够了。”
“什么够了?”
“这些就够了。”
那天晚上,我们坐在沙发上看电视。
他看球赛,我看他。
他注意到我的目光,转过头看我。
“怎么了?”
“没怎么,就是想看看你。”
他笑了一下,伸手摸了摸我的头。
“傻不傻。”
“嗯,是挺傻的。”
“知道傻就好。”
我把头靠在他肩膀上,闭上眼睛。
电视里球赛的声音很吵,但我觉得很安静。
因为他的心跳声盖过了所有声音。
和以前一样。
也和以后一样。
一个星期后,我在公司加班,许望给我发消息。
“今天什么时候回来?”
“大概九点,怎么了?”
“没什么,等你回来吃饭。”
“你做了饭?”
“嗯。”
“做了什么?”
“你回来就知道了。”
我盯着这条消息,突然觉得心里暖暖的。
以前他每天都会做这样的事,但我从来没觉得有什么特别的。
现在不一样了。
现在我知道,每一顿饭,每一次等我回家,都是他在说“我爱你”。
只是我以前听不懂。
现在,我懂了。
我下班后打车回家,开门的瞬间,闻到一股熟悉的香味。
许望站在厨房里,围着围裙,正在炒菜。
餐桌上已经摆了好几道菜。
糖醋排骨、西红柿炒蛋、清炒西兰花。
还有两碗米饭,筷子已经摆好了。
“回来了?”他头也没回地说。
“回来了。”
我换了拖鞋走过去,从后面抱住他。
“干嘛呢,炒菜呢。”
“就是想抱抱你。”
他笑了一下,没说话,继续翻炒锅里的菜。
我把脸贴在他背上,感受着他身体的温度。
然后我突然说了一句话。
“许望。”
“嗯?”
“我爱你。”
他的手顿了一下。
然后他转过身看着我,眼神有点复杂。
“你多久没说这话了?”
“很久了。”
“很久是多久?”
“我不记得了。”
他看着我,突然笑了。
“我也爱你。”
然后他转回去继续炒菜。
我站在他身后,眼泪掉下来。
不是因为难过。
是因为幸福。
那种差点失去又找回来的幸福。
那种知道珍惜的幸福。
那种他还在的幸福。
那天晚上,我们面对面坐着吃饭。
他给我夹菜,我给他夹菜。
我们没怎么说话,但每一个动作都在说话。
吃完饭,他洗碗,我站在旁边陪他。
洗完碗,他擦手,我递毛巾给他。
他接过毛巾,看着我。
“林晓意。”
“嗯?”
“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你愿意改。”
“应该的。”我说,“你值得。”
他笑了,然后低头亲了一下我的额头。
很轻,很温柔。
像十年来的每一天。
但这一次,我感觉到了。
感觉到了那份温柔。
感觉到了那份爱。
感觉到了他。
我闭上眼睛,抱住他。
然后我在心里说了一句话。
谢谢你没有离开。
谢谢你愿意给我时间。
谢谢你,还爱我。
从那天起,我再也没有拿许望和任何人比较过。
不是因为刻意控制,是因为真的不需要了。
他不懂什么品牌什么设计,没关系,我可以自己看。
他说不出我裙子是什么款式,没关系,我可以自己知道。
他分不清口红色号,没关系,我可以自己挑。
因为他懂的那些事,才是真正重要的。
他知道我什么时候不开心,需要他陪着。
他知道我什么时候累了,需要他抱抱。
他知道我什么时候饿了,需要他做饭。
他知道我什么时候困了,需要他关灯。
他知道我所有的小习惯,所有的喜怒哀乐。
这些,比什么品牌什么限量款重要一万倍。
以前我不懂。
现在我懂了。
而且我庆幸自己懂了。
在他还没彻底离开之前。
一个月后,我下班回家,发现许望在客厅里摆弄什么东西。
“干嘛呢?”
“你过来看。”
我走过去,看到茶几上放着一个小盒子。
“这是什么?”
“打开看看。”
我打开盒子,里面是一条项链。
很细的链子,吊坠是一颗小小的星星。
“你不是说想要这个牌子的项链吗?”他说,“我攒了两个月工资买的。”
我看着那条项链,突然觉得鼻子很酸。
“你怎么知道我想要的?”
“你上次刷手机的时候,在这条项链上停了好几秒,我就记住了。”
“你观察得这么仔细?”
“也不是。”他挠了挠头,“就是那次看到了,记住了。”
我拿起项链,看着那颗小星星。
“你知道我为什么想要这条吗?”
“为什么?”
“因为星星是你。”我说,“你就像星星一样,一直在那里,只是我以前看不见。”
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你什么时候这么会说话了?”
“跟你学的。”
“我什么时候教过你这些?”
“你每天用行动教我。”
他看着我,眼神很温柔。
然后他拿起项链,给我戴上。
冰凉的金属贴在锁骨上,很轻,很细。
“好看吗?”我问他。
“好看。”他说。
“真的?”
“真的。”
然后他加了一句:“不用别人说,我说的。”
我笑了。
“对,你说的就够了。”
他搂住我,下巴抵在我头顶上。
电视里放着什么节目,我没注意。
我只注意他的手搭在我肩上,他的呼吸在我头顶,他的心跳在我耳边。
很近。
很暖。
很踏实。
这就是我想要的生活。
不是轰轰烈烈的爱情,不是甜言蜜语的浪漫。
是每天下班回家,有一个人在等你。
是每天吃饭的时候,有人给你夹菜。
是每天晚上睡觉的时候,有人抱着你。
是这些很小很小的事,构成了我全部的幸福。
以前我不懂。
现在我懂了。
而且我会用余生来珍惜。
珍惜他,珍惜这段感情,珍惜这份来之不易的懂得。
因为有些人,一旦错过了,就真的没有了。
幸好,我没有错过。
幸好,他还在。
幸好,我们都还在。
晚上躺在床上的时候,他翻了个身,面向我。
“林晓意。”
“嗯?”
“你以后还会夸别人吗?”
“不会了。”
“真的?”
“真的。”我看着他的眼睛,“我只夸你。”
“我没什么好夸的。”
“你有很多好夸的。”
“比如?”
“比如你做饭好吃,比如你脾气好,比如你对我好,比如你记得我所有的小事。”
他笑了。
“够了?”
“够了。”
他伸手摸了摸我的脸。
“睡吧。”
“嗯。”
我闭上眼睛,听着他的呼吸声,慢慢睡着。
梦里没有周然,没有那些比较,没有那些争吵。
只有许望。
只有他。
只有我们。
这样就够了。
这样就很好。
第二天早上醒来的时候,许望已经在厨房做早饭了。
我躺在床上,闻着煎蛋的香味,听着锅铲碰撞的声音。
阳光透过窗帘缝照进来,落在床单上。
我翻了个身,把脸埋在他的枕头里。
枕头上还有他的味道。
很熟悉,很安心。
“起床了!”他在厨房喊。
“再躺一会儿。”
“蛋要凉了。”
“来了来了。”
我爬起来,穿着他的大T恤,光着脚走进厨房。
他回头看了我一眼。
“穿鞋。”
“地上凉。”
“知道了。”
我去玄关穿上拖鞋,回来的时候,他已经把早餐摆好了。
煎蛋、烤面包、牛奶。
很简单的早餐。
但我觉得很好吃。
因为他做的。
“今天周末,有什么安排?”他一边吃一边问。
“没安排,在家待着。”
“不出去?”
“不去。”
他看了我一眼,没说话。
我知道他在想什么。
以前周末我总往外跑,逛街、喝下午茶、去小周的工作室坐坐。
现在我不想了。
不是刻意回避,是真的不想。
“那下午看电影?”他说。
“什么电影?”
“随便,你想看什么就看什么。”
“好。”
吃完早饭,他洗碗,我擦桌子。
然后我们窝在沙发上看电视。
他看球赛,我看他。
他注意到我的目光,转过头看我。
“又看我。”
“嗯。”
“有什么好看的。”
“好看。”
他笑了一下,伸手揉了揉我的头发。
“傻。”
“那也是你老婆。”
“是是是,我老婆。”
他把我搂过来,我靠在他肩膀上。
电视里球赛的声音很吵。
但我觉得很安静。
因为他在。
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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