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锡,45岁的朱女士坐在镜头前,身形消瘦,说话时眼睛却是亮的。8月1日,她在接受采访时罕见地笑了——女儿考上了一本。十八岁的女孩,在父母闹出这么大动静的这一年,把一度下滑的成绩硬生生拉了回来。一张大学录取通知书,成了整件事里唯一让人喘口气的地方。
可就在女儿埋头备考的那段时间,她的父亲正在做另一件事。
2025年暑假,朱女士在家发现丈夫长期服用男性备孕药物。女儿马上要高考,她压住了没追问。同年11月的一个晚上,她偶然看到丈夫手机里一条来自复旦大学附属中山医院的通知短信。点开,她瞬间明白了——丈夫在外面做了试管婴儿。当晚她对峙,丈夫承认了全部事实。
二十一年婚姻,就此裂开。
第二天,朱女士带着律师赶到中山医院。生殖中心的医护人员甚至误以为她就是那个第三者。她拿出真实结婚证表明身份,医院确认:丈夫与另一名女子已培育出存活胚胎。她当场要求销毁这份用假证得来的胚胎。院方说:没有权限,只能永久封存。
朱女士后来才知道,丈夫和第三者伪造了结婚证,在医院完成了取精、取卵,培育出了一枚冷冻胚胎。第三者是个90后,比丈夫小13岁,在无锡经营一家茶艺馆。店铺距离朱女士家不到十五分钟路程,她甚至当面对朱女士拍照挑衅。那间茶社平日里客流冷清,从一开始就不是靠卖茶赚钱的。它为第三者披上“独立创业者”的外衣,也成了转移夫妻共同财产的通道。
朱女士的诉求很直接:销毁胚胎、医院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10万元、涉事女子公开赔礼道歉。2026年3月,她带着证据去了上海市公安局徐汇分局枫林路派出所,申请对丈夫和第三者启动重婚公诉程序。派出所口头建议她走刑事自诉渠道。4月,她向上海市徐汇区人民法院递交了重婚刑事自诉申请。四个月过去,至今未能立案。法院给出的理由是“材料单一、证据太单一”。
丈夫和某小三
但公安机关就伪造证件一事立了案。今年5月11日至16日,丈夫和第三者分别被处以行政拘留五日。拘留结束后二人并未收敛。6月底,朱女士拍到他们共同在上海酒店入住。丈夫的态度始终嚣张,被质问假结婚证时,他说:“怎么了?不就罚点款吗?”
上海市卫健委的答复函也到了:没有证据表明中山医院存在违法违规行为。医院按规定查验了两人提供的身份证和结婚证。关于销毁胚胎,卫健委没有相应职责。医院停掉了相关服务,胚胎封存了。
7月30日,这起“婚外胚胎纠纷案”在上海市徐汇区人民法院一审开庭。开庭前不到一分钟,朱女士收到了另一份文件——丈夫在无锡市梁溪区人民法院起诉离婚的传票。起诉状上,离婚事由写着“婚后长期相处不和,矛盾频发,冲突不断升级”。诉讼请求五项全部勾选了“无”——无夫妻共同财产、无共同债务、无子女抚养费争议、无探望权争议、无离婚损害赔偿。庭审没有当庭宣判。
在这些冰冷的程序和数字背后,是一个曾经完整的家庭。
朱女士和丈夫同龄,2006年结婚。她曾是证券公司中层主管,2017年因身体原因和照顾女儿辞职回归家庭。辞职后半年,她就发现了丈夫疑似出轨的迹象,但孩子还小,她选择了隐忍。2019年,她被查出肺癌,手术切除恶性组织后一直在休养。
她问过丈夫一个问题:女儿和胚胎之间,你怎么选?
丈夫选了胚胎。他说这是“深思熟虑过的决定”。理由是,朱女士患了癌症,“可能随时都会走在他前面。于是他给自己的后半生,等于说铺路,找了接班人”。
二十年夫妻,一个活生生的女儿,不如一枚胚胎。
更让人心寒的是周围人的反应。丈夫父母、好友,全部站在他那边,“统一口径劝我接受现实”。身为体制内小学教师的公婆不仅未加制止,反而全家轮番劝说。朱女士的亲友也劝她接受。但朱女士没有接受。
她说:“我或许不是第一个,但我希望自己是最后一个,总得有人走出这第一步。”
“在涉案胚胎妥善处置前,不会同意离婚。”朱女士明确表示,后续将继续补充证据材料。离婚官司8月11日开庭。重婚追责的路还在走——她要通过刑事自诉渠道,追究丈夫和涉事女子涉嫌重婚罪的刑事责任。
她说:“我真的有一丝丝的念头想了结自己。”“但是我想给自己的孩子做个榜样,了结了我自己,然后就好了?那我又给自己的孩子树立一个什么样的榜样呢?我始终想告诉我的孩子,再难,我们也要用正确的方式方法去解决。”
那个被丈夫抛弃的女儿,靠自己考上了大学。
朱女士叮嘱女儿不要受这件事的影响,开开心心走上属于自己的美好生活。她说:“前浪也许会被拍在沙滩上,但总有人要走出第一步。”
这一步,她替所有可能遭遇同样处境的人迈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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